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上易字第18號上 訴 人 楊錦榮訴訟代理人 張致祥律師被 上訴 人 冬山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林惠玲訴訟代理人 李秋銘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1月24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判決（108年度訴字第564號），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民國110年12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於原審提起反訴，原審以程序上不合法及實體上無理由而判決駁回，嗣被上訴人於本院同意上訴人提起反訴，兩造並同意本院為實體判決（見本院卷88、305頁）。又上訴人於本院為訴之追加，亦經被上訴人同意（見本院卷141頁），核與民事訴訟法第446條規定相符，先予敘明。
二、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95年1月1日簽立租約，由伊承租上訴人所有坐落宜蘭縣○○鎮○○段000○000○000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及其上門牌中山路2段336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合稱系爭房地），經營喜互惠超市，租期自95年1月1日至103年12月31日止，每月租金新臺幣（下同）23萬元（下稱系爭租約），伊已依約交付上訴人押租金69萬元。嗣因宜蘭縣政府規劃在系爭房地所屬區域進行市地重劃，兩造乃於103年11月4日簽訂協議書，約定延長租期、延長期間之租金數額及補償費分配等事項（下稱103年協議書）。惟兩造就宜蘭縣政府原查估及複估新增之補償金歸屬尚有爭議，乃於105年7月13日另簽訂協議書決定如何分配，約定上訴人應給付伊補償金20萬元（下稱105年協議書）。伊已於105年9月30日租期屆滿後，依約將系爭房屋應自行拆除部分予以拆除完畢，遷空交還上訴人，上訴人應如數退還押租金。爰依系爭租約第5條、105年協議書之約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81萬2,279元（押租金69萬元+補償金20萬元-應付房屋稅款7萬7,721元），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判決就上開部分及後開上訴人反訴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對於上訴人之反訴及追加之訴，則以：伊領取新增之複估補償款部分，不在103年協議書範圍，亦與建物補償無涉。依103年協議書約定，租期至伊105年9月30日結束營業為止，系爭租約亦歸於消滅。又伊依上訴人之要求，於期限內之105年11月15日拆除完畢，伊拆除作業期間並未獲得使用利益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三、上訴人則以：因市地重劃，系爭房屋均遭拆除，被上訴人已無法返還，已喪失依系爭租約第5條請求返還押租金之權利。又伊訴請被上訴人給付補償相關費用，兩造於108年11月28日在本院107年度上字第1164號準備程序和解成立（下稱前案），伊願給付被上訴人30萬元，已包含105年協議書所約定之補償金20萬元，被上訴人不得再行請求等語，資為抗辯。反訴主張：宜蘭縣政府於105年8月15日公布，被上訴人再領取複估補償款794萬2,207元，依103年協議書之約定，被上訴人應給付伊其中35%即277萬9,772元。又租期於105年10月8日點交始屆滿，被上訴人尚積欠105年10月1至8日租金9萬0,323元。爰依103年協議書之約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複估補償款277萬9,772元、租金9萬0,323元，共287萬0,095元，及加計自民事答辯（一）暨反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另主張：被上訴人於105年10月8日租期屆滿後，至同年11月15日拆除完畢止，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獲有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17萬5,000元。爰追加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及加計自110年2月20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上訴聲明：（一）原判決關於１.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２.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均廢棄。（二）上開廢棄１.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２.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87萬0,095元，及自民事答辯（一）暨反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３.就２.部分，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追加之訴聲明：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17萬5,000元，及自110年2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四、查兩造簽訂系爭租約、103年與105年協議書，及成立前案和解，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261頁）。被上訴人主張於租期屆滿後，已將系爭房屋應自行拆除部分予以拆除完畢，遷空交還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退還押租金，及依103年協議書請求上訴人給付補償金；上訴人則主張依103年協議書之約定，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新增之複估補償款35%，並得依序請求105年10月1至8日、同年月9日至11月15日期間之租金、不當得利，互為對造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茲論述如下：
