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字第230號上 訴 人 陳泳霖訴訟代理人 曾文杞律師被 上訴人 李芝瑩訴訟代理人 陳敬穆律師
謝亞哲律師朱一品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7 年12月28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6 年度訴字第292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8 年8 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審、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99年5 月1 日簽署土地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土地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以新臺幣（下同）640 萬元，向上訴人購買坐落於宜蘭縣○○鎮○○○段○○○ ○號土地（應有部分25780分之1288 ，下稱系爭945 土地）、宜蘭縣○○鄉○○○段○○○○○號土地（下稱系爭5-30土地，與系爭945 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並於同日由被上訴人與訴外人富綠第建築企業社（下稱富綠第企業社）簽署房屋委託興建契約書（下稱系爭委託興建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委託富綠第企業社興建集村農舍（下稱系爭集村農舍案），被上訴人已依約給付價金300 萬元（下稱系爭款項），並由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予被上訴人。詎宜蘭縣政府於101 年11月撤銷其所核發99年11月8 日系爭集村農舍案核准函（下稱系爭核准函），雖經提起行政救濟程序，仍無法取得宜蘭縣政府核發興建系爭集村農舍案。爰依系爭土地契約第9 條第5 項約定，以民事起訴狀為解除系爭土地契約意思表示，並依同條項約定、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300 萬元。
二、上訴人則以：兩造因宜蘭縣政府撤銷系爭核准函，提起行政訴訟遭駁回，為使系爭集村農舍獲核准興建，續行向司法院大法官提出釋憲案，上訴人乃提出集村客戶感恩回饋專案（下稱回饋專案），由被上訴人自行選擇待本件程序確定終結後之方案一（下稱方案一）或無意續行後續興建程序之方案二（下稱方案二），被上訴人既已選擇方案一，由上訴人以高額之利息補償被上訴人，兩造均應受拘束，而方案一與系爭土地契約第9 條第5 項約定時間、事由、處理方式、給付內容均無法相容，已排除該條項之適用，被上訴人不得憑此再依該約定解除系爭土地契約；況方案一係同意續建，直至聲請釋憲確定無法興建之程序終結後之感恩回饋，本案仍聲請釋憲中，尚無從履行方案一之內容，更無從解除系爭土地契約；又系爭土地契約具全體一致效力，其中一人退出申請，即不符農業用地興建農舍辦法第8條第1項第1款規定，即使得解約亦應全體共同為之，被上訴人無權片面解約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被上訴人上開請求，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97- 98頁）：㈠坐落於重測前宜蘭縣○○鎮○○段○○○○號土地即系爭945土
地使用分區、使用地類別為特定農業區、農牧用地（本院卷第45頁）㈡兩造於99年5 月1 日簽署系爭土地契約，約定為興建集村農
舍所需土地買賣事宜，由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購買系爭945 土地、系爭5-30土地，系爭945 土地於99年7 月2 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所有權登記予被上訴人；系爭5-30土地於99年8月17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所有權登記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業已給付300 萬元予上訴人（見原審卷第14頁、第57頁、本院卷第51頁）。
㈢被上訴人與綠富第企業社於99年5 月1 日簽署系爭委託興建
契約，約定被上訴人委託富綠第企業社興建集村農舍事宜，由被上訴人取得系爭945 土地上富綠第編號第O 棟房屋（見原審卷第30頁、本院卷第51頁）。
㈣宜蘭縣政府於101 年11月7 日，以該府99年11月8 日府農輔
字第0990131694號函文即系爭核准函核准兩造申請於系爭94
5 土地上興建集村農舍，因該函文違反行政院農業委員會99年10月15日農水保字第0991875738號函（下稱農委會99年函文）核釋，集村興建農舍不得位於特定農業區，且該核准函無信賴保護原則之適用，為有瑕疵之行政處分，依行政程序法第117 條第1 項規定撤銷系爭核准函（下稱系爭撤銷函，見原審卷第63-64頁）
五、本院之判斷兩造均同意簡化爭點為：被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土地契約第9條第5 項約定解除系爭土地契約，並擇一依同條項約定或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300 萬元，是否有據？茲分述如下：
㈠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
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07 年台上字第216 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次按附解除條件之法律行為，於條件成就時，失其效力；解除權之行使，應向他方當事人以意思表示為之，民法第99條第2 項、第258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㈡系爭土地契約前言「茲依法令規定，為興建『集村農舍』所
需土地之買賣，雙方同意訂立本買賣契約，」、第9 條第5項約定：「如因天災、地變、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之事由，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時，雙方同意解約，解約時乙方（即上訴人）應將所收價款無息退還甲方（即被上訴人）」（見原審卷第14頁、第18頁），可知系爭土地契約係為興建集村農舍所簽署，而系爭契約第9 條第5 項之契約文字既表示如因天災、地變、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時，雙方同意「解約」之真意，而非記載如因天災、地變、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時，系爭土地契約即失其效力，自無須別事探求，反捨契約第9 條第5 項之約定文字，更曲解為係附解除條件之約定。是於天災、地變、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時，兩造均取得契約解除權，系爭土地契約並應於該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送達他造時，發生解除契約之效力。
