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上字第514號上 訴 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法定代理人 曾國基訴訟代理人 黃偉政複 代理 人 吳嘉榮律師
參 加 人 臺北市政府工務局水利工程處法定代理人 楊明祥訴訟代理人 黃旭田律師
劉佳燕律師被 上訴 人 謝溪安
古雨蓁謝政錕古佳晏古恩綺謝月雲共 同訴訟代理人 李德正律師複 代理 人 廖乃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土地所有權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 年5 月18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 年度訴字第4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7 年11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日治時期坐落溪洲底440-1 番地土地（下稱日治時期440-1 番地）原為伊等之被繼承人謝昌（於民國14年9 月14日死亡）所有，於21年4 月12日坍沒成為河川而消滅所有權，嗣因浮覆登記為臺北市○○區○○段○○○○○○○○○○○○○○○○○○號地號（下合稱系爭土地，分稱各地號）。系爭595、596地號土地於96年12月17日，系爭733、733-1地號土地於同年月29日，均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登記為國有。惟系爭土地因浮覆回復原狀，謝昌對系爭土地所有權當然回復，無待申請地政機關核准，伊等為謝昌之繼承人，即因繼承而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所有權。乃系爭土地竟登記為國有，自係妨害伊等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爰起訴請求確認系爭土地為伊等公同共有，並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上訴人塗銷於96年12月17日就系爭595、596地號土地，於同年月29日就系爭733、733-1地號土地，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之所有權登記。
二、上訴人與參加人則辯以：系爭595、596地號土地未經主管機關臺北市政府公告劃出河川區域外，未脫離水道狀態，仍屬河川區域，尚未浮覆，無從依土地法第12條第2 項規定回復所有權，且該土地依土地法第14條第1項第3款規定，不得為私權客體。縱系爭土地已全部浮覆回復原狀，被上訴人仍應依「關於水道浮覆地及道路溝渠廢置地所有權歸屬處理原則」第1 點規定，向當地地政機關依土地法規定程序，辦理土地所有權第一次登記，否則，不能認為所有權已經回復。又土地法第12條第2 項所定原土地所有權人之回復請求權，係依法律規定原始取得，非基於所有權衍生之權利，有消滅時效之適用，被上訴人自臺北市政府79年3月6日公告「社子島防潮堤線加高工程堤線樁位公告圖」時起，遲至106 年12月始提起本件訴訟，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而消滅。另系爭土地自臺北市政府79年3月6日為上開公告後，未經辦理所有權第一次登記，得為時效取得之客體，其供公眾使用已逾20年餘，得由國家依民法第769 條規定時效取得，既已登記為國有，該所有權登記應受保護等語。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即判決確認系爭土地所有權為被上訴人公同共有；上訴人應將系爭595 、596 地號土地於96年12月17日，系爭733 、733-1 地號土地於同年月29日，以第一次登記為登記原因之所有權登記予以塗銷。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14至115頁）：㈠日治時期440-1 番地原為謝昌所有，於21年4 月12日因坍沒
成為河川經削除登記。謝昌於14年9 月14日死亡，遺產由其長男謝有塗單獨繼承私產，謝有塗於73年5 月10日死亡時無配偶，遺產由長男謝溪安、次男謝春福、長女謝月雲繼承。謝春福嗣於91年10月5 日死亡，遺產由其配偶古雨蓁、子女謝政錕、古佳晏、古恩綺繼承，故被上訴人為謝昌之全體繼承人，有繼承系統表與戶籍謄本足憑（見原審卷第32至45頁）。
㈡臺北市政府於79年3 月6 日公告「社子島防潮堤加高工程堤
線樁位公告圖」；91年8 月間整編社子島堤內地區浮覆地面積計算清冊，將440-1 番地編為595 、596 、733 地號土地。其中733 地號土地再分割出733-1 地號土地。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下稱士林地政）於96年11月27日、12月5 日就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第一次登記為公告，並於同年12月17日（就系爭595 、596 地號）、同年月29日（就系爭733 、733-
1 地號）登記為國有，其中595 、596 地號土地標示為堤防用地，管理機關為參加人，上訴人則為733 、733-1 地號土地之管理機關，有440-1 番地土地登記簿（原審卷第19至25頁）、系爭土地登記謄本（原審卷第26至29頁、第126至127頁）、浮覆地面積計算清冊（原審卷第30至31頁）、臺北市政府公告（原審卷第82至83頁）、士林地政公告（原審卷第86頁、第120至125頁）、土地登記申請書（原審卷第87至96頁）可佐。
