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1226號上 訴 人 禾義國際包裝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朱添助訴訟代理人 沈朝標律師被 上訴 人 閎垚展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李後政訴訟代理人 蕭予馨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9 月29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 年度訴字第117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7 年6 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下列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叁拾伍萬陸仟肆佰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五年七月三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百分之三十六，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於民國104 年10月7 日簽訂廠房租賃契約書（下稱系爭租約），約定伊向被上訴人承租桃園市○○區○○路○○○ 號之廠房（下稱系爭廠房），租金自105 年12月1 日起至107 年12月31日止，每月新臺幣（下同）12萬4740元、押租金35萬6400元。伊已簽發一年租金支票計12紙，及押租金支票35萬6400元交付被上訴人。詎被上訴人明知系爭廠房位於「板新給水廠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下稱水源保護區），難以申請工廠登記證，竟故意隱瞞，致伊陷於錯誤而訂約。伊業依民法第92條第1 項本文、第88條規定，於105 年5 月24日發函撤銷訂立系爭租約之意思表示，然被上訴人僅退還7 紙租金支票，其餘62萬3700元、35萬6400元之租金、押租金（下稱系爭租金、押租金）支票，則提示兌現。系爭廠房既不能申請工廠登記合法使用，伊併依民法第227 條第1 項、第254 條規定，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向被上訴人解除系爭租約；被上訴人亦已為終止該租約之意思表示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259條規定，擇一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98萬01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聲請假執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98萬01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不知系爭廠房位於水源保護區，亦不知上訴人之所營事業，兩造締約過程未論及工廠登記證之申請，伊未有詐欺，系爭租約並無當事人資格或物之性質錯誤情事，被上訴人不得撤銷訂約。系爭廠房可合法使用，申請工廠登記證乃上訴人之事務，與伊無關。且環境影響評估，並非不可能辦理。伊因上訴人承租系爭廠房，致不能另行出租，受有損害，故依約收取租金及沒收押租金，於法並無不合等語，資為抗辯。
三、兩造訂立系爭租約，上訴人簽發105 年全年租金支票12紙，及押租金支票35萬6400元交付被上訴人；被上訴人除105 年
7 至12月租金支票退還上訴人外，其餘支票則已兌領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84頁），堪信為真正。上訴人分別以其已撤銷訂約意思表示，及系爭租約業經解除、終止等情為由，請求返還系爭租金、押租金，則為被上訴人以前詞所拒。茲就兩造爭點（見本院卷85頁）論斷如下：
（一）上訴人以受詐欺為由，撤銷訂立系爭租約之意思表示，請求返還系爭租金、押租金，並非有據。
⒈依民法92條第1 項本文規定，因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
表意人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惟所謂詐欺，係指欲相對人陷於錯誤，故意示以不實之事，令其因錯誤而為意思表示而言。倘所示之事並無不實，縱表意人有所誤認，仍不能認屬詐欺之行為。
⒉依證人即被上訴人職員李鳳美；上訴人之職員朱世芳；仲
介兩造簽訂系爭租約之仲介人員謝振忠依序證稱：與系爭廠房同路段之另三間廠房，承租戶均已完成工廠登記（見本院卷78頁）；締約當初李鳳美提供土地跟廠房一些證明給我們，我們看起來也合法（見本院卷79頁）；系爭廠房是在丁種工業地上面，該排廠房都有做合法的登記（見原審卷143 頁）各等語；系爭廠房（361 號）兩側即信義路單號353 至359 、369 、371 號廠房皆已完成工廠登記，有工廠資料查詢表可稽（見原審卷99至102 頁）；經濟部水利署函覆：水質水量保護區依自來水法第11條規定管制，污染性工廠為保護區內禁止事項，有該署106年1月9日函文可憑（見原審卷103頁）等情，參互以觀，可見系爭廠房雖坐落水源保護區，然非不得供工廠登記使用。以故，被上訴人於締約時表示系爭廠房可供工廠登記，尚無不實。
⒊上訴人雖謂：被上訴人隱瞞系爭廠房位於水源保護區，不
易申請工廠登記證，致伊陷於錯誤而訂約云云。惟依經濟部水利署106年2月20日函稱：上訴人是否屬於水源保護區禁止之污染性工廠，係由地方政府依據個案生產流程及相關資料本權責認定（見原審卷119頁）以察，足見上訴人能否取得工廠登記證，需依地方政府個案審查結果而定，自非被上訴人於締約時所能知悉。況證人李鳳美、朱世芳、謝振忠均證述：締約時伊不知系爭廠房坐落水源保護區，須經環評才能工廠登記等語（見本院卷78、79頁，原審卷143、144頁），益徵被上訴人辯稱其並無明知上訴人難以系爭廠房申請工廠登記，而故為隱匿情事等語，應非虛妄。此外，上訴人並未證明被上訴人有示以不實事項，致其陷於錯誤而簽約之事實，則其以受詐欺為由撤銷訂立系爭租約之意思表示，請求返還系爭租金、押租金，自非有據。
