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勞上字第12號上 訴 人 陳委琮訴訟代理人 張譽尹律師
邱瑛琦律師被上訴人 新加坡商安華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臺灣分公司（
Avago Technologies International Sales Pte.Limited Taiwan Branch）法定代理人 Low Pong Chuen訴訟代理人 余天琦律師
吳峻亦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12月20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6年度重勞訴字第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上訴人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7年12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廢棄。
二、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
三、被上訴人應自民國一０六年一月一日起至上訴人復職之日止，按月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參拾陸萬伍仟壹佰肆拾參元。
四、被上訴人應另就上開各期給付各自當月份二十六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並給付利息。
五、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含追加部分）由被上訴人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或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準用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定有明文。經查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起訴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並據以請求被上訴人自民國（下同）106年1月1日起至上訴人復職之日止，按月給付上訴人新臺幣（下同）36萬5,143元薪資。嗣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就薪資部分追加請求給付法定遲延利息如附表編號一㈣所示，另於本院追加備位之訴，請求給付資遣費與特別補償金如附表編號二所示，有言詞辯論狀可稽（見本院卷第465至471頁）。則上訴人於本院追加請求薪資之法定遲延利息、資遣費與特別補償金，或係擴張聲明，或係就兩造間之僱傭關係是否存在之同一基礎事實為請求，訴訟證據及資料具有同一性，可於本院審理程序中加以利用，應屬合法，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99年3月1日起受僱於訴外人英商派科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該公司於103年間為被上訴人所併購，被上訴人於103年8月22日續聘上訴人為資深業務經理，兩造因此訂立不定期勞動契約（下稱系爭勞動契約）。但被上訴人卻於105年11月25日以精簡人力為由，由訴外人宋雿璋總經理口頭要求上訴人辦理資遣，並預以105年12月31日為離職生效日。嗣訴外人鄭喜文即人事經理與上訴人討論離職細節時，要求上訴人先簽署1份合意終止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另1份則由上訴人攜回審閱，並表明如有問題可再商議，且被上訴人亦未於協議上簽名，則系爭協議書僅屬草稿性質，不生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效力。又上訴人簽署系爭協議書時，係以其經被上訴人合法資遣為同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停止條件，則被上訴人之資遣既不合法，上述停止條件並未成就，系爭協議書尚未生效。縱系爭協議書已成立生效，惟上訴人係遭被上訴人詐欺且有意思表示錯誤情事，上訴人業於105年11月27日以電子郵件向被上訴人撤銷受詐欺及錯誤之意思表示，系爭勞動契約仍繼續存在。爰求為判決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並命被上訴人應自106年1月1日起至上訴人復職日止，按月給付上訴人36萬5,143元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據此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並上訴及追加聲明如附表所示。
三、被上訴人則以：兩造於105年11月25日簽署系爭協議書時，已就必要之點達成意思一致，上訴人審閱系爭協議書後，業於系爭協議書上簽名，則系爭協議書即屬成立並生效，並非草稿。兩造並未約定以合法資遣上訴人為系爭協議書生效之停止條件，且勞動契約之終止並非要式行為，不以簽訂書面文件為必要。縱應以書面達成合意，則上訴人既已簽署系爭協議書，亦足認兩造業以書面契約達成終止勞動契約之合意。上訴人不可能誤認系爭協議書為資遣通知或簽收資遣通知，，並無意思表示錯誤情事。縱認上訴人之意思表示錯誤，亦屬上訴人因具體輕過失所致，不得依民法第88條第1項規定撤銷意思表示。被上訴人並無詐欺上訴人，上訴人無從撤銷同意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兩造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並已就離職金之計算方式與金額達成合意，並無平均薪資計算錯誤之情形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上訴人自99年3月1日起受僱於訴外人英商派科思科技股份有
