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字第1096號上 訴 人 徐文燿即徐紹鈞訴訟代理人 林傳源律師
李宗穎律師被上訴人 呂家琪訴訟代理人 陳宏銘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5月24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203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12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參佰萬元本息部分，暨其假執行之宣告與該訴訟費用部分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審訴訟費用關於命上訴人負擔部分及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因與訴外人即胞兄呂科宏間素有怨懟，於民國103年5月間，以新臺幣（下同）50萬元，委託上訴人毆打呂科宏。詎上訴人於同年8月間，要求伊追加匯款50萬元，經伊表示將終止委任，竟向伊出言恐嚇：其係黑道開的徵信社，沒有中途解約的，人員都安排下去了，其要如何跟兄弟交代，現在不要50（即50萬元），要300（即300萬元），不然沒辦法跟兄弟交代等語，致伊心生畏懼。伊不得已陸續自台灣銀行、台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國泰世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郵局及臺灣新光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灣銀行等銀行）提領現金300萬元，分裝成兩袋後，依上訴人指示，於103年9月18日攜帶該等現款至位於桃園市桃園區名為「慈護宮」（下稱慈護宮）之廟宇後方。於當日晚間6時30分許，復依上訴人要求，搭乘上訴人所駕駛車輛，至桃園市桃園區大同路與民生路口，親見上訴人製造車禍致呂科宏受傷，再由上訴人載回慈護宮。上訴人甫停車，即於車內亮出刀器，脅迫伊交付300萬元，並強行取走一袋現金180萬元，雖漏未取走其餘現款，惟要求伊需再補足至300萬元。嗣上訴人再次指示伊於103年10日3日，在慈護宮會面，竟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頭戴鴨舌帽之男子，共同脅迫伊交付其餘款項，致伊心生恐懼，始交付120萬元。伊受脅迫交付之現款共計300萬元，均為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所受利益，並致伊受損害，上訴人自應返還伊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如數返還不當得利，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並願供擔保請求宣告假執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至原審駁回被上訴人請求返還報酬30萬元部分，被上訴人經上訴後，未聲明不服而確定在案，不另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未對被上訴人強暴脅迫強取300萬元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查：被上訴人於103年5月間委託上訴人教訓其兄呂科宏，並承諾給付報酬，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4頁），且有被上訴人涉犯殺人未遂等刑事偵查案件（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桃檢署104年度偵字第3810號）所調閱被上訴人匯至訴外人黃秀麗帳戶（下稱系爭帳戶）款項明細可資佐證（該偵查卷第105頁）。另被上訴人曾以上訴人涉犯恐嚇罪，提出告訴，經桃檢署檢察官以104年度偵字第21773號為不起訴處分，雖為再議，復為臺灣高等檢察署以105年度上聲議字第10099號駁回處分確定，經本院調閱同檢署卷宗查核無誤，堪認為真實。
四、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以強暴脅迫方式無法律上原因取得300萬元不當利益云云，為上訴人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被上訴人就上訴人對其施以強暴脅迫，強取300萬元事實，在原審固詳述經過情形：其於103年5月間與訴外人陳世昌商洽教訓呂科宏事，在陳世昌交付一張sim卡後5、6日，上訴人突以電話聯絡，表示是陳世昌所介紹，並約其在慈護宮見面，且當面要求給付現金15萬元，經其回覆未帶現金，始要求匯款至黃秀麗帳戶。嗣匯款後，上訴人復要求增加50萬元，雙方發生爭執，其說不要處理了，就到此為止，上訴人竟稱，他們是幫派的徵信社，人事均已經安排下去，沒有在終止的，並以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其承擔為由，要求350萬元，且一次提領金額不得逾50萬元。其本不願意，上訴人即威脅稱清楚知道其小孩、先生、家人所在，若不要家人出事，就應同意。嗣其還價至300萬元，雙方始不再爭執。
