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上字第713號上 訴 人 蔣叔揚訴訟代理人 詹淳淇律師被上訴人 楊珮菁訴訟代理人 鄭三川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款項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3月29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161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5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原為情侶關係，自民國97年10月間開始，伊即不定期交付款項予被上訴人，委由被上訴人代為支付伊個人花費、約會支出，或兩造同居被上訴人桃園市住處之共同花費，並經被上訴人完整記錄於記事本（下稱系爭記事本）。其間兩造一度於98年6月間分手，嗣於99年12月間復合，伊即延續前開模式，繼續就日常生活金錢事務委任被上訴人處理。其後兩造於101年7月16日辦理結婚登記，同年9月25日兩造之子蔣孝澤出生，伊委請被上訴人管理金錢之用途，擴及生產、養育蔣孝澤之相關花費。迄至105年2月15日止，伊因委任而交付如附表1所示金錢予被上訴人，結算後尚有餘額新臺幣（以下未標明幣別者，皆同）137萬1,112元（下稱系爭137萬1,112元）。又被上訴人於102年4月29日依伊所囑購買美金1萬元（下稱系爭美金1萬元）旅行支票，以備禽流感擴散時全家避居美國之需，後疫情趨緩，伊再於同年7月間委請被上訴人將前開美金支票轉存至被上訴人外幣帳戶中。伊已於105年3月16日向被上訴人為終止兩造間委任關係之意思表示，並催告被上訴人於3日內返還款項，該終止之意思及催告通知於同年月17日到達被上訴人。如認兩造間不存在委任關係，然兩造間亦無其餘法律關係存在，則被上訴人取得系爭137萬1,112元、美金1萬元即無法律上原因，應構成不當得利。爰依民法第541條、第179條規定，請求擇一判命被上訴人交付因處理委任事務所收取之系爭137萬1,112元、美金1萬元或返還同額之不當得利。又伊於101年8月3日另貸與被上訴人95萬元（下稱系爭95萬元），供被上訴人清償房屋貸款，亦得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95萬元，並加計如附表「利息請求」欄所示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兩造交往及婚姻存續期間，日常生活之開銷皆為伊所支付，上訴人則不定期視開支情況給予伊金額不等之現金，其於此期間所給付之款項，均屬贈與，兩造間並非委任關係，上訴人亦未曾委任伊代為管理其個人財產。系爭記事本僅為粗略之流水帳紀錄，其上亦有伊個人收入、支出之記帳紀錄，非全為上訴人所給予之金錢。又系爭美金1萬元旅行支票，係伊以上訴人先前所贈與之30萬元購買，其後並用於支付蔣孝澤之人壽保險保費；又兩造並無就系爭95萬元成立消費借貸合意，該95萬元房屋貸款之繳交，伊係以自有定存資金給付等語為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32萬1,112元及美金1萬元，及如附表「利息請求」欄所示利息。㈢願供現金或同額之台新國際商業銀行定存單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則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上訴人主張兩造原為情侶關係，曾於98年6月間分手，其後於99年12月間復合，並於101年7月16日辦理結婚登記，同年9月25日兩造之子蔣孝澤出生，系爭記事本文字為被上訴人所書等情，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21至122頁），應堪信為真實。
五、本院之判斷：㈠上訴人得否依委任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137萬1,
112元、美金1萬元？⒈按夫妻互負扶養之義務，民法第1116條之1定有明文；又夫妻
於日常家務，互為代理人；家庭生活費用，除法律或契約另有約定外，由夫妻各依其經濟能力、家事勞動或其他情事分擔之。於法定財產制，夫妻就婚後財產，互負報告之義務，亦為同法第1003條第1項、第1003條之1第1項、第1022條所明定。是夫妻因結婚而產生身分、財產上之緊密結合，夫妻於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之支出、財產間之移動頻繁，關係錯綜，或為家庭生活費之分擔，或為家事勞動之對價，或為彼此間扶養義務之任意履行，或係基於親情所為贈與，或同時前開原因之結合，可能之原因不一而足，實難錙銖計較，逐一釐清，是乃有夫妻財產制清算制度之設，並於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以平均分配雙方婚後剩餘財產之差額為原則（民法第1030條之1參照），俾得彰顯夫妻對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財產增加之貢獻相當，簡化夫妻財產之分析。循此而論，婚姻存續期間家庭生活事務處理及因此所生費用，於通常情形，僅生夫妻間之負擔、分擔之問題，並因此發生彼此間之給付，尚難認夫妻間關於家庭事務之處理，另存有一方對他方之委任關係，因家庭生活費之負擔、分擔所為給付，係委任關係所收取之之金錢，並應逐一依委任人之指示支用（民法第535條、第541條第1項參照）。
⒉查兩造於101年2月間起即同居於被上訴人桃園市住所（見本
院卷第159頁），並於同年7月16日辦理結婚登記，上訴人主張匯款、交付被上訴人如附表1所示款項，始於97年10月14日，迄至104年11月5日止，期間跨越兩造同居前、結婚後，然觀諸系爭記事本之記載，其主要支出無非係兩造共同生活費及其子蔣孝澤之相關花費，系爭記事本所記載101年6月30日結餘款585萬3,756元（見原審卷一第46頁），亦繼續用於兩造婚後之家庭生活之相關支出，迄至104年2月15日記帳最終日止（見原審卷一第47頁至89頁），是不論係兩造婚前上訴人已給付而未取回部分，或上訴人婚後再陸續給付之款項，如附表1所示款項除個別指示被上訴人代為支用於上訴人費用部分外，於客觀上主要均係用於兩造之家庭生活費，揆諸前揭說明，應係上訴人就家庭生活費之負擔、分擔或其他原因所為給付，無從認兩造間存有家庭事務處理之委任契約，以及上訴人如附表1所示給付，係被上訴人因受委任處理事務所收取之金錢。從而，上訴人以兩造間存有委任關係，依民法第541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137萬1,112元，及系爭美金1萬元（以附表1款項購買後存入被上訴人外幣帳戶，見本院卷第252至253頁），均屬無據。
⒊雖上訴人另以系爭記事本之記載，主張兩造間確有委任關係
存在，然查夫妻共同生活中基於財務管理或其他考量而為家庭收、支情形記錄者並非少見，其基於上開動機而為記錄者，難認記錄者與他方之間成立事務處理之委任契約關係。另查系爭記事本僅約莫A4紙張大小之月曆，每日可記載之空間相當有限，系爭記事本諸多日數全然空白，多數情形則記載1至3筆支出，難認係兩造家庭生活支出之全貌，究係被上訴人記憶所不及，抑或被上訴人有何取捨標準，在在均有未明，顯難以此粗疏之筆記，認係被上訴人（受任人）向上訴人為委任事務之報告（民法第540條參照）。又系爭記事本記載簡略，縱有不定期存入款項之記載，亦未載明係何人存入及金錢用途等，故無從憑以認定上訴人具體約明委由被上訴人處理之事務為何。上訴人自認除附表1所示款項外未負擔其他婚後生活費用（見本院卷第192頁），被上訴人則稱：
