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上易字第811號上 訴 人 里昂庭國際控股集團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黃韻庭訴訟代理人 陳志峯律師複 代理人 鄭哲維律師被 上訴人 陳琪貴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所有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5月6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259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4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外國公司，於法令限制內，與中華民國公司有同一之權利能力，民國107年8月1日修正、同年11月1日施行之公司法第4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上訴人係依塞舌爾共和國法律設立登記之外國公司，此有上訴人註冊證明書、公司登記相關資料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13、115、209頁），依前揭規定，上訴人於本件訴訟即有當事人能力。
二、次按關於物權依物之所在地法；關於由侵權行為而生之債，依侵權行為地法，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38條第1項、第25條本文分別定有明文。上訴人既係於塞舌爾共和國設立登記之外國公司，本件具有涉外因素，應屬涉外民事事件。又兩造均不爭執本件我國法院有國際管轄權，且上訴人係依物上請求權及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如民事起訴狀附圖（見原審卷第21頁）所示7套禮服（下稱系爭7套禮服）或賠償上開禮服之價額，而被上訴人自承其現持有系爭7套禮服（見本院卷第185、335頁），依前揭規定，應依我國民法為準據法，兩造亦合意以我國法為準據法（見本院卷第354頁），是本件應適用我國法律規定。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108年9月30日在法國羅浮宮德農館，主辦「羅浮之夜、紅樓夢境」羅浮宮VVIP封館之夜活動（下稱系爭活動），並由伊支出舉辦系爭活動相關費用。伊就系爭活動期間由模特兒穿著展示之系爭7套禮服部分，係與訴外人即禮服製作者游采昕成立承攬關係，並於同年8月28日至同年9月18日期間匯款給付游采昕合計新臺幣（下同）117萬4,609元（其中包含系爭7套禮服製作費用86萬2,779元），故系爭7套禮服均為伊所有，而與被上訴人無涉。詎被上訴人竟以伊積欠設計費用為由，拒絕返還系爭7套禮服，惟兩造間並無禮服設計費之約定。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七套禮服，如不能返還上開禮服，則依同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系爭七套禮服之價額86萬2,779元，及加付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7套禮服返還予上訴人。如不能返還時，應給付上訴人86萬2,77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曾多次參與海內外服裝設計展，為享譽海內外之服裝設計師。系爭活動係由伊承辦，上訴人為該活動之出資贊助商；系爭7套禮服乃伊所有「張暘定製」品牌之禮服，均係由伊設計，並由伊及製作團隊（包括游采昕、淘妮服飾、秋蘭姐等人）共同製作，並非由游采昕1人製作。而兩造間就系爭7套禮服之設計及製作未曾簽立書面契約，亦未約定禮服完成後之所有權歸屬，且上訴人迄今僅給付部分禮服製作費用予游采昕，尚未給付其餘設計費、材料費、工資等，故系爭7套禮服仍為伊所有，上訴人之請求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經查，系爭活動係於108年9月30日晚間在法國羅浮宮德農館舉辦，上訴人為該活動之主辦單位及主要贊助商。於系爭活動期間，模特兒穿著展示由被上訴人融合國立故宮博物院（下稱故宮）收藏之華燈伺宴圖、莊周夢蝶圖、北宋汝窯青瓷紙槌瓶、明永樂青花一把蓮盆、法華經等文物所設計之系爭7套禮服等情，為兩造均不否認，並有系爭活動導覽手冊、故宮圖像授權契約、系爭活動故宮文物IP使用計畫、大客戶酬謝晚宴場地暨羅浮宮場管申請服務合同、法國艾偲廣告公司媒體聲明稿、媒體報導、系爭7套禮服照片等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1、25至61頁；見本院卷第43至85、139至163頁），是上開事實均堪認定。
四、本院判斷：㈠兩造間就系爭7套禮服已成立禮服製作契約，該契約性質上為
製造物供給契約：⒈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稱「製造物供給契約」（或稱作成物供給契約、工作物供給契約、買賣承攬）者，乃當事人之一方專以或主要以自己之材料，製成物品供給他方，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謂。此項契約之性質，究係買賣，抑屬承攬？自以依當事人之意思而為解釋，以資定之。如當事人之意思，重在工作之完成（勞務之給付），適用承攬之規定；側重於財產權之移轉者，適用買賣之規定；兩者無所偏重或輕重不分時，則認為承攬與買賣之混合契約，關於工作之完成，適用承攬之規定，關於財產權之移轉，即適用買賣之規定，最高法院59年台上字第1590號、99年台上字第17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⒉本件兩造就系爭活動籌辦及系爭7套禮服之設計、製作，均未