㈢系爭595 、596 地號土地，其上有堤防設施及便道，便道位於堤防平台上方，有現場照片為證（見原審卷第132 頁）。
五、本院判斷：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於日治時期原為渠等之被繼承人謝昌所有，因於21年4 月12日坍沒成為河川而消滅所有權，嗣於96年因浮覆而回復為伊等所有，惟系爭595、596地號土地卻於96年12月17日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登記為國有，系爭733、733-1地號土地則於同年月29日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登記為國有，顯係妨害伊等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爰請求確認系爭土地為伊等公同共有，並請求上訴人塗銷所有權登記等語。惟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系爭土地業經士林地政於91年8 月間公告之「社子島堤內地
區浮覆地面積計算清冊」載明浮覆之旨，依土地法第12條第
2 項規定應回復被上訴人之所有權：⒈按私有土地，因天然變遷成為湖澤或可通運之水道時，其所
有權視為消滅。前項土地回復原狀時，經原所有權人證明為其原有者，仍回復其所有權，土地法第12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而土地法第12條第1 項所謂私有土地因成為公共需要之湖澤或可通運之水道，其所有權視為消滅，並非土地物理上滅失，所有權亦僅擬制消滅，當該土地回復原狀時，依同條第2 項之規定，原土地所有人之所有權當然回復，無待申請地政機關核准。至同項所稱「經原所有權人證明為其原有」，乃行政程序申請所需之證明方法，不因之影響其實體上權利（最高法院103年度第9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
⒉被上訴人主張日治時期440-1番地為謝昌所有，於21年4月12
日因坍沒成為河川經削除登記，嗣440-1 番地編為595、596、733地號土地，其中733地號土地再分割出733-1 地號土地，伊等為謝昌之全體繼承人等情，已據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兩造不爭執事項欄㈠、㈡所示之證據足憑，自堪信為真實。又士林地政91年8 月間公告之「社子島堤內地區浮覆地面積計算清冊」，載明系爭土地浮覆前為440-1 番地之意旨（見原審卷第30至31頁），並於96年11月27日公告辦理系爭595、596 地號土地所有權第一次登記（見原審卷第120至125頁），及於同年12月5 日公告辦理系爭733、733-1地號土地所有權第一次登記（見原審卷第86至96頁），堪認系爭土地於91年8 月間經士林地政為上開公告時，確已全部浮覆而回復原狀，被上訴人既為原440-1 番地所有人謝昌之全體繼承人，自應回復被上訴人對系爭土地之所有權。
⒊上訴人雖抗辯土地法第12條第2 項規定原所有權人請求回復
其所有權之權利，性質上係請求權而非物權，原所有權人須向地政機關申請登記始取得所有權，並非當然回復云云，並援引「關於水道浮覆地及道路溝渠廢置地所有權歸屬處理原則」第1 點規定為其論據。惟按土地回復原狀後，原所有人之所有權即當然回復，無待申請地政機關核准，業如前述，於此情形，原所有人自得本於當然回復之所有權，向地政機關申請辦理所有權登記，惟不得因此即認原所有權人須經登記後始取得所有權。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洵無可採。
㈡系爭595 、596 地號土地是否劃出河川區域外，與土地回復原狀之認定無涉：
⒈按土地法第14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可通運之水道及其沿岸
一定限度內之土地，不得為私有，乃係基於公水，係供通運、灌溉、動力、公共飲水、疏洪、排水之用，本於公共之利益，始規範其不得私有。惟依民法第773 條規定，土地所有權，除法令有限制外，於其行使有利益之範圍內，及於土地之上下。如他人之干涉，無礙其所有權之行使者，不得排除之。土地所有權於其行使有利益之範圍內，既及於土地之上下，復參之土地法第1 條規定之意旨，土地自不因為流水所覆蓋而喪失其土地之本質。是河川區域私有土地之私權行使，僅須加以必要之限制，即足以達成上開公共利益之規範目的，此觀之水利法第83條：「尋常洪水位行水區域之土地，為防止水患，得限制其使用，其原為公有者，不得移轉為私有；其已為私有者，主管機關應視實際需要辦理徵收，未徵收者，為防止水患，並得限制其使用」之規定及其立法理由自明。故土地法第14條第1 項之規定，應解為：其原始為公有土地者，不許人民取得為私有土地，人民已依法取得所有權之土地，如與公有或公用不相妨害時，仍不妨許可私有，但如有妨害公共利益或與公用目的相衝突時，則應依法徵收變為公有土地，於徵收後，即不許再變為私有，於徵收前，僅得依水利法及相關法令，限制其使用。俾免與同條第2 項之規定，發生規範上之衝突（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1191號判決意旨參照）。故原屬私有之土地，依土地法第12條第2 項規定當然回復所有權時，在未依法徵收前，僅得依水利法及相關法令，限制其使用，殊無不許回復為私有之理。⒉上訴人雖抗辯系爭595 、596 地號土地未經公告劃出河川區
