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889號上 訴 人 趙一訊被 上訴人 Ａ 女訴訟代理人 張玉希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5月31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12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10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104年1月17日凌晨1時許，在桃園市○○區○○○路○○○巷○○弄○號0樓對伊為強制性交（下稱系爭事件），侵害伊之身體、貞操，致伊身心遭受折磨與痛苦甚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求為判決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6年1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就此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於原審逾上開部分之請求，經原審駁回後，未據其聲明不符，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二、上訴人則以：伊當天酒醉，誤認被上訴人為伊認識之小妹，被上訴人是自願與伊走回家，回到伊住處，伊向被上訴人介紹住處之地理環境，介紹過程中若被上訴人有任何不願意留下來之想法均可自行離開，伊有帶被上訴人至頂樓，後來被上訴人也是跟著伊回房間，可證明兩造是合意性交，伊並無對被上訴人為妨害性自主之侵權行為；被上訴人事發當日神智清醒，卻就被害經過陳述不一，其自述於過程中有遇到第三人但未求救，與常情有違；又被上訴人是否遭伊強拉至住處，及104年1月18日診療之傷勢，是否為伊強行施暴所致，並無事證可證明；本案不能排除被上訴人實與伊合意性交，惟在其男友發現後，始編造本案情節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上訴人固坦承有於前開時地與被上訴人發生性行為，惟否認係對上訴人為強制性交，並以前詞置辯，是本院首應審酌者為：上訴人有無對被上訴人為強制性交之侵權行為？經查：㈠上訴人因本件妨害性自主案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
桃園地檢署）檢察官以104年度偵續字第487號起訴書提起公訴，經原法院刑事庭以106年度侵訴字第20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年10月，上訴人提起上訴後，本院刑事庭以107年度侵上訴字第93號判決駁回其上訴，有上開判決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43-51頁、本院卷第63-82頁），且為兩造所不爭。
㈡經本院依職權調閱上開刑事卷宗，查上訴人於104年1月17日
凌晨1時許，在桃園市○○區○○○路萊爾富便利商店附近搭訕被上訴人，並與被上訴人沿○○○路往○○路方向行走，左轉進入○○路00巷0弄，再步行至上訴人斯時位於桃園市○○區○○路○○○巷○○弄○號0樓之住處等情，及上訴人於其住處房間內以嘴吸吮被上訴人嘴巴、鼻孔、頸部及胸部，並以其生殖器插入被上訴人陰道而與被上訴人為性交行為等節，業據上訴人於刑事案件警、偵訊及法院審理時自承在卷，且有被上訴人所繪相關環境位置及嫌犯示意圖、桃園分局偵辦犯嫌上訴人涉及妨害性自主案蒐證現場圖、上訴人所標註進出動線及沿途監控位置標示圖、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6年7月21日出具之刑生字第1060068763號函暨檢附之刑生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即自被上訴人身上所採集之他人ＤＮＡ經檢驗均與上訴人相符）、檢察事務官及刑事一審勘驗馬路監視器光碟筆錄、○○○○○○醫療財團法人○○○醫院急診病歷及該院於108年1月14日以○○○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附之中文病歷影本等在卷可稽（見偵字卷第29-36頁、第56-60頁、第103-107頁、第109-110頁，刑事一審卷一第42-55頁、第60-62頁，卷二第44頁，刑事二審卷第228-230頁），此部分事實自堪認定。
㈢又上訴人於其上揭住處附近暗巷，強行將被上訴人拉至其住
處之頂樓，並在與被上訴人同行時，以兇惡口氣向被上訴人稱「乖乖配合就沒事」等語，及於其住處頂樓時，要求被上訴人撫摸其生殖器未果，又將被上訴人帶至其住處房間內，以上述強暴、脅迫之方式，違反被上訴人之意願，與被上訴人為性交行為，過程中使被上訴人受有右手臂抓痕8×0.5cm、左手臂抓痕四條各約2×0.5cm、頭部挫傷等傷害乙節，業經被上訴人於刑案中陳證甚明，並有○○○○○○醫療財團法人○○○醫院被上訴人急診病歷及中文本可稽（見偵字卷第81-83頁、偵續字卷第57-58頁、刑事一審卷一第76-79頁、第44-47頁，刑事二審卷第228-230頁）。
㈣雖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是自願與伊走回家，回到伊住處，
過程中若被上訴人有任何不願意留下來之想法均可自行離開，伊有帶被上訴人至頂樓，後來被上訴人也是跟著伊回房間，可證明兩造是合意性交，被上訴人事發當日神智清醒，卻就被害經過陳述不一，其自述於過程中有遇到第三人但未求救，與常情有違云云；惟查，兩造於本案發生前並不認識，事發當天被上訴人係與其同事至錢櫃ＫＴＶ唱歌，嗣被上訴人欲上廁所卻迷路而離開ＫＴＶ，其當時有精神狀況不佳且易受驚嚇之情形，事發後亦有緊張、害怕、恍惚，無法清楚陳述之狀況，有下列證據可資證明：
⒈證人即ＫＴＶ員工李函嬑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本案是
公司主管告訴伊說有個女孩說她被性侵，她有報警，警方來公司調監視器，發現有拍到伊，所以請伊去製作筆錄，監視器是拍到被上訴人離開逃生出口時，伊是下一個跟在她後面的人，當時她在樓梯間的一個牆面前比手畫腳的，出口外面是員工廁所，那邊平常不開放給一般客人使用，伊只有跟被上訴人說這邊不能使用，請她離開，但是她沒有跟伊說任何一句話就往樓梯走掉了，樓梯很暗，伊不確定她是回到店裡或離開ＫＴＶ，那是伊當天第二次看到被上訴人，當天伊共看到被上訴人二次，第一次是洗碗阿姨跟伊說有個人跑到員工更衣室，伊就跟被上訴人說不好意思，這邊不能進來，被上訴人就直接跑掉，跑超快，表情很驚慌，因為這二次遇到的女生穿得衣服都一樣，所以伊認為是同一人；伊在警詢筆錄中提到被上訴人神情恍神呆滯，是因為伊覺得伊跟她講話時她沒有任何反應，感覺沒有在聽伊講話，不太回應伊，看到伊好像受到驚嚇的樣子，一般伊遇到客人被伊告知這邊不能進入時，都會快速走掉，但被上訴人是往樓梯的另一個方向下去等語（見刑事二審卷第275-282頁）。
