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9年度重上字第714號上 訴 人 高永川
闕美雲高瑞宏高佩鈴林哲賢
林哲民林亞霏上 二 人法定代理人 林誼文共 同訴訟代理人 楊閔翔律師
王世平律師被 上訴 人 高銘鍾訴訟代理人 王文成律師
洪巧玲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8月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48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為訴之減縮，本院於111年4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連帶負擔。
原判決主文第一項應更正為「被告（即上訴人）應於繼承詹金連所得遺產限度內，將公同共有坐落臺北市○○區○○段○○○○○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十分之一，移轉登記予原告（即被上訴人）。
」。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上訴人林哲賢已於上訴本院後之民國109年10月27日滿20歲而成年，自有訴訟能力而得獨立為法律行為，爰不再列其父林誼文為法定代理人，合先敘明。
二、次按當事人於第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防禦方法，但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6款定有明文。上訴人於原審即抗辯被上訴人不得依詹金連100年7月1、2日簽立書據、協議書（下分稱系爭書據、系爭協議書，下合稱系爭協議），請求移轉登記渠等繼承詹金連所有坐落臺北市○○區○○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見原審卷㈠第21至35頁），於本院審理時，則抗辯如認系爭協議為贈與契約，詹金連已分別於103年3月27日、104年7月8日簽立切結書及遺囑，撤銷該贈與之意思表示或拒絕贈與之履行，並提出上開切結書及遺囑為證（見本院卷第230、79至83頁），核屬新攻擊防禦方法之提出。被上訴人雖不同意上訴人於第二審提出此新攻擊防禦方法（見本院卷第99頁），然本院審酌上訴人前揭抗辯不甚延滯訴訟，且有助於紛爭一次解決，如不許其提出顯失公平，合於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但書第6款規定，自應許其提出，應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與上訴人高永川、訴外人即上訴人闕美雲、高瑞宏、高佩鈴、林哲賢、林哲民、林亞霏（下合稱高瑞宏等6人）之被繼承人高永華為兄弟，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5/100（下稱系爭持分土地）為訴外人即彼等之母詹金連所有。詹金連於104年12月26日死亡，兩造為詹金連之繼承人，已就系爭持分土地辦理繼承登記為公同共有。伊於89年7月28日簽立Power of Attorney授權書（下稱POA文件），委任高永川使用以伊名義開立之銀行帳戶（下稱系爭帳戶）為伊進行投資。惟高永川逾越POA文件授權之委任權限，以系爭帳戶供己及家人投資PLRE公司（下稱系爭投資）使用，致伊受有遭美國政府追稅之損害，高永川復拒絕負損害賠償責任，詹金連遂於100年7月1、2日簽立系爭協議，將系爭持分土地贈與伊，上訴人基於繼承之法律關係，負有將系爭持分土地移轉登記與伊之義務，伊僅請求上訴人移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0分之1等情。爰依繼承及系爭協議、贈與之法律關係，求為命上訴人於繼承詹金連所得遺產限度內，將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0分之1移轉登記予伊之判決（被上訴人逾此範圍請求，業經其於本院減縮起訴聲明，非本院審理範圍，見本院卷第269頁）。
二、上訴人則以：彼等父母高清潭及詹金連出資，並以被上訴人名義出具POA文件授權高永川為系爭投資，則高永川使用系爭帳戶為系爭投資並無逾越委任權限。系爭協議僅係損失填補之補償，被上訴人並未因高永川使用系爭帳戶而受有損害，即無補償之必要。如認系爭協議係贈與契約，詹金連分別於103年3月27日、104年7月8日簽立切結書及遺囑，撤銷該贈與之意思表示或拒絕贈與之履行，被上訴人不得請求伊等移轉系爭持分土地等語，資為抗辯。
