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9年度上易字第820號上 訴 人 苗楚榆被 上訴 人 Ａ女（姓名及住所詳對照表）訴訟代理人 吳怡德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民國109年3月10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判決（107年度訴字第1845號），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9年11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提起上訴後，被上訴人（民國00年00月生）業已成年，能獨力以法律行為負擔義務，原法定代理人即其母之代理權消滅，被上訴人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89頁），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5年6月間透過通訊軟體相識，上訴人明知伊未滿16歲，竟相約於105年6月21日中午12時40分許，在臺北市南港區捷運南港展覽館站見面，再由上訴人駕車，搭載伊前往新北市○○區○○路0 段000 號慾望汽車旅館之房間，表明願支付費用，要求伊為其口交，伊雖拒絕，上訴人仍強行將性器官插入伊之陰道及口腔，並於事後支付新臺幣（下同）5,700 元。上訴人對伊強制為性交行為，侵害伊之人格權；縱使兩造為合意性交，人格權亦有遭受侵害。
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伊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2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上訴人則以：兩造係合意而為性交易，且伊以為被上訴人年齡為16歲以上未滿18歲。又原審判決慰撫金過高，無力負擔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一）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四、查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透過通訊軟體相識，相約於前揭時、地見面，上訴人駕車搭載其前往慾望汽車旅館之房間，將性器官插入其陰道及口腔而為性交，並於事後支付5,700元等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83頁）。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明知其未滿16歲，仍違反其意願強為性交，而請求賠償慰撫金，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本院於109年10月21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之爭點為（見本院卷84頁，文字適度調整）：（一）兩造是否基於合意而發生性交行為？（二）上訴人主觀上認知被上訴人之年齡層如何？（三）慰撫金數額如何為適當？
五、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慰撫金之多寡，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其金額是否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460號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
（一）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對伊為強制性交云云，惟被上訴人先於105年6月27日警詢陳稱：伊在慾望汽車旅館內遭上訴人以言語威脅強制性交得逞，上訴人最後交付5,700元等語〈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26624號卷（下稱偵卷）177頁〉；嗣於105年7月4日偵訊陳稱：兩造進入汽車旅館後，上訴人說給3,500元要伊作陪，伊知道大概是希望發生性行為，對方拜託覺得很難拒絕，沒有多說什麼，上訴人就脫伊衣服，沒戴保險套以陰莖插入伊陰道內，之後要伊口交，伊不願意，對方加至5,700元，結束後駕車搭載伊返回捷運南港展覽館站等語（見偵卷144至145頁）；又於105年7月5日警詢陳稱：上訴人要伊口交，願意給3,500元，後來加至5,700元，伊不好意思拒絕，便幫對方口交及性交，發生性關係時沒有反抗，只有說自己15歲，以為對方會放棄等語（見偵卷163至167頁）；於107年7月25日刑案審理時則陳稱：伊在捷運南港展覽館站搭乘上訴人車輛，沿途看看風景，上訴人突然右轉到汽車旅館，伊開始緊張且呼吸急促，進入車庫後下車想離開現場，但鐵門已經拉下，伊被扶到樓上，上訴人要求口交，起初說給2,500元，伊一直說不要，對方加到約5,000多元，伊說給再多錢都不願意口交，對方就強制把伊頭部往生殖器部位壓下去，又強行脫掉衣物，伊反抗說不要，也有推對方，但上訴人仍對伊為性行為，甚至射精在體內，伊急忙沖洗，要上訴人載伊至捷運南港展覽館站，上訴人給伊5,700元，伊就搭計程車回家等語（見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簡上字第52號卷91、92頁）。由上可知，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究係如何強迫發生性行為，前後所述歧異甚大，是否確有如其所稱強制性交之情形，已非無疑。甚且，依被上訴人所提供兩造以通訊軟體對話內容，其謂：「我欠2000別人的」、「可以幫我嗎？」，上訴人回稱：「我身上沒有錢啊」、「有我就幫你了」；被上訴人又稱：「我問你哦！你有2萬嗎？」，上訴人回稱：「我還想跟別人借錢勒」、「窮得要死」等語〈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5年度他字第4092號卷（下稱他卷）40、41、46頁〉；被上訴人自陳對話紀錄均發生於性行為之後（見偵卷271頁），被上訴人非但未指責上訴人，反而向其索取金錢，並稱「等你有錢在（應為「再」）約」等語（見他卷37頁），堪認上訴人抗辯兩造是合意而為性交易等語，應屬實情。
（二）被上訴人於105年7月4日偵訊陳稱：上訴人在旅館房間拜託伊發生性行為，伊就跟對方說自己15歲，對方說說未滿16歲很危險，會再加錢等語（見偵卷145 頁）；然於105年10月21日偵訊陳稱：發生性行為前後均未向上訴人提過年齡等語（見同上卷273頁），前後所述不一。參以被上訴人出生於00年00月，於事發時即將年滿16歲，一般人未必可就其外觀判斷確切年齡。本件上訴人因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案件，經原法院106年度審簡字第1583號、107年度簡上字第52號判處罪刑確定，亦同此認定。
上訴人抗辯伊以為被上訴人年齡為16歲以上未滿18歲等語，應可憑採。
（三）按貞操權以性之尊嚴與自主為內容，未滿16歲之人欠缺性自主決定能力，縱使基於合意而與之發生性交行為，刑法第227條第1、3項仍設有處罰規定，除妨害其身心健全發育而侵害身體、健康權外，亦侵害其貞操權。至於與16歲以上未滿18歲之人為性交易，依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22條第2項（已修正為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1條第2項），仍屬違法行為而設有處罰規定，以保護此年齡層之人身心健全發育之身體、健康權。本件被上訴人於事發時未滿16歲，上訴人與之發生性交雖基於合意，仍對其身體、健康及貞操權造成侵害。縱上訴人主觀上誤認其為16歲以上未滿18歲之人，此行為仍為法所不許，且被上訴人精神上應受有相當之痛苦，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慰撫金，自屬有據。查上訴人自陳為國中畢業，於事發時從事服務業，經濟狀況小康，名下有汽車1輛（見原審卷二231頁、偵卷45頁）；被上訴人自陳於事發時就讀國中，名下無財產所得資料（見刑案偵卷285頁），且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原審外放資料）可參。爰審酌上訴人侵害被上訴人之動機、手段、被上訴人所受精神上痛苦程度等各種情況，認原審判定被上訴人所受非財產上損害為25萬元，尚屬適當。上訴人抗辯原審判決慰撫金額過高云云，並無可採。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2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7年12月6日（見原審卷二44頁）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8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昆霖
法 官 林翠華法 官 譚德周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正本關於被隱蔽人之身分資料係依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之規定隱蔽之。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2 月 8 日
書記官 張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