簽訂書面契約，此為兩造所不爭。上訴人主張：伊為系爭活動之主辦方，由被上訴人協助辦理系爭活動；舉辦系爭活動之內容需要模特兒穿著系爭7套禮服進行展示，上開禮服之設計及圖樣均由被上訴人提供，上開禮服之費用均由伊支付等語（見本院卷第354、355頁）；被上訴人則供稱：兩造約定由上訴人擔任系爭活動之主辦方及全額贊助商，伊之工作主要是籌劃系爭活動之走秀及系爭7套禮服之設計、製作；系爭7套禮服之材料如布料、珠珠等，是由伊或所屬團隊工作坊購買等語（見本院卷第356頁）。參以系爭7套禮服係由被上訴人融合故宮收藏之國畫、經文、瓷器等國寶文物所設計之定製禮服，已如前述；且依上訴人法定代理人黃韻庭與被上訴人於108年10月4日之對話紀錄，黃韻庭稱：你是承辦方，你們團隊都是你們的，全部款項都匯款到你的團隊與助理戶頭；款項付了就付了，事後追加沒有這種事情，先前報價都未提到有設計費用，認知裡你們已把設計費包含在內等語（見原審卷第73、145頁）；及依黃韻庭與游采昕於108年9月16日之對話紀錄，游采昕稱：被上訴人幫主辦方里昂庭設計製作之系爭活動禮服，這筆費用應該由上訴人支付；伊這邊申請之尾款60萬元是包含禮服材料及製作費，因為急件需要更多人力支援，都是特別從各個工坊調過來幫忙的，且好的服裝材料成本原本就比較昂貴，其實被上訴人那邊有另外一個製作工坊都是做好幾年的老師傅，被上訴人有一半禮服是那邊製作的，費用應該是伊請款金額之好幾倍等語（見本院卷第105至109頁）等情，參互以觀，可知兩造係約定由被上訴人為系爭活動設計系爭7套禮服，並由上訴人及所屬團隊完成製作，使模特兒在系爭活動中穿著展示上開禮服，上訴人則需給付上開禮服之價金，足徵兩造就系爭7套禮服之設計、製作部分雖未簽訂書面契約，仍已達成意思表示合致而成立禮服製作契約（下稱系爭禮服製作契約）。又游采昕於與黃韻庭之上開對話紀錄中既稱：系爭7套禮服係由被上訴人設計製作，其僅為被上訴人製作團隊之一等語；且依游采昕於108年9月18日傳送予黃韻庭之「小紅製作款式0917」檔案及禮服製作照片，係稱其有參與製作編號1、2、5、6、7號禮服，而非全部系爭7套禮服（見本院卷第119、241至253頁），此為上訴人所不爭（見本院卷第337頁）等情，則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7套禮服並無任何契約關係，其係與游采昕成立承攬關係云云，洵不足採。
⒊本件被上訴人係服裝設計師，系爭7套禮服係由被上訴人融合
故宮收藏之國畫、經文、瓷器等國寶文物所設計之定製禮服，具有獨創性，應由被上訴人取得禮服設計之著作權，雖上訴人曾給付部分禮服材料費予游采昕（見原審卷第167、169、183、171、175、177頁之對話紀錄及明細表），然被上訴人所為禮服設計及其所屬團隊就系爭7套禮服所為裁縫、刺繡、加工等工作之價值，應遠高於上訴人付費之材料，是於系爭7套禮服製作完成後，應由被上訴人優先取得上開禮服之所有權，而與一般代工契約多約定由定作人保有加工物所有權之性質不同。且依黃韻庭與被上訴人於108年8月28日之對話紀錄，被上訴人稱：當初是想說，這樣方便到最後禮服完成品歸屬里昂庭等語；上訴人回稱：不然是誰的，搞笑喔等語（見原審卷第165頁）；及被上訴人於本院供稱：若上訴人將系爭7套禮服費用付清，伊可將禮服所有權讓與上訴人等語（見本院卷第357頁），可徵系爭禮服製作契約具有移轉財產權之性質。又系爭7套禮服係專供模特兒於系爭活動中穿著展示使用，被上訴人必須於該活動舉辦前完成系爭7套禮服之設計及製作，顯然兩造亦重視禮服製作工作之完成。依上說明，系爭禮服製作契約應屬「製造物供給契約」，兼具財產權移轉與工作完成之性質，而屬買賣與承攬之混合契約。從而關於系爭7套禮服財產權之移轉，自應適用民法買賣之規定。
㈡被上訴人尚未移轉系爭7套禮服之所有權予上訴人，上訴人以
其之上開禮服所有權受侵害為由，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為請求，均無理由：按出賣人依民法第348條第1項之規定，負有交付其物於買受人，並使其取得該物所有權之義務。所謂交付即為移轉占有，除現實交付及簡易交付外，尚得以占有改定及指示交付（讓與返還請求權）代替。而「動產物權之讓與，非將動產交付，不生效力。但受讓人已占有動產者，於讓與合意時，即生效力。讓與動產物權，而讓與人仍繼續占有動產者，讓與人與受讓人間，得訂立契約，使受讓人因此取得間接占有，以代交付」，民法第761條第1、2項定有明文。又「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亦有明定。系爭7套禮服為動產，依民法第761第1項規定，其物權之讓與以交付為生效要件。上訴人自承：系爭7套禮服在台製作完成後，並未交付予伊或黃韻庭，是直接將禮服運到法國供系爭活動使用，伊於系爭活動結束後未取得系爭7套禮服，因此才向被上訴人索討，卻遭拒絕等語（見本院卷第335、357頁），核與被上訴人供稱：系爭7套禮服製作完成後，直接送去法國參加系爭活動，活動結束後由伊收回上開禮服等語（見本院卷第335頁）相符，足徵被上訴人及所屬團隊完成系爭7套禮服後，並未將上開禮服交付予上訴人，上訴人亦未曾占有上開禮服。又上訴人並未舉證兩造間有何使上訴人取得間接占有之約定，尚難認兩造間有成立占有改定情事。準此，被上訴人於完成系爭7套禮服後，既未將上開禮服交付上訴人，自未讓與上開禮服所有權予上訴人，上訴人尚非所有權人。從而，上訴人主張其為系爭7套禮服之所有權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7套禮服，如不能返還，則依同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賠償上開禮服之價額，均屬無據。至上訴人有無再給付被上訴人設計費之義務，始得請求交付系爭7套禮服，乃屬另一法律問題，非本案審理範圍，併予指明。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七套禮服，如不能返還，則依同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賠償上開禮服之價額86萬2,77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所持理由雖與本院不同，惟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7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朱耀平
法 官 呂明坤法 官 羅立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4 月 28 日
書記官 葉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