域以外，依河川管理辦法第6 條第8 款規定，仍屬水道，尚未浮覆云云，並提出臺北市政府102 年2 月21日府工水字第00000000000 號主旨為「公告淡水河（自關渡大橋至新店溪匯流口右岸）河川區域」之公告、淡水河河川圖籍第59號、地形圖及現況照片（見原審卷第129 至132 頁）為憑。惟按河川管理辦法乃水利主管機關本於水利法第78條之2 第1 項規定授權所訂定，參諸水利法之規範目的（水利法第1 條規定參照），當僅屬河川及河川區域土地之行政管理規範。水利法對於經主管機關公告為河川區域內之土地，規定其使用之限制（例如，禁止為水利法第78條各款所列行為，為同法第78條之1 各款行為前應經許可），河川管理辦法本此規範目的，於第6 條第8 款所定「浮覆地」之定義（指河川區域土地因河川變遷或因施設河防建造物，經公告劃出河川區域以外之土地），當與土地法第12條之規範目的不同，自不得逕予適用於該條第2項所稱「回復原狀」之認定。查系爭595、596 地號土地業經士林地政公告浮覆，並依實際測得面積
159、121平方公尺而為所有權登記，有浮覆地面積計算清冊及土地登記謄本可稽（見原審卷第30、31、26、27頁），足見其已浮出水面而脫離原為「可通運之水道」之狀態，即該當於土地法第12條第2 項所規定之「回復原狀」，尚不因臺北市政府102年2月21日公告未將該二筆土地劃出河川區域以外，即得排除土地法第12條第2 項規定之適用。上訴人執河川管理辦法規定及上開臺北市政府公告，抗辯系爭595、596地號土地尚未浮覆，無從依土地法第12條第2 項規定回復所有權云云，自不足取。
㈢被上訴人因所有權回復而取得之物上請求權並無消滅時效之適用，系爭土地亦未由國家因時效取得其所有權：
⒈按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之回復請求權及除去妨害請求權，並
無民法第125 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107 、164 號解釋參照）。查440-1 番地於日治時期登記為謝昌所有，嗣於21年4 月12日因坍沒成為河川經削除登記，其後浮覆回復原狀，編為系爭地號土地而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有土地登記謄本足憑（見原審卷第19至29頁），自屬已登記之不動產。被上訴人本於浮覆而當然回復之系爭土地所有權，行使民法第767 條第1 項之物上請求權，自無民法第125 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行使系爭土地之物上請求權，已罹於15年時效而消滅云云，並不足採。
⒉上訴人雖又抗辯系爭土地供公眾使用迄今，已逾20年餘，得
由國家依民法第769 條規定時效取得其所有權云云。惟查，以時效取得為原因，請求登記為所有人者，應依土地法第54條規定辦理，地政機關並應審查是否具備民法第769 條、第
770 條規定之要件。系爭土地登記為國有之原因為「第一次登記」而非時效取得，則被上訴人本於當然回復之所有權，請求排除侵害時，上訴人自無從以時效取得所有權加以對抗。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亦無可採。
㈣被上訴人得請求確認系爭土地所有權為其等公同共有，及請
求上訴人塗銷系爭土地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之所有權登記：
⒈按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
為公同共有。民法第1151條定有明文。系爭土地原所有權人為謝昌，謝昌死亡後由謝有塗繼承系爭土地所有權，系爭土地坍沒成為河川，非物理上之滅失，所有權僅擬制消滅，已如前述，自仍得為繼承之客體，而被上訴人為謝有塗之全部繼承人，系爭土地因浮覆而回復原狀後，原所有權不待登記，當然回復，被上訴人即因繼承而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所有權，其等請求確認系爭土地所有權為其等公同共有，即屬有據。
⒉次按所有人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
7 條第1 項中段定有明文。系爭土地所有權為被上訴人公同共有，卻經登記為國有，自屬妨害被上訴人之所有權，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 條第1 項中段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分別於96年12月17日、29日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之所有權登記予以塗銷，亦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繼承關係，訴請確認系爭土地所有權為其等公同共有，並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請求上訴人就系爭土地分別於96年12月17日、29日以「第一次登記」為登記原因之所有權登記予以塗銷，均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人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1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梁玉芬
法 官 吳素勤法 官 何君豪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2 日
書記官 陳奕伃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