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9年度上易字第719號上 訴 人 張宸瑋被上訴人 陳芳達訴訟代理人 林明賢律師
蔡文彬律師上列一人複代理人 鍾承哲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4月3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34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2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7年2月2日為購買草間彌生製作之黃
色南瓜版畫、白色南瓜版畫（以下分稱系爭黃色南瓜版畫、白色南瓜版畫，合稱系爭2幅版畫），而與上訴人接洽，上訴人表示系爭2幅版畫為其所有，因其遠在高雄，故委由居住於臺北之原審共同被告章道甲（下稱章道甲）攜帶系爭2幅版畫予伊觀看，伊即先後於同年2月7日、2月22日與章道甲相約看畫，嗣經兩造磋商，上訴人同意分別以新臺幣（下同）44萬元、24萬元出售系爭黃色南瓜版畫、白色南瓜版畫予伊，價金合計68萬元。伊先於同年2月27日將定金5萬元匯入上訴人所有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戶，復於同年3月2日由訴外人陳琳璇陪同伊交付餘款63萬元予章道甲，章道甲則將系爭2幅版畫及2張靜美洞有限會社之作品保證書（下稱系爭2張保證書）交付予伊。詎伊嗣後發現系爭黃色南瓜版畫上有破損及霉點，經進一步查詢始發現系爭2幅版畫為仿製畫，上訴人佯以真正版畫販售，致伊陷於錯誤而交付68萬元購買，伊自得先位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68萬元。又兩造於同年3月9日在警察局協商時，上訴人坦承知悉系爭2幅版畫為仿製畫，並承諾於同年3月12日前償還價金68萬元，伊自得備位主張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第179條規定，擇一請求上訴人返還68萬元（被上訴人於原審先位聲明請求上訴人、章道甲連帶給付68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9年3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備位聲明請求上訴人給付68萬元，及自107年3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原審就先位聲明部分判命上訴人給付68萬元，及自109年3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則未上訴，未上訴部分已告確定）。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上訴人則以：伊出售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係真畫，並無任何施
用詐術之情形，倘認被上訴人之請求為有理由，伊亦可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請求被上訴人將伊所交付之2幅版畫返還予伊；又兩造於107年3月9日在大安分局協商時，伊並未承認伊出售之2幅版畫為偽畫，且被上訴人當時有3名男子陪同，致伊備感壓力，為應付被上訴人，伊始承諾於107年3月12日返還價金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查上訴人分別以44萬元、24萬元出售系爭黃色南瓜版畫（版畫
上記載YBL 2004，106/120）、白色南瓜版畫（版畫上記載1995，16/75）予被上訴人，並附有系爭2張保證書，價金合計68萬元，嗣被上訴人於107年2月27日將定金5萬元匯入上訴人所有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戶，復於同年3月2日由訴外人陳琳璇陪同交付餘款63萬元予上訴人委託以駕駛計程車為業之章道甲，並由章道甲將系爭2幅版畫及2張保證書交付予被上訴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被上訴人所提LINE對話截圖、臺北市計程車駕駛人執業登記證翻拍照片、系爭2幅版畫及2張保證書翻拍照片、章道甲交付系爭2幅版畫予被上訴人之監視錄影光碟畫面截圖等件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9至29頁；本院卷第165至168頁），自堪信為真實。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將系爭2幅版畫佯以真正版畫出售予伊，
致伊陷於錯誤而交付68萬元，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先位請求上訴人賠償68萬元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者厥為：㈠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先位請求上訴人賠償68萬元，有無理由？㈡上訴人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經查：
㈠上訴人出售系爭2幅版畫予被上訴人，價金合計68萬元，被上訴