㈢系爭集村農舍案原於99年11月8 日，由宜蘭縣政府依農業發
展條例第18條第1 項規定，核給系爭核准函，然因系爭945土地位於特定農業區，而與農委會99年令有違，經宜蘭縣政府於101 年11月7 日，以系爭撤銷函撤銷系爭核准函（見原審卷第63- 64頁），並由系爭集村農舍之投資人提起行政救濟，經系爭第3 號判決駁回確定（見65- 77頁）；嗣後系爭集村農舍案投資人，向宜蘭縣政府申請核發建造執照遭駁回，而提出行政救濟，經系爭第434 號判決駁回確定（見79-85頁），堪認系爭集村農舍案因政府法令變更，致無法取得建造執照，而無法興建，則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契約已該當第9 條第5 項約定「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之要件，即可採信。
㈣兩造均未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前，於102 年9 月6 日簽訂
系爭回饋專案，前言略以：縱102 年9 月4 日一審行政法院我方仍獲敗訴判決，但因102 年7 月1 日甫新修正「農業用地興建農舍辦法」之立法理由與規定利於本案，不應此時放棄，仍將尋求各項方法如繼續上訴最高行政法院、提出大法官釋憲案、再行申請重啟程序、持續內政部、立法院溝通及監察院陳情等，只需一單位依法不酣預，則不信春風喚不回，正義終將實現，各位住有其屋。惟三年來累各位堅持信任陪同奮鬥，百感交集，故謂諸賢達之利益特提出本感恩回饋專案，共患難共富貴，一則絕不放棄任何機會促成本案興建，另則以上訴最高行政法院與大法官釋憲案等程序約需2年時間論，提供不同方案讓諸賢達選擇，俾符現況下之最大利益。謹說明如下：
壹、待本件程序確定終結後，感恩回饋方案如下：一、已購者補償利息停止。二、日後賣土地差價50%補償客戶。計算方式─取得土地成本：…目前土地市價：…預估二年後價：…。三、日後賣比例地差價50%補償客戶。計算方式─取得土地成本：…目前土地市價：…預估二年後價：…。四、待取得國家賠償金額50%補償客戶。五、上列土地售出後，除退還所付款項外，另加計二至四項實際取得之款項分配。
貳、如無意續行後續興建程序，方案如下：一、退戶，退回已繳土地款100萬元。二、其餘200萬款項待二年後確定終結後給付，期間支付補償利息。（見原審卷第119- 120頁）承諾人：陳泳霖、富綠第企業社同意壹方案之客戶簽名：陳芝瑩（見原審卷第119-120頁）。兩造既就系爭回饋專案壹方案達成意思表示合致，自應受拘束。又富綠第企業社之負責人為胡議聰，非上訴人，有系爭委託興建契約可憑（見原審卷第40頁），是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非系爭回饋專案之當事人，兩造不受該專案拘束云云（見本院卷第315 頁），即無可採。
㈤被上訴人雖主張系爭回饋專案係在處理土地出售如何補償問
題，系爭土地契約第9 條第5 項則係規範兩造解約事由，二者規範之目的不同，系爭回饋專案並無排除系爭土地契約9條第5項之適用云云。然前揭文義及簽署回饋專案之目的可知，該回饋專案係因系爭集村農舍案遭撤銷系爭核准函，致無法興建系爭集村農舍案，而有系爭土地契約第9 條第5 項之適用情況下，上訴人不放棄促成本案興建，並對系爭撤銷函提出訴願，因於102年9月4日由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2年度訴字第609號判決駁回後，續行上訴最高行政法院，並向司法院大法官申請釋憲，而由兩造就系爭土地契約嗣後究應續為履行，或行使意定解除權，重新協議，並以系爭回饋專案中所稱之「本件程序」之期間，即「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2年度訴字第609號事件上訴最高行政法院、聲請釋憲案期間2年」，及方案一計算土地補償金額為「預估二年後價」、方案二「其餘200萬款項待二年後確定終結後給付」之條件，交由系爭集村農舍案投資人考量程序所需期間、系爭款項之返還、系爭土地之處理方式等要素自行選擇，是否續行參與興建或退出，故系爭集村農舍案投資人於簽署系爭系爭回饋專案前，即須考量選擇依系爭土地契約第9條第5項約定解約，抑或簽署系爭回饋專案，若簽署系爭回饋專案中方案一，即表示同意不行使系爭土地契約第9條第5項之解約權，若選擇方案二，則係同意解除系爭土地契約，但就系爭款項之返還不適用系爭土地契約第9條第5項約定，而係以方案二為之。職是，系爭回饋專案中之方案一乃係就系爭土地契約第9條第5項之重新協議，方案二則為就該項後段修改返還系爭款項條件之合意，就本件「因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之情形，已無系爭土地契約第9條第5項之適用。
㈥被上訴人雖抗辯方案一程序已經確定終結，上訴人無法出售
系爭土地之狀況下，系爭回饋專案效力無法達成，應回歸適用系爭土地契約第9條第5項之約定（見本院卷第316 頁）。
惟如前述，兩造係因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已該當系爭土地契約第9 條第5 項之要件，在行使該條解除契約意思表示前，重新協議依方案一辦理，即不行使解除權，續為案件之申請程序，如無法興建之程序確定，則出售土地、結算差價、補償等事宜。是方案一之程序是否確定終結？何時應履行？有無債務不履行之情事？核均無回歸適用系爭土地契約第9 條第5 項「如因天災、地變、政府法令變更或不可抗力，致集村農舍不能繼續興建時，雙方同意解約」之餘地。至於兩造間關於方案一之權利義務則係另一問題，非本件審理之範圍，併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土地契約第9 條第5 項約定解約，並依同條項後段約定、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300 萬元，於法無據，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5 日
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雅玲
法 官 馬傲霜法 官 林玉蕙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9 月 5 日
書記官 鄭淑昀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