（一）關於被上訴人請求部分：
１、按押租金係為擔保承租人租賃債務之履行，於租賃關係終了，租賃物已返還，承租人無債務不履行情事，且押租金尚有餘額時，承租人即得請求返還（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163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向上訴人承租系爭房地，租期自95年1月1日至103年12月31日止，每月租金23萬元，約定被上訴人於訂約時交付上訴人押租金69萬元，被上訴人如不繼續承租，上訴人應於被上訴人遷空、交還承租房屋後無息退還（見原審卷一17至21頁之系爭租約第5條）。嗣因宜蘭縣政府規劃在系爭房地所屬區域進行市地重劃，兩造乃簽訂103年協議書，約定：１.租期延長至承租人結束營業為止；104年度每月租金增為40萬元，105年1月1日起每月租金則為35萬元；被上訴人須配合宜蘭縣政府市地重劃作業結束營業。２.被上訴人使用房屋中關於上訴人原有舊屋部分（即82年7月起課房屋稅部分，下稱舊屋）之建物補償由上訴人領取；被上訴人自行增建新屋部分（即94年2月起課房屋稅部分，下稱新屋）之建物補償由被上訴人領取（被上訴人應將其中35%補償上訴人，含拆遷獎勵金）；其他補償費則歸被上訴人所有；被上訴人增建部分由被上訴人自行拆遷取回（見本院卷
291、293、303頁）。兩造不爭執103年協議書１.部分係為因應市地重劃而修正系爭租約之若干約定，關於押租金部分未另為約定，仍應以系爭租約第5條為處理依據（見本院卷302頁）。上訴人既自陳被上訴人已於105年10月8日將舊屋部分點交上訴人，且於同年11月15日將新屋部分拆除完畢（見本院卷304、305頁），依上說明，被上訴人自得依系爭租約第5條約定請求返還。至系爭房地雖因市地重劃而須拆除，無礙於被上訴人交還系爭土地後，得請求返還押租金，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已無法原物返還，而無須返還押租金云云，尚非可採。
２、依105年協議書，兩造係就宜蘭縣政府原查估及複估新增之補償金歸屬，約定：１.原查估之補償金額以協議書所附補償表為準，但調查表號碼61F部分之權利歸被上訴人；２.複估新增之裝修加權590萬7,894元及自動拆除獎勵金255萬5,207元（即調查表號碼61A部分）由上訴人領取；３.上訴人同意補償被上訴人20萬元（見本院卷295、297頁）。
嗣宜蘭縣政府實際發放之裝修加權不足155萬8,197元，上訴人乃於前案依105年協議書２.之約定訴請被上訴人如數給付本息，經原法院106年度訴字第185號判決駁回後，第二審受命法官於準備程序提出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29萬1,011元之和解方案供兩造斟酌，惟未載明金額估算方式（見前案二審卷一212頁）。被上訴人陳明願以17萬4,406元為和解金額（關於裝修加權及自動拆除獎勵金部分），然以上開補償金20萬元為抵銷後，上訴人已無餘額得請求（見同卷235、237頁）；上訴人則願以77萬0,859元為和解金額（關於裝修加權及自動拆除獎勵金部分），然否認被上訴人有權請求上開補償金20萬元（見同卷239、241頁）。兩造並於108年5月1日準備程序重申上旨（見同卷249頁），嗣於108年11月28日在本院和解成立，約定被上訴人應於108年12月6日前給付上訴人30萬元，上訴人其餘請求拋棄（見前案二審卷二23、24頁）。
可知前案訴訟標的僅有105年協議書２.之約定，不及於３.之補償金20萬元部分，且上訴人一再否認被上訴人有該補償金債權存在；況和解筆錄僅載有上訴人拋棄其餘請求，無從推認被上訴人亦拋棄20萬元補償金之請求或已為抵銷，被上訴人自得依105年協議書請求上訴人給付20萬元。
上訴人抗辯105年協議書所約定應給付被上訴人之20萬元補償金，已納入前案和解範圍云云，尚非可採。
３、承上，上訴人應返還押租金69萬元、補償金20萬元，扣除被上訴人應負擔房屋稅7萬7,721元後（見本院卷303頁），其請求上訴人給付81萬2,279元，即屬有據。
（二）關於上訴人請求部分：
１、依前揭103年協議書及105年協議書約定內容，可見105年協議書係為處理103年協議書未臻明確尚有爭議之事項，該協議書末尾並載明：「雙方依本協議書配合解決紛爭，嗣後不再就本案補償金額再另行有所主張或請求」，足認兩造為求紛爭解決，此後再有其他有關系爭房屋補償金，均依主管機關核發，互不再請求。本件上訴人依103年協議書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新增之複估補償款794萬2,207元之35%即277萬9,772元，惟上訴人自陳該筆複估補償款乃宜蘭縣政府於105年協議書作成後之同年8月15日所公布，伊於公布前並不知情等語（見本院卷63頁），足見此部分補償款係於105年協議書作成後所生，依該協議並無再適用103年協議書之餘地。況該複估補償金之項目為營業損失補償、電動鐵捲門、招牌水泥基座、資訊系統搬遷費用、發電系統搬遷費用、冷凍冷藏設備搬遷費用、空調設備搬遷費用、消防設備搬遷費用、廣告招牌搬遷費用、監視系統拆組搬遷費用、防盜系統拆組搬遷費用、廁所磚造(原鐵厝調整單價)等（見原審卷一181、183頁），屬屋內設備及營業損失等之補償，顯非103年協議書商約定之系爭房屋建物本身之補償金。則上訴人依103年協議書之約定為此部分請求，尚非有理。