上訴人於同年9月18日約其攜300萬元在慈護宮見面，其將現款300萬元裝入2個背包，與子共同搭乘上訴人駕駛車輛至火車站附近交叉路口，復被載至另一方向，親見呂科宏發生車禍。上訴人又駛回慈護宮附近路邊，迫其交付300萬元，其表示為什麼一個車禍就要交300萬元，不願給付；上訴人則聲稱已經有處理事情，與其發生拉扯，並以尖物對著其子，嗣更直接強搶其肩上之錢袋180萬元。至另一袋錢，係其以死相脅，上訴人始放棄讓其下車，但仍以電話聯絡，要求於同年10月3日攜餘款120萬元在慈護宮見面。其固依囑攜款與子至約定地點，並乘坐上訴人車輛，但不願交付款項，上訴人對外使眼色，即有一名頭戴鴨舌帽之男子上車，威脅稱最好乖乖聽話，人都已安排在其家附近，其仍不從，該男子在車行慈護宮陸橋一周至原來地點後，即拿出刀器將款搶去，偕上訴人往南門市場方向逃走，其始自行至警局報案等語。
（二）惟查：被上訴人嗣就300萬元遭強取經過，改稱：上訴人以半搶半拉之方式強取一袋裝180萬元的錢，發現裡面根本沒有300萬元，表示再給其幾天時間，會再打電話聯絡。上訴人於10月初與其約定當月3日至慈護宮見面，是日待其上車，即要求交付120萬元，雖經其懇求不要告知家人，上訴人完全不理，要其交出錢，後來對外使了一個眼色，有一頭戴鴨舌帽之男子上車，亦逼其交錢，上訴人恐嚇稱，不交錢要把其子帶走，其仍不斷拜託、懇求。上訴人要戴鴨舌帽男子先下車，載其在附近繞一圈，並稱已經安排好人，若其不交錢，就告知其家人委託教訓呂科宏事。車行至原地點後，戴鴨舌帽男子復上車，攜刀以半搶方式取走120萬元，下車往前跑，上訴人讓其下車後即離去，其找不到上訴人，始報案等語（見原審卷第68頁），情節明顯迥異，已有疑義。
（三）又查，被上訴人在上開刑事案件警詢中，自陳：上訴人曾提出300萬元為報酬，但其無殺害呂科宏的意思，所以到後來無下文，嗣決定以50萬元教訓呂科宏等語，有桃檢署104年度偵字第3810號卷可參（該卷第8頁），核與上訴人陳稱：其一開始開價比較高，後來談定50萬元等語一致（見本院卷第110頁）。又上訴人就收取報酬經過，陳稱：
被上訴人共匯款3筆，2筆5萬元是買車，15萬元是辦事費用，事發當天再交付現金作為辦事費，雙方談定價錢是50萬元，被上訴人實際才交付30萬元等語（見本院卷第150、111頁）。被上訴人對於匯款3筆共計25萬元乙節，亦不爭執，且自承：除該3筆匯款外，曾交付5萬元現金給陳世昌等語（見本院卷第151頁），復有系爭帳戶明細足資佐據。可見呂科宏發生事故前，被上訴人確已交付30萬元。
復參照上訴人解釋未獲交付尾款原因稱：被上訴人因不滿呂科宏被撞時並未受傷，認為其等並未處理完畢，不願交付尾款等語（見本院卷第111頁），亦與被上訴人所陳：
上訴人僅設計一場車禍，其不可能交付款項等語若合符節。足見兩造於事發前即談定以50萬元為酬，僅因被上訴人不滿上訴人處理結果，不願支付尾款，雙方爭執顯然與300萬元無涉。復查，檢察官在上訴人涉犯恐嚇罪案件（桃檢署104年度偵字第21773號），依據被上訴人陳述，比對被上訴人設於台灣銀行等銀行帳戶自103年8月1日起至25日止，提領金額僅約280萬元，並非300萬元，且提領金額用途去向均不明，有該偵查案件不起訴處分書可參（見該卷第139頁反面）。再衡情被上訴人既經脅迫始領取300萬元至慈護宮，並為上訴人強搶180萬元，理應十分驚懼，但嗣又無故再帶120萬元與上訴人見面，且每次與上訴人會面均攜幼子前往，而為上訴人所乘，顯違反常情。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強搶300萬元云云，未盡舉證之責，應為無據。
（四）被上訴人雖主張：伊在上開警詢中所述，係警員及上訴人要伊不能說超過50萬元，所以才隨口說50萬元云云，然未舉證以實其說，是項主張，並不可採。又主張：刑警及上訴人要呂進成勸其配合上訴人說詞，約定報酬金額僅50萬元云云，且聲請證人即其父呂進城為證：當時至桃園分局，未見到被上訴人，刑警告知被上訴人在拘留室，且與上訴人均要其配合50萬元之說詞，如果講300萬元，被上訴人就是殺人，不能回去等語（見原審卷第29頁反面），惟依被上訴人所陳事件經過，被上訴人因怕家人知情，均私下與上訴人相約，呂進成對於兩造約定報酬金額為何，自毫不知情，其有關確知50萬元之證詞，顯無足取。被上訴人復主張：伊事後曾邀訴外人陳瑋元與上訴人協談，意圖取回300萬元，陳瑋元曾親自聽聞上訴人自述取得該金額云云，並在原審聲請陳瑋元為證，惟按民事訴訟之傳聞證人所為證詞，並非絕無證據能力，其與直接證人陳述親自見聞之證言比較，祇是證據力之強弱而已，固非不得採為證據方法之使用，惟法院對該傳聞證據之價值，仍須由法官依自由心證認定之。陳瑋元所證要僅與上訴人協談時聽聞上訴人自陳有拿300萬元一語，並未親見上訴人拿取該金額經過，且業經上訴人在本審否認曾向陳瑋元述說該事，被上訴人復未更舉證以明，此部分證詞，自難為憑。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300萬元本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上開金額並准予供擔保為假執行，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7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邦豪
法 官 胡芷瑜法 官 古振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 月 8 日
書記官 胡新涓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