兩造婚後生活費大多數皆由被上訴人支付，上訴人會不定期詢問錢是否足夠，而再給予被上訴人費用（見本院卷第158頁），是就兩造同居、婚後所生共同生活費用之分擔，被上訴人以系爭記事本繼續紀錄支用情形，並基於向上訴人請求分擔之目的而載明每月支用、結餘，衡情亦無不合，故尚難認上訴人所云：系爭記事本如僅為單純流水帳之記載，即無須統計餘額、更無可能結餘有負數之情形等情為可採。
㈡上訴人不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137萬1,112元、美金1萬元：
⒈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
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證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01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成立，須當事人間財產之損益變動，即一方受財產上之利益致他方受財產上之損害，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關於有無法律上之原因，應視當事人間之給付行為是否存在給付目的而定；倘當事人一方基於一定之目的而對他方之財產有所增益，其目的在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自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而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應舉證證明該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832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因其給付而受有系爭137萬1,112元、
美金1萬元之不當得利，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由上訴人舉證證明上開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如前揭㈠所述，上訴人支付如附表1所示款項，係上訴人就家庭生活費之負擔、分擔或其他原因所為給付，且兩造亦不爭執未就婚後家庭生活費用另行約定，上訴人除附表1所示款項外，並無其他家庭生活費支出，被上訴人並以自己之費用分擔家庭生活費（見本院卷第192頁），參以系爭記事本非兩造婚後生活費支出之全貌等情，足見上訴人不能舉證證明⑴其所為給付，已逾民法第1003條之1所定夫妻各依其經濟能力、家事勞動或其他情事所應分擔之比例；⑵縱其支出已逾分擔比例，超逾負擔比例之金額非出於其他諸多可能原因所為給付（詳前揭㈠⒈），自難認其主張給付欠缺目的之事實為真。
是上訴人泛言：兩造間如不存在委任管理金錢關係，其給付即無法律上原因，並據之為不當得利請求，亦非可採。
㈢上訴人不得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95萬元：
⒈按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
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以消費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其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未能證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該借貸關係存在（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45號判決意旨參照）。上訴人主張曾於101年8月3日貸予被上訴人95萬元（見本院卷第134頁），供其清償房屋貸款，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依上開說明，自應由上訴人就兩造間確有借貸之意思表示合致與金錢交付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⒉查上訴人係以系爭記事本內之記錄及被上訴人所有之中國信
託銀行帳戶交易明細為證（見原審卷一第48頁、卷二第114頁），主張兩造間存有系爭95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然被上訴人僅於系爭記事本上以粉色筆記載「房貸950,000」之文字，未見其他關於借貸或類此註記，無從據以認定即為借款之意思，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以粉紅色筆記載均屬向其借貸之款項，惟參諸系爭記事本嗣後亦有以同一顏色色筆記載「生育津貼19,200、縣府補5,000、捐款10,000」等字（見原審卷一第51至52頁），而該生育補助、縣府補助均屬公家給與之項目，難認係上訴人借貸被上訴人之款項，是無從以前開記載之顏色認係上訴人出於借貸之意所為給付，上訴人以筆跡顏色為據主張各筆帳目之用途及意義，尚乏所據。況兩造於101年8月3日已結婚，於此之前即同居於被上訴人桃園市住處，婚後並繼續同住至105年2月16日（見原審卷一第12頁），則上訴人分擔部分房屋貸款，亦核與人情無違，自無從單憑匯款紀錄、系爭記事本之記載，遽認兩造出於消費借貸之合意而為系爭95萬元之給付、受領。
⒊從而，上訴人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95萬元，亦非有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541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137萬1,112元、美金1萬元，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95萬元，並加計如附表「利息請求」欄所示利息，難認有據，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6 日
民事第二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謝碧莉
法 官 林晏如法 官 王本源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6 月 16 日
書記官 黃麒倫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表請求內容 訴訟標的 金額 利息請求 說明 232萬1,112元 委任、不當得利法律關係 130萬元 自105.3.21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於105.3.17收受催告通知，未依催告於3日內給付。 7萬1,112元 自107.2.9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見原審卷一第103頁） 消費借貸 95萬元 自105.4.18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於105.3.17受領催告，受催告後加計1個月期 間 美金1萬元 委任、不當得利法律關係 美金1萬元 自105.3.21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於105.3.17收受催告通知，未依催告於3日內給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