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9年度上字第720號上 訴 人 張○○訴訟代理人 廖偉成律師被 上訴人 甲○○
乙○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林冠廷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4月1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33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8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甲○○於民國107年5月間經網路批踢踢實業坊（PTT，下稱批踢踢）認識，逐漸熟絡後，甲○○竟斷絕與伊之聯繫，推由乙○於107年7月14日23時59分在批踢踢「Boy-Girl」版發表標題「【求助】這是一篇被重鬱男騷擾的求助文（代po）」（下稱系爭文章），所指重鬱男「吉哥」可輕易在批踢踢「RESIT」版、「PTT鄉民百科」查詢為伊，此為甲○○所明知，系爭文章指涉之對象為伊，系爭文章標題「被重鬱男騷擾」及內容「我是被他愛上的苦主，但我怕我自己發文他又會針對我做出什麼事情，把更多我們私人的事甚至是我的個人資料、隱私通通PO上PTT ，還有他知道我住哪（崩潰），在我知道他在PTT更多更多事蹟前我讓他送我回家了，我現在很恐懼我可能會被潑硫酸被分屍…我真的很恐懼被潑酸被分屍，我今天一整天都很恐懼無法吃無法動…我可能會被他惱羞成怒起底個人資料或PO文扭曲事實，可能會被分屍上社會新聞…有妄想的症狀…已出現妄想和慣性說謊…如果說憂鬱症強迫是S級，人格疾患就是SSS級…」等語，均未經查證、無中生有，且與事實不符之陳述，貶損伊之名譽、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致伊精神上受有痛苦，系爭文章逾3萬人點閱，故被上訴人共同侵害伊之名譽權情節重大，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新臺幣（下同）60萬元本息，及應在批踢踢「Boy-Girl」版刊登如起訴狀附件（下稱附件）之道歉聲明。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共同在批踢踢「Boy-Girl」版刊登如附件之道歉聲明。㈣上訴聲明第2項部分，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甲○○部分：系爭文章無任何訊息可得知上訴人之真實年籍資
料及照片，一般瀏覽者難以從系爭文章中直接看出指涉何人。系爭文章固提及「吉哥」，但上訴人自承非文章所指之「吉哥」，其名譽權自未因此受侵害。依系爭文章用語「我怕…」、「我現在很恐懼…」、「我真的很恐懼…」等，可知伊因患有精神疾病，在極度壓力下容易產生妄想和恐慌，系爭文章僅為抒發個人觀感，並表達心中擔憂，抒解罹患重鬱症之苦，並非恣意謾罵，且未指名道姓，已獲檢察官不起訴處分在案，伊就系爭文章內文所附連結擷圖，均已事先隱匿足以特定對象之資訊，並無故意或過失，不成立侵害上訴人名譽權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㈡乙○部分：系爭文章未指名道姓，且當時甲○○身心狀況很
糟，文章僅為抒發情緒，未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伊不知系爭文章指涉對象為何人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查甲○○委由乙○代為發表系爭文章等情，有系爭文章可參（見原審卷第21至第25頁），且為兩造所不爭（見原審卷第188至189頁、本院卷第122頁），可信為真。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共同侵害伊之名譽權，應負連帶賠償及回復名譽之責任等，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系爭文章所指述之重鬱男「吉哥」，可在批踢踢「RESIT」版
、「PTT鄉民百科」查詢本名為上訴人，有PTT鄉民百科查詢資料可稽（見原審卷第43頁），而甲○○使用登入PTT帳號之IP「1.171.202.244」，與其鄉民百科編輯PTT用戶之IP「1.1
71.202.244」位置相同，有上開網頁截圖可參（見原審卷第
47、48頁），可見甲○○知悉「吉哥」即是上訴人；且此為一般批踢踢「RESIT」版、「PTT鄉民百科」使用人輕易可查詢之事，是被上訴人在系爭文章內固未明白指名上訴人之本名，但在網路世界裡，既可輕易經由相關網頁資料而查詢得知筆名之使用人為何人，顯足以令一般網路使用人得知被上訴人所指涉之「吉哥」即是上訴人。至於上訴人固於偵查案件中及原審否認伊即為「吉哥」，乃因其否認伊有系爭文章所指述內容之「吉哥」情形，與伊是否即為網路PTT上之「吉哥」不同。是被上訴人否認系爭文章所指「吉哥」即上訴人，並不可採。