人於同年2月27日將定金5萬元匯入上訴人所有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戶，復於同年3月2日交付餘款63萬元予上訴人委託以駕駛計程車為業之章道甲，並由章道甲將上訴人出售之系爭2幅版畫及2張保證書交付予被上訴人等情，業如前述。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表示畫作係其所有，因其遠在高雄，故委由居住於臺北之章道甲攜帶版畫予伊觀看等語，而上訴人自承：伊出售2幅版畫予被上訴人，如果客戶住在北部，就由章道甲交畫給買方等語（見本院卷第147頁），章道甲亦稱：2幅版畫係由上訴人出售予被上訴人，但由伊拿去交給被上訴人等語（見本院卷第144頁）。本院參酌被上訴人所提Line對話紀錄內容，均係由兩造洽商系爭2幅版畫出賣價格及相關事宜，而被上訴人於發現系爭2幅版畫有破損等異狀，係向上訴人反映及要求處理，上訴人亦表示同意北上處理（見原審卷第19至24頁），並與被上訴人同往大安分局協商等情，足見系爭2幅版畫係由上訴人出售予被上訴人，章道甲僅代上訴人提供系爭2幅版畫予被上訴人觀看，及交付系爭2幅版畫及2張保證書予被上訴人，並代上訴人收受價金餘款63萬元，堪以認定。
㈡又被上訴人主張系爭2幅版畫係仿製畫一節，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74頁)，並有被上訴人所提系爭2幅版畫及2張保證書翻拍照片、草間彌生工作室網頁及申請鑑定往來電子郵件暨其中譯本等件可證（見原審卷第27、29、37至52頁），足徵系爭2幅版畫並非草間彌生製作之真跡，應可確定。
㈢再被上訴人主張：系爭2幅版畫為上訴人所出售，委由章道甲交
付予伊等語，上訴人則辯稱其出售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為真畫等語。經查：
⒈證人陳琳璇於本院結證稱：伊是被上訴人的朋友及鄰居，曾陪
同被上訴人購買系爭2幅版畫，未曾見過上訴人，但見過章道甲3次，前兩次是看畫，最後1次是交錢拿畫，章道甲是開計程車來，在第1、2次看畫時應該都有看到系爭2幅版畫，但章道甲不讓伊等看系爭2幅版畫所附的保證書，表示購買時才會交付保證書；又伊確定被上訴人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就是被上訴人在交錢時所拿到的2幅版畫，因為伊陪同被上訴人去交錢拿畫的咖啡廳離伊等的家很近，被上訴人的家又要裝修，所以被上訴人就將那2幅版畫放在伊家倉儲，她剛買畫的那幾天每天都會來伊家看畫，但被上訴人在買畫後兩三天就發現版畫有發霉現象，伊等覺得很奇怪，被上訴人就去查保證書的來源，才發現賣畫的畫廊是賣假畫等語（見本院卷第188、189頁），核與被上訴人所述：伊共見過章道甲3次，都是由陳琳璇陪伊去，前兩次是看章道甲拿來的畫，第3次是交錢拿系爭2幅版畫等語（見本院卷第191頁），互核相符，自堪採信。
⒉又經本院當庭勘驗被上訴人所提兩造在大安分局協商之錄影光碟（見原審卷第31頁）內容，略以：「『上訴人：…3點之前（按指107年3月12日下午3點前）。』、『 被上訴人：3點之前，那你要給我現金喔，還是要帶我去銀行轉給我？』、『上訴人：到時候再看怎麼樣比較方便，應該是現金吧。』」等旨，而兩造對本院上開勘驗之結果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92、193頁）。經核兩造上開對話內容，係被上訴人發現系爭2幅版畫有破損等異狀後，與上訴人於107年3月9日在大安分局洽商處理方案，上訴人當時並無異議，且同意返還價金予被上訴人。再上訴人於本院自承：被上訴人告知伊系爭2幅版畫是假畫，伊表示要拿其他畫更換，但為被上訴人所拒絕，伊即與被上訴人去大安分局洽談等語（見本院卷第192頁），益證上訴人出售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果真係草間彌生製作之真跡，上訴人豈有在被上訴人質疑系爭2幅版畫為假畫時，自行提議以其他畫作更換?足見上訴人辯稱：伊與被上訴人去大安分局洽談，被上訴人旁邊有3名男子陪同，他們沒有對伊怎麼樣，但是伊有壓力，而且錢在章道甲那裡，伊不能作主，所以先用這個方式應付被上訴人云云，顯係事後卸責之詞，自不足採。
⒊再上訴人雖辯稱其出售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為真畫云云。惟查
上訴人當庭檢視被上訴人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後，自承其未曾提供系爭2幅版畫予被上訴人觀看，而係請章道甲提供予被上訴人觀看，故不知被上訴人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是否係其出售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等語（見本院卷第148頁），足見上訴人上開所辯，並非可採。
⒋另章道甲雖附和上訴人稱：依照伊之專業判斷，被上訴人於本
院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畫紙及印刷方法均不對，並非伊當初交付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云云。惟查章道甲於本院稱：伊與上訴人共同經營，出售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係伊與上訴人共有，買畫的錢大部分由伊出資，賣畫的價金扣除成本，利潤由伊與上訴人分配，若由伊賣出，伊分得利潤成數較多，反之則由上訴人分得較高成數；又該2幅版畫係伊於11年前出資30萬元向日本一家畫廊買得，但伊已忘記該畫廊名稱，故伊分得較多利潤，上訴人只分得5萬元；再伊並未將該2幅版畫丟拍過，亦未告知上訴人該2幅版畫之編號等語(見本院卷第144、145、194頁），上訴人則辯稱：伊係幫章道甲仲介出售系爭2幅版畫，章道甲給伊5萬元，其他的畫作伊會詢問章道甲底價，再加價賣出，中間的差價由伊取得，章道甲告知伊系爭2幅版畫曾丟拍過，底價為63萬元，且告知伊系爭2幅版畫之編號，伊就上網找版畫之圖片給被上訴人等語(見本院卷第147、192、194頁），經核兩人就就利潤分配、畫作所有權、合作方式、曾否告知系爭2幅版畫之編號、有無丟拍過等項，所述均有不符，且章道甲係代上訴人提供系爭2幅版畫予被上訴人觀看，並代上訴人交付系爭2幅版畫及2張保證書予被上訴人，及代上訴人收受價金餘款63萬元，與上訴人為原審共同被告，及被上訴人提出刑事詐欺告訴之共同被告（見本院卷第169頁，刑事告訴狀)，其就本件訴訟顯有利害關係，所述已難遽信。