三、被上訴人於本院減縮並更正起訴聲明為：上訴人應於繼承詹金連所得遺產限度內，將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10分之1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見本院卷第269至271、446頁）。原審就前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聲明：㈠原判決（除減縮部分外）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見本院卷第130頁，並依判決格式增刪修改文句）：
㈠高清潭及詹金連為被上訴人、高永川、高永華之父母。詹金
連於104年12月26日死亡，其繼承人為被上訴人、高永川、高永華。高永華於107年10月14日死亡，高瑞宏等6人為繼承人。有詹金連遺產稅繳清證明書、高永華死亡證明書、戶籍謄本、繼承系統表為證（見本院卷第224至225頁、原審調字卷第21至28頁）。
㈡系爭持分土地登記為詹金連所有，於110年12月13日以繼承為
原因，登記為兩造公同共有。有系爭土地所有權狀、登記謄本為證（見本院卷第273至278頁）。
㈢詹金連分別於100年7月1、2日簽立書據、協議書。
五、兩造之爭點如下：㈠系爭協議定性為何？㈡被上訴人依繼承及系爭協議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於繼承
詹金連所得遺產限度內，將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0分之1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有無理由？
六、茲就兩造之爭點，說明本院之判斷如下：㈠系爭協議之契約定性為債務承擔契約及債之更改：
⒈按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
種類及内容，以形成所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倘當事人所訂定之契約，其性質究係屬成文法典所預設之契約類型，或為法律所未規定之契約種類（非典型契約，包含純粹之無名契約與混合契約）有所不明，致造成法規適用上之疑義時，法院即應為契約之定性，將契約内容或待決之法律關係套入典型契約之法規範，以檢視其是否與法規範構成要件之連結對象相符，進而確定其契約之屬性，俾選擇適當之法規適用，以解決當事人間之紛爭。此項契約之定性及法規適用之選擇，乃對於契約本身之性質在法律上之評價，屬於法院之職責，不受當事人所陳述法律意見之拘束（參照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958號判決意旨）。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協議為贈與契約，上訴人抗辯系爭協議為損失填補之性質，否認系爭協議為贈與契約（見本院卷第99、447至448頁），兩造就系爭協議之契約定性所為法律意見之陳述，自不拘束本院。⒉次按債務承擔契約，係以債務之承擔為標的之契約，於契約
成立時，其債務之性質及內容維持同一，而由承擔人負擔之，其債務因而現實的移轉（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58號判決、107年度台上字第55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債之更改，乃當事人約定債務人負擔他種給付之債務，以代原定之債務，亦即變更債之客體，以新債務代替原有債務。另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其判斷之基礎（參照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421號判決意旨）。
⒊經查，被上訴人主張其於89年7月28日簽立POA文件，委任高
永川使用系爭帳戶操作投資，嗣高永川執POA文件並以系爭帳戶進行系爭投資乙情，有POA文件為證（見原審卷㈠第47頁），且上訴人不爭執（見原審卷㈠第27頁）。觀諸詹金連99年11月8日書立予高永川之信件（下稱詹金連信件），記載：「記得在（西元）2000年，當我和你爸爸（指詹金連及高清潭）得知瑞源將進入史丹福大學就讀時，我們非常驕傲，……。因此我們決定投資PLRE以投資利潤來支持瑞源。2002年，我們又得知瑞佳也將進入史丹福大學就讀，我們決定增加PLRE投資，拿PLRE的利潤來支援瑞源和瑞佳的教育經費。之後，我們又決定拿PLRE的投資利潤來支援我們其他孫子們的教育經費，……，我也拿PLRE投資收益來支援景淵的教育開銷」等語（見原審卷㈠第49至51頁）。