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上字第1161號上 訴 人 呂秉霖訴訟代理人 張耕豪律師被 上訴人 李清林訴訟代理人 李秋銘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9月29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7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4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繼續六個月以上，持有已發行股份總數1%以上之股東，得以書面請求監察人為公司對董事提起訴訟。監察人自有前項之請求日起，三十日內不提起訴訟時，前項之股東，得為公司提起訴訟，公司法第214條第1項、第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前開規定，於監察人準用之，且前開法條所定對監察人之請求，應向董事會為之，同法第227條規定甚明。查上訴人為繼續6個月以上，持有訴外人孝恩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孝恩公司）已發行股份總數1%以上之股東，前於民國108年9月25日函請孝恩公司董事長游旺欉、董事簡連發、張美麗為孝恩公司對監察人即被上訴人提起訴訟，未獲置理等情，有孝恩公司登記資料、股東股份變化說明、存證信函等件可參（見原審補字卷第15-25、131-139頁），堪認上訴人以自己名義提起本件股東代位訴訟，與前開規定相合。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孝恩公司之監察人，對孝恩公司負有忠實及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被上訴人前以處理孝恩公司事務為由，取得孝恩公司所簽發如附表所示支票（下依序各別稱Ａ、Ｂ、Ｃ、Ｄ支票，合稱系爭支票）之票款計新臺幣（下同）291萬元，然未將款項用於業務，而係存入被上訴人或其配偶阮雪芳之帳戶以為私用，其受領款項顯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且違反誠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致孝恩公司受有損害，爰依公司法第23條第1項、民法第542條、第544條、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第231條第1項、第179條等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孝恩公司291萬元，及自108年6月26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抗辯：伊非Ａ支票之提示人，亦未取得該票票款；Ｂ、Ｃ、Ｄ支票則係孝恩公司為償還伊代墊工程款予承包廠商李水土、王清泉、黃能財之款項而簽發，伊本有權受領票款，並未因此侵害孝恩公司財產或受有不當得利等語。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孝恩公司291萬元，及自108年6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取得系爭支票之票款計291萬元後，將該等款項挪做私用，孝恩公司得依公司法第23條第1項、民法第542條、第544條、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第231條第1項、第179條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91萬元本息云云，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本院亦認上訴人之主張無理，茲說明如下：
㈠Ａ支票為無記名支票，係由訴外人阮明科於93年7月5日存入帳
戶提示兌現，有支票正面影本及提示傳票可參（見原審卷㈠第86-87頁），堪認被上訴人並未受領Ａ支票之票款。而被上訴人雖曾於原審表示Ａ支票係孝恩公司返還其代墊款項所開立（見原審卷㈠第53頁），並未直接否認曾持有該支票並受領該票票款之事實。縱認被上訴人前開主張構成自認，但其嗣後已改稱並未提示或持有該紙支票（見原審卷㈠第111-2頁、卷㈡第224頁），核與前述Ａ支票實際由阮明科提示兌領票款之事實相符，依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3項規定，亦應認已生撤銷自認之效力。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曾持有Ａ支票或受領該票票款，縱使孝恩公司因簽發Ａ支票而受有損害，亦與被上訴人無涉，上訴人依前引各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孝恩公司Ａ支票票款20萬元，至為無稽。
㈡又Ｂ、Ｃ、Ｄ支票係分別由阮雪芳（即被上訴人之配偶）及被上
訴人提示兌現，有支票影本及提示傳票為憑（見原審卷㈠第82-85、88、89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原審卷㈡第222頁）。對於簽發該等支票予被上訴人收執之原因，上訴人陳稱：因被上訴人向孝恩公司之法定代理人表示其有為公司處理事務，但究竟處理何事務並未交代，僅要負責人蓋章即可，事後其向被上訴人要求處理事務的相關憑證，但被上訴人無法提出，因此才有本件訴訟云云（見原審卷㈠第112頁）。惟查：
