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9年度上字第1357號上 訴 人 謝博達訴訟代理人 吳孟桓律師被 上訴人 晟鈺智能全球有限公司（原名晟鈺工程企業有限公
司）法定代理人 王瑞汶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8月28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年度建字第7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11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4年10月21日與被上訴人分別簽訂鋁窗工程合約（下稱鋁窗契約）及鋁格柵工程合約（下稱鋁格柵契約，與鋁窗契約合稱為系爭工程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承攬施作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0號「爺爺柏園」建案（下稱系爭建案）之鋁窗工程（下稱系爭鋁窗工程）及鋁格柵工程（下稱系爭鋁格柵工程，合稱為系爭工程），工程總價分別為新臺幣（下同）600萬元及247萬元，均未約定完工期限。詎被上訴人未完成系爭工程即中途退場，於退場前尚未完成以下工項：㈠系爭鋁窗工程部分：⒈一工鋁窗全部未裝設紗窗；⒉一工鋁窗如本判決附表〈下稱附表〉項次52、54、56、58、60部分未安裝玻璃；⒊二工鋁窗如附表項次35、37、39、41、43、45、47、49、51、53、55、57、
59、61部分未安裝、未拆紙、未塞水路及玻璃未出貨；⒋未交付玻璃規格證明書（下稱系爭證明書）。㈡系爭鋁格柵工程部分：被上訴人施作之鋁格柵，其中4樘有嚴重褪色、色差情形。嗣伊於107年6月4日寄發電子郵件（下稱系爭電郵）予被上訴人，催告儘速完成系爭鋁窗工程及交付系爭證明書，復於同年10月12日以內湖文德郵局第439號存證信函（下稱439號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履行系爭電郵所載事項及修補、更換褪色之鋁格柵，均未獲被上訴人回應。被上訴人遲延完工，且拒絕交付系爭證明書，致系爭建案興建及申請使用執照之時程延宕，使伊受損甚鉅，伊於原審業以民事反訴起訴狀主張終止系爭工程契約。又依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約定，被上訴人倘不依照合約規定期限完工，應按逾期之日數，每日賠償伊損失總承攬金額千分之一違約金等情。爰依上開約定，除原審已判命給付之系爭鋁窗工程逾期違約金10萬9,200元外，求為命被上訴人再給付系爭鋁窗工程自107年6月4日起至108年6月12日止之逾期違約金203萬8,800元，及系爭鋁格柵工程自107年10月15日起至108年6月12日止之逾期違約金55萬2,000元，合計259萬0,800元，及自108年6月13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259萬0,800元，及自108年6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至被上訴人於原審受不利判決部分，未據聲明不服，已告確定）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已於106年2月14日完成系爭鋁窗工程一工部分，並於105年5月11日將二工部分之鋁窗、紗窗均製作完成，置放在伊工廠內，因二工部分須俟業主即上訴人取得使用執照後始得施作，而上訴人於原審單方終止系爭工程契約前，系爭建案尚未取得使用執照，伊無從開始施作二工部分，系爭鋁窗工程自無逾期完工情事。又伊交付之系爭鋁格柵工程並無鋁格柵色差問題，如有褪色，係因上訴人自行使用清潔劑不當所致。另鋁窗契約並未約定伊有交付系爭證明書之義務，退步言，縱認伊有交付之義務，因上訴人拒付系爭鋁窗工程尾款，伊得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綜上，伊並無上訴人所指違約情事，上訴人無權請求伊給付逾期違約金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一第92頁，並由本院依相關卷證為部分文字修正）：
㈠兩造於104年10月21日簽訂未約定完工期限之系爭鋁窗工程、
系爭鋁格柵工程，由被上訴人承攬施作系爭工程，工程總價分別為600萬元及247萬元。上訴人於本件起訴前，已給付被上訴人系爭鋁窗工程款530萬元、系爭鋁格柵工程款217 萬元。
㈡上訴人因認被上訴人尚未完成系爭工程，且未交付系爭證明
書，曾於同年10月12日寄發439號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履行，被上訴人於同年月15日收受上開信函。
㈢兩造於原審審理期間之108年4月1日簽訂系爭協議書，約定：
⒈由被上訴人就系爭鋁窗工程部分，施作一工部分之紗窗裝設，交付二工部分之本窗、紗窗及系爭證明書；就系爭鋁格柵工程部分，重新烤漆修補存有色差之鋁格柵。⒉上訴人於被上訴人完成上開事項後，應給付工程款109萬1,393元予被上訴人。⒊被上訴人於領取上開款項後，應撤回其於原審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鋁窗工程、系爭鋁格柵工程之尾款合計75萬6,025元之起訴等語。嗣被上訴人於108年4月22日完成系爭鋁窗工程之一工紗窗裝設，及二工本窗、紗窗交付，並於同年5月15日交付系爭證明書予上訴人，但未完成鋁格柵烤漆修補；經扣除鋁格柵修補工程款1 萬元後，上訴人給付工程款108萬1,393元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於同年6月26日撤回上開起訴。
㈣系爭建案於108年12月20日取得使用執照。
上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一第92頁），並有鋁窗契約、鋁格柵契約、估價單、施工圖、現場照片、內湖文德郵局第403號存證信函及附件之付款支票、付款簽收簿、貨款明細請款單、439號存證信函及送達回執、系爭協議書、被上訴人原審民事撤回起訴狀、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108使字第217號使用執照等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3至39、88至135、237至24
0、269至274、276、277頁；原審卷二第12、52至95、105、11
6、120至122頁；原審卷三第20至23、39至42頁），並經本院調閱系爭建案之建造執照及使用執照卷，應堪信為真。
四、本院判斷：㈠依鋁窗契約及鋁格柵契約第14條均約定：「逾期損失：乙方