詹金連夫妻於89年出資系爭投資，與被上訴人89年7月28日簽立POA文件之期間相近，則上訴人辯稱：系爭投資乃高清潭及詹金連出資，以被上訴人名義出具POA文件授權高永川簽署相關文件及使用系爭帳戶進行乙節，固非無憑。惟依詹金連信件所述，系爭投資目的在於以利潤支應詹金連孫子們之教育經費，然系爭投資利潤及利息共美金（下同）79萬1370元，高永川即因個人開銷領取32萬2715元，此據詹金連信件記載綦詳，顯逾系爭投資目的。詹金連、被上訴人、高永川、高永華及高永華之子高瑞宏於100年2月27日召開之高氏家族會議，決議：「十年前美國投資PLRE案，高永川先生需負全責對高家其他成員之權利維護」（見原審卷㈠第39至43頁），如高永川無以系爭帳戶為自己及家人私人投資目的而使用，焉會決議高永川需負責維護高家其他成員之權利？佐以詹金連於100年7月1、2日書立系爭協議，分別記載：「高永川自（西元）2000年7月起使用高銘鍾授權書進行投資及銀行戶頭支票做為個人使用，……」、「……高永川自民國89年起濫用POA文件使用乙方（指被上訴人）之名義進行私人投資及使用乙方銀行戶頭與支票做為個人夫婦使用，逃避稅賦，……」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29、31頁）。上訴人自陳詹金連100年7月1日書立系爭書據係最接近詹金連之真意（見本院卷第63頁），益證高永川確有以系爭帳戶為自己及家人私人投資。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同意高永川使用系爭帳戶進行系爭投資，並未逾越POA文件授權之委任權限云云，自不足取。被上訴人主張高永川逾越POA文件授權之委任權限，以系爭帳戶為自己及家人私人投資，應為可採。
⒋其次，美國非居民所得稅法（1040-NR Tax Return）規定，
非美國居民之投資獲利，應申報所得稅（見本院卷第359至360頁）。美國贈與稅法（Gift Taxes）規定，贈與人為非美國居民之外國人，贈與美國境內之真實有形資產（Real and
Tangible Property）給配偶以外之受贈者，超過免稅額（以西元2022年為例，為1萬6千元），應繳納贈與稅（見本院卷第361至363頁）。兩造就被上訴人係非美國居民乙節，並未爭執。高永川自89年8月18日、9月15日、90年7月1日、91年7月12日，分別自被上訴人之系爭帳戶開立支票予PLRE負責人，金額各係8150元、8萬元、10萬元、30萬元；高永川應將系爭投資申報稅務而未申報乙節，有被上訴人提出、上訴人未爭執真正之高永川書立之電子郵件、美國律師書立予被上訴人及高永川之電子郵件為證（見本院卷第373至376、369至371頁），已逾美國贈與稅法上開規定之免稅額。高永川使用系爭帳戶進行投資，並有獲利79萬1370元，業如前述，並自系爭帳戶開立支票匯付他人，依前述美國稅法相關規定，被上訴人負有繳納所得稅及贈與稅等稅捐之義務。又依美國稅法相關規定，將「蓄意少報收入或將收入省略不報」，視為違反稅法的犯罪活動，且明定申報詐欺的稅表或沒有提交報稅表時，檢查徵稅是沒有期限（見本院卷第365至367頁）。則高永川逾越POA文件授權之委任權限，以系爭帳戶為自己及家人私人投資，復未申報稅捐，衡情當使被上訴人承擔美國政府稅捐課徵及犯罪處罰之危險，又被上訴人為免影響其至美國旅遊、工作或生活，業已諮詢美國律師相關因應處理方式，此觀美國律師99年10月29日書立予被上訴人及高永川之電子郵件可稽（見本院卷第369頁），可見被上訴人因高永川逾越委任權限之行為所生之損害業已發生，縱被上訴人尚未遭美國政府追繳稅捐，而未確定其損害額，仍難認被上訴人未受有損害。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未受有損害云云，難謂有理。準此，被上訴人主張其因高永川逾越委任權限，應依民法第544條規定負金錢損害賠償之責，即非無憑。
⒌再者，詹金連於100年7月1日書立書據，記載：「高永川自（
西元）2000年7月起使用高銘鍾授權書進行投資及銀行戶頭支票做為個人使用，全部責任由永川負責，永川不肯負責，父母老本補償銘鍾，所有人不得異議」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29頁）。詹金連復於同年月2日書立系爭協議書，謂：「……高永川自民國89年起濫用POA文件使用乙方（指被上訴人）之名義進行私人投資及使用乙方銀行戶頭與支票做為個人夫婦使用，逃避稅賦，……，高永川於100年6月底面對高永華與甲方（指詹金連）責問，仍然不肯負責認錯，甲方看不下去，書言明誌，願以父母現存之老本臺北市○○區○○段0000地號之財產（書言「老本」）給乙方補償，並命他人不得異議，誠意十足，獲得乙方同意，茲使雙方共立本協議文件。」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31頁）。