況章道甲係以駕駛計程車為業，業如前述，並未舉證證明其有鑑定畫作之專業，則其當庭以放大鏡檢視被上訴人於本院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及2張保證書後，立即表示被上訴人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並非其交付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經本院詢問其如何得出判斷結果，亦僅泛稱依照伊專業判斷、伊用看得即知道等語（見本院卷第144至146頁），無法當庭說明被上訴人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與其所稱之真畫，在畫紙、印刷方法等方面有何差異，足見章道甲所指被上訴人於本院提出之系爭2幅版畫，並非其交付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一節，尚難採信。
⒌本院綜合上情以察，認被上訴人主張：系爭2幅版畫為上訴人所
出售，委由章道甲交付予伊，嗣伊發現系爭2幅版畫為仿製畫，乃於107年3月9日與上訴人同往警察局協商，上訴人同意償還價金一節，堪以採信。是上訴人辯稱其出售予被上訴人之2幅版畫為真畫一節，並非可採。
㈣另上訴人自承：伊已與章道甲合作10年，伊當時以LINE訊息傳給被上訴人的2幅南瓜版畫截圖，係伊從網路上抓取2幅版畫的照片，並非伊出售給被上訴人之系爭2幅版畫，而伊當時出售系爭2幅版畫時，有在伊賣家網頁上張貼該2幅版畫之照片，但都是在網路上抓取的版畫照片，不是章道甲擁有的系爭2幅版畫的照片，伊亦不知出售給被上訴人的系爭2幅版畫的編號等語（見本院卷第148、149頁），亦有被上訴人所提LINE對話2幅南瓜版畫截圖附卷可憑（見原審卷第20頁），足見上訴人既具備長期販賣畫作之經驗，竟未經查證系爭2幅版畫之真偽，即為圖取68萬元之高價，出售並非草間彌生製作之系爭2幅版畫予被上訴人，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上訴人自應依此金額負損害賠償之責。
㈤因此，上訴人既有故意或過失，以系爭2幅版畫為草間彌生製作
之真跡，且已取得保證書等不實內容，致被上訴人因而交付68萬元予上訴人，則被上訴人先位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損害68萬元，自屬有據。
次按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絕自己之給付，但自己有先為給付之義務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64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民法第264條第1項所謂「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絕自己之給付」，係指雙務契約之當事人，就該契約所生互為對價之債務，得為同時履行之抗辯而言，苟非互為對價之債務，自不得拒絕自己之給付。上訴人雖辯稱：倘認被上訴人之請求有理由，伊亦可行使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伊所交付之2幅畫之同時履行抗辯權等語。惟查被上訴人係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68萬元，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兩幅畫之請求權，二者並無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自不生同時履行抗辯問題。是上訴人前揭所辯，亦非可採。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先位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
給付68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之翌日即109年3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部分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為假執行及免假執行之宣告，即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末查被上訴人先位之訴既有理由，其備位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
、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之部分，即無庸審究。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容正
法 官 劉素如法 官 李昆曄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8 日
書記官 李華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