（指被上訴人）倘不依照合約規定期限完工，應向甲方（指上訴人）按逾期之日數，每日賠償甲方損失總承攬金額千分之一，但係天災人禍或非人力所能抵抗之原因，或完全屬於甲方之原因，經甲方認為確實者，得免去賠償損失金之一部份或全部」（見原審卷一第15、23頁），上開約定應屬違約金之性質。上訴人固以被上訴人施作系爭工程尚未完工即中途離場為由，主張依上開約定，被上訴人就系爭鋁窗工程部分，應按日給付每日6千元之逾期違約金（計算式：系爭鋁窗工程總價600萬元×1/1000），並請求給付自107年6月4日起至108年6月12日止之逾期違約金共203萬8,800元；就系爭鋁格柵工程部分，應按日給付每日2,470元之逾期違約金（計算式：系爭鋁格柵工程總價247萬元×1/1000），並請求給付自107年10月15日起至108年6月12日止之逾期違約金共55萬2,000元，合計259萬0,800元等語。惟查，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係約定「倘不依照合約規定期限完工」時，始有該條之適用，而系爭工程契約第5條既未約定完工期限（見原審卷一第14、22頁），亦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二第76頁），自難認被上訴人有何未於約定之期限內完工，應依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之約定，按日給付違約金予上訴人情事。
㈡上訴人雖主張：伊於107年6月4日以系爭電郵，催告被上訴人
儘速完成系爭鋁窗工程及交付系爭證明書，復於同年10月12日以439號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履行系爭電郵所載事項及修補、更換褪色之鋁格柵，被上訴人已於同年月15日收到上開信函，故系爭鋁窗工程、系爭鋁格柵工程係分別自107年6月4日起、107年10月15日起陷於給付遲延等語。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前項催告定有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3項定有明文。所謂「無確定期限」，指未定期限及雖定有期限而其屆至之時期不確定二種情形，前者稱不定期債務，後者稱不確定期限之債務（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466號、102年度台上字第1240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系爭工程契約既未約定完工期限，應屬不定期債務甚明；且依上開約定，於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時，經上訴人催告而被上訴人未為給付，被上訴人自受催告時起，固應負法定遲延責任，然本件上訴人係依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逾期違約金，而以約定完工期限為前提要件，此與法定遲延責任係屬二事，不得混為一談，系爭工程契約既未約定完工期限，被上訴人即無給付違約金之義務。雖上訴人曾於上開時間，以439號存證信函對被上訴人為催告，然此為被上訴人單方請求給付之意思通知，並未使兩造達成變更約定「系爭工程完工期限」為上訴人催告時之意思表示合致，上訴人此節主張，即不足採。至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231條法定給付遲延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為損害賠償，則屬另一法律問題，尚非本件所得審究，附此敘明。
㈢退步言，縱認系爭工程契約有因上訴人以439號存證信函對被
上訴人為催告，使「系爭工程完工期限」變更為上訴人為催告時。惟查：
⒈按違約金有賠償性違約金及懲罰性違約金，前者係以違約金
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後者則係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之強制罰，於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二者性質及效力各自不同，而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究屬何者，應依當事人之意思定之。如無從依當事人之意思認定違約金之種類，則依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視為賠償性違約金（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532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次按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致工作遲延者，定作人於受領工作時，若未聲明保留，依民法第504條規定，定作人固不得再依民法第502條、第503條或一般遲延之規定，請求減少報酬、解除契約或損害賠償，惟雙方約定之違約金債權，倘係「懲罰性之違約金」，於約定之原因事實發生時，即已獨立存在，定作人於遲延後受領工作時，縱因未保留而推定為同意遲延之效果，仍應不影響於已獨立存在之違約金債權（最高法院89年台上字第52號判決意旨足參），但如係賠償性違約金，乃屬預定損害賠償總額之約定，而具一般損害賠償性質，自仍有民法第504條之適用。
⒉查兩造於108年4月1日簽訂系爭協議書，上訴人於被上訴人於
同年月22日完成系爭鋁窗工程之一工紗窗裝設，及二工本窗、紗窗交付，並於同年5月15日交付系爭證明書予上訴人後，已給付工程款108萬1,393元予被上訴人等情，已如前述。
觀之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記載「…按逾期之日數，每日賠償…損失總承攬金額千分之一，但係天災人禍或非人力所能抵抗之原因，…得免去賠償損失金之一部份或全部」等文義為損失賠償，可知該條約定之違約金並無懲罰性質，應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又上訴人自承：伊受領被上訴人交付上開工作並行付款時，並無為任何權利保留等語（見本院卷二第77頁）。是依民法第504條規定，上訴人於被上訴人給付遲延後受領工作時，既未聲明保留，即不得再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約定之賠償性逾期違約金。
五、綜上所述，除原審判命被上訴人給付部分，未據被上訴人聲明不服，已告確定外，上訴人依系爭工程契約第14條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逾期違約金259萬0,800元，及自108年6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此部分駁回上訴人之請求，其理由雖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8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朱耀平
法 官 呂明坤法 官 羅立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10 日
書記官 葉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