高永川對被上訴人負有損害賠償之債務，已如前述，佐以被上訴人自陳詹金連簽立系爭協議書，高永川對其應負之債務即告消滅，其不再追究高永川的責任，而是由詹金連負有移轉系爭持分土地之義務等語（見本院卷第446頁），可見詹金連100年7月1日書立書據之真意，係不論被上訴人何時繳納稅捐、實際所受金錢損害之數額如何，均概括承擔高永川對被上訴人應負之損害賠償債務，此觀系爭協議均書立「所有人（他人）不得異議」等語即明，核屬債務承擔契約。詹金連與被上訴人於同年月2日書立系爭協議書，約定由詹金連負擔移轉系爭持分土地，以代原定之金錢損害賠償之債，而變更債之客體。則詹金連書立系爭協議，承擔高永川之債務，且以系爭持分土地之移轉以代原定之金錢損害賠償，以消滅高永川之債務，並非無償給與被上訴人系爭持分土地，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協議為贈與契約，即無可採，本院不受被上訴人就系爭協議之定性所為法律意見之拘束。
⒍詹金連與被上訴人成立系爭協議，詹金連即有依系爭協議負
有移轉系爭持分土地予被上訴人之義務。詹金連於103年3月27日簽立切結書，謂：未來不以遺囑或其他方式侵害被上訴人繼承系爭土地之應繼分等語（見本院卷第79頁），並無不履行系爭協議之意。至於詹金連於104年7月8日書立遺囑，記載系爭持分土地指定由高永華單獨繼承（見本院卷第81至83頁），惟此係詹金連之單方行為，仍無礙其負有依系爭協議移轉系爭持分土地予被上訴人之義務。況系爭協議並非贈與契約，則上訴人援引詹金連上開簽立之切結書及遺囑，抗辯詹金連並無贈與之意，縱認有贈與之意，事後已撤銷該贈與之意思表示或拒絕贈與之履行云云（見本院卷第230、79至83頁），均非可取。
㈡被上訴人依繼承及系爭協議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於繼承
詹金連所得遺產限度內，將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0分之1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為有理由：
⒈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
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清償責任。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連帶責任。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權利、義務，不因繼承而消滅。民法第1148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1153條第1項、第1154條分別定有明文。
⒉經查，詹金連與被上訴人就系爭持分土地成立系爭協議，詹
金連即負有將系爭持分土地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之義務。詹金連於104年12月26日死亡，兩造為詹金連之繼承人（見不爭執事項㈠），被上訴人因系爭協議對詹金連之債之關係，自不因混同而消滅。則被上訴人依繼承及系爭協議之法律關係，僅請求上訴人於繼承詹金連所得遺產限度內，移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0分之1，自屬有據。
七、從而，被上訴人依繼承及系爭協議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於繼承詹金連所得遺產限度內，將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0分之1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該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並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第2項規定，為訴訟費用負擔之判決。又為使原判決主文第1項明確、適法，爰更正如主文第3項所示。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丙、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7 日
民事第二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胡宏文
法 官 楊雅清法 官 陳心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7 日
書記官 黃麒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