限公司，該公司嗣經被上訴人併購，被上訴人於103年8月22日續聘上訴人為資深業務經理，兩造成立系爭不定期勞動契約。
㈡被上訴人於105年11月25日提出合意終止協議書一式二份，
上訴人於當日在其中一份協議書及其附件「給付款項明細頁」、「平均工資計算頁」上親筆簽名後交付予被上訴人，另一份則由上訴人攜回。
㈢被上訴人業於105年12月23日依系爭協議書約定，給付離職金383萬9,783元予上訴人。其中184萬1,000元為免稅所得。
五、兩造爭執要點為：㈠兩造是否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㈡上訴人得否請求確認系爭僱傭關係存在，並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薪資？㈢系爭勞動契約若經合法終止，被上訴人是否短少給付上訴人資遣費、特別補償金？茲就兩造爭點及本院得心證理由分述如下：
㈠兩造是否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⒈按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應予保障。為憲法第15
條所明定。次按勞基法第11條規定：「非有下列情事之一者，雇主不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故雇主非有該項各款之事由，不得預告終止契約，此為民法第71條所稱之禁止規定，如有違反，自不生終止之效力（效力規定）。準此，雇主倘故意濫用其經濟上之優勢地位，藉「合意終止」之手段，使勞工未處於「締約完全自由」之情境，影響其決定及選擇之可能，而與勞工締結對勞工造成重大不利益之契約內容，導致勞工顯失公平，並損及誠信與正義者，即屬以間接之方法違反或以迂迴方式規避上開條項之禁止規定。於此情形，勞工自得比照直接違反禁止規定，主張該合意終止契約為無效（類此見解參照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700號判決意旨）。
⒉經查上訴人受僱於被上訴人所從事之工作，係協助美國母公
司業務同仁與訴外人戴爾股份有限公司（下稱DELL）、聯想集團有限公司（下稱LENOVO）在臺灣地區間產品採購規格、訂單內容或交貨期限等聯繫、協調事宜。嗣於105年間，美國母公司將上訴人之工作改由美國當地業務同仁與臺灣地區DELL及LENOVO進行，上訴人擔任業務聯繫、協調的工作即已不復存在，故上訴人於被上訴人之職位將予以裁撤，考量被上訴人斯時亦無其他適當取位可供安置上訴人，被上訴人因此決定與上訴人討論以合意方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故被上訴人之總經理即訴外人宋雿璋於105年11月25日先請上訴人至其辦公室，向其說明擬以合意方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再至訴外人鄭喜文即被上訴人之人事經理辦公室，由鄭喜文向上訴人說明合意離職之條件，並由鄭喜文提出系爭協議書，經上訴人審閱後，當場於系爭協議書上簽名，為被上訴人所自陳，並有被上訴人於原審答辯狀、系爭協議書可稽（見原審卷第16頁反面至17、25至29頁）。惟查系爭協議書第1條第1項約定之中文譯文為：「合約雙方同意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以及員工與公司間的勞動關係，而終止的理由是因為本公司同意員工自願請辭。」，明白表示系爭勞動契約終止原因為上訴人自請辭職，並非被上訴人資遣上訴人，為被上訴人所自陳，有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狀可稽（見本院卷第121頁）。則被上訴人既已自陳係因美國母公司調整上訴人之工作，致上訴人之工作已不存在，被上訴人因此向上訴人說明擬以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嗣後卻於系爭協議書第1條載明系爭勞動契約終止原因為上訴人自請辭職，顯然矛盾。次查上訴人當場曾向鄭喜文表示，被上訴人若於105年底給付資遣費，則上訴人於105年度當年所得將大幅提高，所得稅稅率將由20%陡升為40%，因此希望被上訴人於106年再行給付資遣費，以節省上訴人之稅賦，鄭喜文則稱經詢問後再行答覆等語，亦為被上訴人所自陳，有答辯狀可憑（見本院卷第131頁）。上訴人復於當場詢問鄭喜文，應如何補償上訴人就股票選擇權之損失（詳如後述），鄭喜文則於105年11月25日下午6時1分以電子郵件提供股票部門之電子信箱供上訴人查詢，有英文電子郵件及中文譯文影本可證（見本院卷第279頁）。則據此足證系爭勞動契約終止之原因、被上訴人應給付之資遣費日期、股票選擇權損失補償等事項，均屬於系爭協議書必要之點，但兩造並未就該等重大事項達成意思表示合致，故上訴人雖當場簽署系爭協議書，仍不能認為系爭協議書已成立生效。
⒊次查被上訴人設有員工股票選擇權制度，依照員工業績貢獻