（二）上訴人不得以意思表示錯誤為理由，撤銷訂立系爭租約之意思表示，請求返還系爭租金、押租金。
⒈民法第88條雖規定物之性質若交易上認為重要者，其錯誤
視為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表意人以其錯誤非因自己之過失者為限，得將其意思表示撤銷之。然存於物之性質之錯誤，在本質概念上，祇有動機之錯誤，並無意思與表示之不一致。故僅於物之性質，在交易上認為重要而有錯誤，倘當事人主觀上知其情事，即不為意思表示，而依一般客觀上之判斷，亦係如此者，始可視同表示內容之錯誤。蓋其性質既在交易上認為重要，而其錯誤在主、客觀上俱為嚴重，則通常可認其性質為法律行為之基礎，並應為相對人所明知或可得而知。於此情形，該錯誤之表意人始准依該條第2 項規定將其意思表示撤銷。
⒉系爭租約僅約定系爭廠房供廠房、倉庫使用，並未記載須
可供上訴人以其所營事業申請工廠登記證（見原審卷8 至
9 頁）；上訴人委託仲介人員尋找廠房，亦未告知位置有限制，僅告知要做簡單的紙箱包裝材料等情，亦經謝振忠證述在卷（見原審卷143頁）。而紙箱包裝材料之製作，是否屬於污染性工業而不得在系爭廠房經營，尚須地方政府依上訴人之生產流程及相關資料認定，復有經濟部水利署函文可稽（見原審卷119頁）。且承租系爭廠房之用途甚多，而上訴人公司營業項目眾多（見原審卷112頁），被上訴人並無權利干涉上訴人究係經營何項事業使用系爭廠房。尤以辦理工廠登記事項，並非被上訴人依系爭租約所應負擔之義務。準此以觀，上訴人縱因誤認系爭廠房可供其以所營事業申辦工廠登記證，始為簽訂系爭租約之意思表示，然其情事顯非被上訴人所能得知，且以一般客觀上之判斷，所營事業須經地方政府審核始能取得工廠登記證，亦非罕有，難謂承租人若知其情事必不為承租之表示。以故，上訴人不知在系爭廠房經營其事業，需經環評通過始可取得工廠登記證乙節，非可謂為對於物之性質有錯誤，自不得依民法第88條規定撤銷締約之意思表示，請求返還系爭租金、押租金。
（三）上訴人依民法第227 條第1 項、第254 條規定，解除系爭租約，不生效力，自不得依同法第259 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租金、押租金。
⒈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
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其契約，固為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54條所明定。惟債權人以債務人不完全給付為由，解除契約者，須債務人提出之給付，不符合債之本旨，始足當之。
⒉觀諸系爭租約，僅約定以系爭廠房為租賃標的，供廠房、
倉庫使用（見原審卷8 頁），並未約定被上訴人應提供可令上訴人取得工廠登記證之建物。被上訴人稱：已將系爭廠房騰空，並交付鑰匙予上訴人乙節，亦為上訴人所不否認（見本院卷184 頁），上訴人復未證明該廠房不能供廠房、倉庫使用，堪認被上訴人已為租約之履行。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未提供足可取得工廠登記證之廠房，指被上訴人為不完全給付，自非可取。其依上開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解除系爭租約，顯非有據，不生解除之效力，自亦不得依民法第259 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租金、押租金。
（四）上訴人得以系爭租約業經終止為由，請求返還系爭押租金本息，惟不得請求返還系爭租金。
⒈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 條定有明文。
⒉系爭租約所定租賃期間為104 年12月1 日起至110 年12月
31日止（見原審卷8 頁）。被上訴人於105 年5 月26日發函向上訴人表示：如上訴人不擬繼續履約，其同意系爭租約自105 年6 月1 日起終止，並隨函退還105 年6 月起未兌現之租金支票，有存證信函可查（見原審卷14頁）。上訴人收受該函及支票後，並無反對之表示，且於本院稱：系爭租約已經終止等語（見本院卷185 頁），足見兩造終止租約之意思已然合致，堪認系爭租約自105 年6 月1 日起即經兩造合意終止。依該租約第4 條約定，租約終止後，押租金扣除欠租等應扣款項，餘額無息退還。可見被上訴人並無繼續保有系爭押租金之法律上原因，且其未證明有應扣之款項，則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押租金及法定遲延利息，即無不合。惟系爭租約終止前，既屬契約存續期間，上訴人本應支付系爭租金，不因租約之事後終止而受影響。是其以租約終止為由，請求返還終止前之系爭租金，並無理由。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給付35萬64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見原審卷24-1頁）之翌日即105年7 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部分，洵無不合，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 項所示。至上開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聲明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駁，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450 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4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鍾任賜
法 官 邱育佩法 官 黃明發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7 月 5 日
書記官 康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