２、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固為民法第98條所明定。惟契約乃當事人間在對等性之基礎下本其自主之意思、自我決定及自我拘束所成立之法律行為，基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之原則，契約不僅在當事人之紛爭事實上作為當事人之行為規範，在訴訟中亦成為法院之裁判規範。因此，倘當事人所訂立之契約真意發生疑義時，法院固應為闡明性之解釋，即通觀契約全文，並斟酌立約當時之情形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就文義上及理論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締約時之真意，俾作為判斷當事人間權利義務之依據。法院進行此項闡明性之解釋（單純性之解釋），除依文義解釋（以契約文義為基準）、體系解釋（綜觀契約全文）、歷史解釋（斟酌訂約時之事實及資料）、目的解釋（考量契約之目的及經濟價值）並參酌交易習慣與衡量誠信原則，加以判斷外，並應兼顧其解釋之結果不能逸出契約中最大可能之文義。除非確認當事人於訂約時，關於某事項依契約計畫顯然應有所訂定而漏未訂定，致無法完滿達成契約目的而出現契約漏洞者，方可進行補充性之解釋（契約漏洞之填補），以示尊重當事人自主決定契約內容之權利，並避免任意侵入當事人私法自治之領域，創造當事人原有意思以外之條款，俾維持法官之中立性（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713號判決意旨參照）。簡言之，解釋契約，應通觀契約全部內容，斟酌訂約事實及資料，考量契約目的與經濟價值，並以誠信原則為其指導原則，倘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依前揭103年協議書之約定，系爭租約之租期延長至上訴人「結束營業」為止；承租人須配合縣政府市地重劃作業時程「結束營業」，顯見被上訴人應配合市地重劃作業時程，結束喜互惠超市之營業，核與舊屋之點交本屬二事。況上訴人自陳其與被上訴人各自負責拆除舊、新屋，以獲取拆除獎勵補償（見本院卷231、233頁），可見被上訴人結束營業後，兩造均不再使用收益系爭房屋，而配合宜蘭縣政府所定市地重劃時程，由被上訴人將舊屋點交上訴人拆遷，被上訴人則自行拆遷新屋。是被上訴人結束營業後，兩造間之租賃狀態即歸於消滅，進入準備拆遷之階段，被上訴人何時將舊屋點交上訴人，涉及拆遷進度，已與系爭租約無涉，不能混為一談。而被上訴人於105年9月30日結束喜互惠超市營業，業據證人即超市經理鐘進勝證述明確（見原審卷一484至488頁），堪認系爭租約於當日租期屆至。至上訴人提出現場相片（見本院卷99、101頁）、點交紀錄表（見原審卷一407、409頁）及舉證人即家家水電有限公司負責人吳振河證稱：伊受喜互惠超市鐘經理僱請，如上開現場相片所示前往喜互惠超市進行斷電及拆除機電設備，並將機電設備拖吊至位於宜蘭縣員山鄉之喜互惠總部倉庫等語（見本院卷188、189頁）為據，主張被上訴人直至105年10月7日仍有營業，翌日始通知伊結束營業並點交舊屋，通知點交才算結束營業云云。惟依上說明，被上訴人結束營業與其點交返還舊屋，係屬二事，況宜蘭縣政府105年8月1日發函通知兩造拆除系爭房屋（舊、新屋）期限為105年11月15日（見原審卷一493頁），被上訴人在此期限前預留足夠時間供上訴人拆除舊屋即可。是系爭租約應認於被上訴人結束營業之105年9月30日期滿，至點交返還舊屋期間，並無給付租金之義務。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同年10月1至8日之租金9萬0,323元，即屬無據。
３、次按依民法第179條請求返還不當得利，須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為成立要件；如受益人之受益具有法律上原因，即不生不當得利之問題。依103年協議書之約定，被上訴人固應自行拆除增建新屋部分，然兩造未約定拆除期限。而依上說明，宜蘭縣政府函命被上訴人拆除新屋期限為105年11月15日，上訴人亦於105年9月21日發函重申被上訴人應於上開期限內拆除完畢（見原審卷一495、497頁），故被上訴人於105年11月15日前有權占用系爭土地拆除新屋，難認無法律上原因。是上訴人主張：系爭租約於105年10月8日屆滿後，被上訴人仍無權占用系爭土地，繼續進行舊屋之拆除作業，至同年11月15日始拆除完畢，應返還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17萬5,000元云云，亦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租約第5條及105年協議書之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81萬2,27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8年12月20日起（見本院卷87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人依103年協議書之約定，反訴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87萬0,095元本息部分，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又上訴人追加依民法第179條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7萬5,000元本息部分，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8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昆霖
法 官 蔡惠琪法 官 譚德周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8 日
書記官 張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