而分配一定股票，員工獲分配股票時尚不得處分，必須於第一年期滿後，若員工尚在職，始可逐年處分按比例之股票，但若員工離職，則喪失未到期股票之處分權。經查上訴人於103年獲分配1,000股、104年獲分配220股、105年獲分配245股，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被上訴人自103年起至105年止發給被上訴人之分配股票通知書影本可稽（見本院卷第77至81頁）。而上訴人至105年12月31日止，所獲分配103年股票尚有438股未到期，價值美金3萬8,443.26元，有富達投資公司股票選擇權對帳單影本可證（見本院卷第97、99頁）；104年股票尚有165股未到期，價值美金2萬9,167.05元，105年股票尚有245股未到期，價值美金4萬3,308.65元，有富達投資公司股票選擇權對帳單影本可證（見本院卷第101、103頁）。則系爭勞動契約若經兩造合意於105年12月31日終止，上訴人就股票選擇權所失利益共計美金11萬0,918.96元（計算式：38,443.26+29,167.05+43,308.65＝110,918.96），相當於新臺幣332萬7,568元（依匯率1：30計算）。惟查系爭協議書卻無任何文字記載相關補償事宜，則上訴人竟然願意無條件自請辭職，有違常情。則據此益證上訴人雖於105年11月25日當場簽署系爭協議書，顯然如上訴人主張當時誤以為是草稿，未及詳細思考關於股票選擇權所失利益補償條件，仍待另行簽署正式契約，自不生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之效力。
⒋又查系爭協議書總計5頁，均以英文撰寫，附件記載給付金
額僅包括平均薪資、資遣費、預告期間薪資、勞工保險失業給付與全民健康保險失業給付等共9項、總計383萬9,783元，並不包括股票選擇權所失利益約332萬7,568元之補償，已如前述。而上訴人於105年11月25日下班回家後始詳閱系爭協議書，發現附件關於「前6個月平均薪資」計算錯誤，立即於105年11月25日下午8時18分以電子郵件告知被上訴人之人事經理即訴外人鄭喜文，鄭喜文亦表示會確認後再回覆，有英文電子郵件及中文譯文影本可證（見本院卷第275、276頁）。上訴人另發現系爭協議書關於離職原因之記載，竟為「員工自願辭職並經公司同意」，與事實不符，因此於105年11月27日上午6時34分以電子郵件告知被上訴人之總經理即訴外人宋雿璋，有英文電子郵件及中文譯文影本可證（見本院卷第273頁），益證上訴人於簽署系爭協議書時，並未詳細審閱其內容，竟未發現關於平均薪資與離職原因之記載有誤。則綜合上開一切情狀，應認為宋雿璋、鄭喜文於105年11月25日在辦公室要求上訴人當場簽署系爭協議書，並未提供充分時間使上訴人詳細審閱系爭協議書及附件之重要內容，且影響上訴人決定及選擇之可能，致上訴人無法準確計算資遣費、預告期間薪資、勞工保險失業給付、全民健康保險失業給付、股票選擇權所失利益補償等金額，對上訴人造成重大不利益。是據此足證被上訴人係運用其經濟上之優勢地位，迫使上訴人屈服於被上訴人之意思下，致上訴人不能與被上訴人立於平等地位而簽署系爭協議書，從而依上說明，應認為兩造並未就系爭勞動契約之終止達成意思表示合致，系爭協議書應屬無效。故上訴人主張兩造並未合意終止系爭勞動契約，應屬有據。被上訴人雖辯稱：上訴人簽署系爭協議書後，被上訴人已於105年12月22日給付離職金383萬9,783元予上訴人，且上訴人已於105年12月30日辦理離職手續，嗣後卻反悔不願履約云云。惟查系爭協議書既應屬無效，上訴人自無履行義務，且系爭勞動契約未經合法終止，不因被上訴人已給付離職金予上訴人而異。是被上訴人所辯，即不足採。
㈡從而系爭勞動契約既未經兩造合意終止，上訴人請求確認系
爭僱傭關係存在，並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薪資，即屬有據。又查上訴人於104年之年薪為438萬1,720元，有被上訴人於104年10月28日出具之薪資協議影本可稽（見調解卷第71頁），則上訴人之平均月薪為36萬5,143元（計算式：4,381,720÷12＝365,143），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自106年1月1日起至上訴人復職日止，按月給付上訴人36萬5,143元，並追加請求按月計付法定遲延利息等語，即屬有據。上訴人先位聲明既屬有理由，其備位聲明部分即系爭勞動契約若經合法終止、被上訴人是否短少給付上訴人資遣費、特別補償金等情即無庸審究，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先位聲明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並請求被上訴人應自106年1月1日起至上訴人復職之日止，按月給付上訴人36萬5,143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尚有未洽，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
主文第二、三項所示。上訴人復於本院追加請求就上開各期給付各自當月份26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判決如主文第四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8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嘉烈
法 官 高明德法 官 邱 琦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2 月 18 日
書記官 廖月女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表：
┌──┬────────────────────────────────┐│編號│上訴聲明 │├──┼────────────────────────────────┤│ 一 │先位聲明： ││ │㈠原判決廢棄。 ││ │㈡確認兩造間之僱傭關係存在。 ││ │㈢被上訴人應自106年1月1日起至上訴人復職之日止，按月給付上訴人36 ││ │ 萬5,143元。 │├──┴────────────────────────────────┤│ 追加聲明 │├──┬────────────────────────────────┤│ │㈣暨各期給付各自當月份26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 │備位聲明： ││ │被上訴人應給付101萬9,431元，及自被上訴人收受變更聲明狀繕本翌日起││ │（即107年7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