⒉證人即被上訴人男友於本院刑事庭證稱：被上訴人在案發前
已有感冒症狀三、四天了，當天約好伊會去ＫＴＶ接她，但她的手機不通，伊在外面都等不到人，後來是伊母親聯絡伊說被上訴人到伊家去找伊，伊才趕緊回去，看到她時她的精神恍惚、害怕、緊張，一開始伊以為是感冒症狀導致她身體不適，伊覺得這樣不行，她整個人狀態看起來很糟，伊想說不能再拖，才帶她去醫院急診，後來在醫院等待就診過程中覺得她狀況越來越不對，持續的緊張、持續的讓人覺得不是平常的狀態，又發現她的脖子有一些痕跡，伊嘗試問她，一直跟她互動，她才透露這期間所遭遇的事情，在旁邊的醫護人員有聽聞到就立刻提供協助，伊沒有注意她有沒有其他傷勢，就直接請醫院協助做性侵害的驗傷，印象中被上訴人有表示在與上訴人的推擠過程導致她頭部撞到等語（見刑事二審卷第179-188頁）。
⒊另承辦員警郭采綾於偵訊中證稱：104年1月18日被上訴人驗
完傷回分局後，伊問她比較細節的問題時，她會閉著眼睛一直想，然後會說她記不起來這樣的話；104年1月20日被上訴人的精神狀況比18日那天好，那天問她話會回應會微笑，比較可以一般的聊天等語（見偵續字卷第31頁）；於刑事二審審理時證稱：本案是伊處理的第一個性侵害案件，很有印象，被上訴人在1月18日當天第一次製作筆錄時精神不太好，很恍惚，伊記得被上訴人那時候很害怕，很多事情問她她都說「伊不知道、伊不清楚」，例如她怎麼去到ＫＴＶ、怎麼離開，她好像是迷路，她就是被帶著一起走，找不到方向，她就很害怕這樣，被上訴人講話沒辦法整個陳述，伊等相處了二、三個小時仍無法做筆錄，後來伊問家防官如果這種狀況可否延到隔天，讓她休息完比較好之後再做筆錄，被害人當下也有同意，所以伊隔天才約被害人作筆錄，等到1月20日製作筆錄時，被上訴人的狀態有比較好，陳述狀況比較穩定，理解表達還可以等語（見刑事二審卷第173-178頁）。
⒋上訴人於警詢時亦供稱：當天伊遇到被上訴人，由背影誤以
為是之前認識的小妹，伊跟她說話她的回答都是搖頭點頭，伊看見被上訴人精神不好，伊就帶她到伊住處等語（見偵字卷第8頁）。綜上事證，可知被上訴人當日在ＫＴＶ及遇到上訴人搭訕時即有精神狀況不佳且易受驚嚇之情形，反應能力弱於常人，自不能以其未逃離或向第三人求救之情，即認其係與上訴人合意發生性行為；又被上訴人於事發後處於緊張、害怕、恍惚、無法製作筆錄之狀態，亦經證人即被上訴人男友、郭采綾證述甚明，自不能以被上訴人先後陳述有些許不一之情形即認其述不實。是上訴人前開所辯，並不可採。
㈤另依被上訴人於104年1月27日至精神科就診之病歷資料（見
刑事一審卷二第48頁），其有情緒焦慮、恐懼（mood:anxious,fearful）之情況，亦可知被上訴人於本案發生後數日，仍處於被侵害後之精神壓力下，倘若其未受脅迫而係與上訴人合意為性行為，衡情應不會出現此症狀，益可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係對伊強制性交等語，應可信為真實。
四、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上訴人於前開時地對被上訴人為強制性交行為，不法侵害其身體、貞操權，被上訴人精神上受有相當痛苦，自屬顯然，其依上開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慰撫金，即屬有據。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223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為研究所畢業，擔任科技公司員工，月薪約4至5萬元；上訴人為高中畢業，收入不穩定，名下有2筆土地、1筆房屋等情，業據兩造陳明在卷（見原審卷第82頁背面），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附卷可按。本院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教育程度及上訴人侵權行為之手段等一切情狀後，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害60萬元為適當。
五、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 ％，民法第229 條第2 項、第233 條第1 項前段、第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係屬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債，並無確定期限者，又以支付金錢為標的，則依上揭法律規定，被上訴人就其得請求給付之金額部分，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計週年利率5％之利息，亦屬於法有據，應予准許。而本件起訴狀繕本係於106年1月20日寄存送達予上訴人戶籍地址，有送達證書1紙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9頁），經10日即106年1月30日發生送達效力，是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請求遲延利息之起算日為106年1月31日，洵堪認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60萬元，及自106年1月3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核屬有據，應予准許。原審就此部分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經核並無不合。上訴人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以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30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麗芬
法 官 邱蓮華法 官 林純如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正本關於被隱蔽人之身分資料係依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之規定隱蔽之。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30 日
書記官 王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