㈡按侵害名譽權損害賠償，須行為人故意或過失抑貶他人之社
會評價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致他人受損害，方能成立，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有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成立侵權行為，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889號、104年度台上字第2365號裁判意旨參照）。又名譽權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646號裁判意旨參照）。而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二者未盡相同，前者有真實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行為人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亦應認受憲法之保障，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129號、99年度台上字第792號裁判意旨參照）。
㈢依系爭文章內容（見原審卷第21至25頁），並無針對上訴人
指名道姓之言論；又系爭文章標題「這是一篇被重鬱男騷擾的求助文」，並非陳述具體事實，係為文者即甲○○表達個人主觀不安情緒及感受，無關真實與否，屬憲法保障之言論自由。系爭文章稱「…我是被他愛上的苦主，但『我怕』我自己發文『他』又『會』針對我做出什麼事情，把更多我們私人的事甚至是我的個人資料、隱私通通PO上PTT，還有他知道我住哪（崩潰），在我知道他在PTT更多更多事蹟前我讓他送我回家了，『我現在很恐懼』『我可能會被』潑硫酸被分屍…『我真的很恐懼被』潑酸被分屍，我今天一整天都『很恐懼』無法吃無法動，發文是求助…『我可能會被』他惱羞成怒起底個人資料或PO文扭曲事實，『可能會被』分屍上社會新聞…」（見原審卷第27頁），文內不斷反覆強調「我怕…他會…我很恐懼…我可能會被…我很恐懼被…我可能會被…」，以一般閱讀者觀此用字遣詞，應可清楚看出該言論非在指述現實事件，不涉現在或過去之具體事實，非對具體人事物之陳述，係單純個人主觀情緒及內心臆想、妄想之表達，無真實或適當與否之問題，亦屬憲法保障之言論自由。另系爭文章稱「…他還是認知不到這些問題點出在哪，一直扭曲我的話和行為和我們之間的事…有妄想的症狀…我也建議過他該看的是心理師完整治療，但人格的問題自己沒認知到和察覺沒辦法去醫的，甚至根本沒辦法診斷，也需據實以告（但出現妄想和慣性說謊…），治療也是漫長又棘手，根本不是說改變就改變的，如果說憂鬱強迫是S級，人格疾患就是SSS級，治療以年為單位…」（同上卷第29頁反面），係針對其與指涉對象來往情形之個人主觀意見表達，非具體事實之陳述，且為此評論時，已一併公開陳述與指涉對象來往情形，一般讀者得自行判斷文章對此人事物之評論意見是否持平與適切。至於上訴人主張前揭言論為事實陳述且有可證明性，並不可採。
㈣依系爭文章標題明揭為「求助文」及內文敘明「發文是求助
是警惕更多人，也是警告他」，可知發表系爭文章意在求助、警惕他人及警示。由系爭文章內文屢屢敘及「我怕」、「我恐懼」等情，參以甲○○確因罹患重鬱症，而於107年2月至108年7月陸續至精神科就診治療，且經診斷其易情緒起伏、情緒不穩，且有妄想、自傷、自殺意念及行為等，有馬偕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可考（見原審卷第151至155頁），足見甲○○辯稱因罹患重鬱症易生恐慌情緒及妄想，為抒發個人感受、擔憂及罹病痛苦，始發表系爭文章等語，洵屬可採。從而，甲○○發表系爭文章，既出於求助、警惕、警示及抒發個人主觀情緒與感受之目的，顯非以貶損指涉他人之名譽為目的，屬善意發表言論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之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應共同在批踢踢「Boy-Girl」版刊登如附件所示道歉聲明，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9 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陳慧萍法 官 潘進柳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9 月 10 日
書記官 廖婷璇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