⒈孝恩公司簽發前開支票之甲存帳戶係於92年5月15日開立，當
時之支票印鑑章為孝恩公司之大章與該公司董事長游旺欉之小章，嗣於同年6月17日變更為孝恩公司之大章與游旺欉、簡連發、黃浴沂之小章（見原審卷㈠第154、155頁印鑑卡）。而簡連發於原審證稱：伊從95年1月1日開始擔任孝恩公司執行董事，之前的執行董事為游旺欉。原來孝恩公司開立支票只有一個小章，後來因為管控問題，決定改用三人的小章，孝恩公司的支票要用印時，會提出開立該支票用途之傳票或收據給伊、黃浴沂及游旺欉核對是否確有該筆應付帳款須開立支票等語（見原審卷㈡第94-95頁），核與孝恩公司之會計張美華於他案證稱：伊係於93年9月1日進入孝恩公司擔任會計，孝恩公司之請款程序為先做傳票，有憑證以後給執行董事簽核，之後再交給監察人黃浴沂及董事長游旺欉蓋章，支票與帳戶存款為相同處理程序；給監察人及董事長蓋章時，伊有將憑證及傳票交給他們審核，處理過程中伊都站在董事長旁邊，若董事長有提出憑證或傳票的問題，伊就解釋給他聽等語一致（見原審卷㈡第118-119頁），且與黃浴沂於他案證述之孝恩公司開票流程相符（見原審卷㈠第63-65頁），並合於一般公司開立支票之流程，堪信屬實。足證孝恩公司開立支票須經一定之審核程序，Ｂ、Ｃ、Ｄ支票是否如上訴人所言，在無任何付款憑據之情況下，即任由孝恩公司法定負責人游旺欉恣意開立，嗣並付訖票款，容有疑問。
⒉再者，依上訴人所言，孝恩公司之所以簽發Ｂ、Ｃ、Ｄ支票予被
上訴人收執，目的應係清償被上訴人代孝恩公司處理事務所支付之款項，或給付被上訴人代為處理事務之報酬，足證依孝恩公司之認知，被上訴人本即為Ｂ、Ｃ、Ｄ支票票款之有權受領人，則被上訴人以其配偶或本人名義提示兌領該等支票票款，核屬處分自己應得之金錢，而非將票款「挪做私用」甚明。
⒊上訴人雖稱被上訴人身為孝恩公司監察人，取得Ｂ、Ｃ、Ｄ支票
票款並未用於公司業務，而係存入其夫妻私人帳戶，孝恩公司得依公司法第23條第1項「公司負責人應忠實執行業務並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如有違反致公司受有損害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542條「受任人為自己之利益，使用應為委任人利益而使用之金錢者，應自使用之日起，支付利息。如有損害，並應賠償」、第544條「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或因逾越權限之行為所生之損害，對於委任人應負賠償之責」、民法第227條第1項「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第226條第1項「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第231條第1項「債務人遲延者，債權人得請求其賠償因遲延而生之損害」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Ｂ、Ｃ、Ｄ支票票款云云，然孝恩公司應係於審核相關付款憑據後方簽發Ｂ、Ｃ、Ｄ支票予被上訴人收執，被上訴人為該等支票票款之有權受領人，均如前述，難認被上訴人有上訴人所指之將Ｂ、Ｃ、Ｄ支票票款挪做私用之違背忠實義務、使用應為委任人利益而使用之金錢、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或因逾越權限之行為致孝恩公司受有損害、或有其他債務不履行情節之不當情事，孝恩公司自無權依前引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之責。㈢至上訴人稱被上訴人受領Ｂ、Ｃ、Ｄ支票票款，不具法律上原因
，孝恩公司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該等支票票款云云。經查：
⒈孝恩公司係於92年間設立，當時共有7個股東，成立孝恩公司
是要經營在宜蘭興建納骨塔之事業，該納骨塔從92年5、6月動工，一直到隔年7、8月左右完工，塔位完工後是由孝恩公司自己賣，整棟納骨塔也是由孝恩公司在管理等情，業據游旺欉於本院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160頁）。被上訴人陳稱：其在孝恩公司興建納骨塔期間，曾為孝恩公司墊支工程款予神像雕刻、木工、油漆等包商，孝恩公司為返還其代墊款項，方簽發Ｂ、Ｃ、Ｄ支票予其收執等情，雖為上訴人所否認。然觀諸卷附之孝恩公司支票簿明細表，其內確有孝恩公司簽發4紙支票予被上訴人之記錄，其中2紙支票並載有「李清林代支」之文字（見原審卷㈠第60頁）；且孝恩公司於他案與被上訴人之民事訴訟中，亦曾提出以孝恩金寶塔便條紙書立之字據，其上詳列被上訴人代付之各項費用計371萬元（見原審卷㈠第79頁）；再佐以孝恩公司之神像雕刻包商李水土、木作包商王清泉、油漆包商黃能財均於原審明確證稱：因孝恩公司付款時程太長，其等在孝恩公司付款前，有先向被上訴人借錢去支付廠商或工人之費用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69-170、173、176、182頁），與簡連發證稱：在孝恩公司納骨塔興建期間，王清泉、黃能財跟其他包商有先來跟公司請款，因為要發工資給工人，但是因為工程未完成，公司無法撥款，而且當時被上訴人比較有錢，所以有代墊一些工資給王清泉、黃能財的工人等語相符（見原審卷㈡第100頁），且王清泉向孝恩公司提出之請款單上亦載有「總工程款為650691元，向李議（即被上訴人）暫借款伍拾萬元」等文字（見原審卷㈠第192頁）。綜合上開事證，足資認定被上訴人確有為孝恩公司代墊工程款等相關款項，被上訴人據此稱孝恩公司因而簽發Ｂ、Ｃ、Ｄ支票予其收執，目的係清償代墊款等語，應屬可信，堪認被上訴人受領Ｂ、Ｃ、Ｄ支票之票款具有法律上原因，要非不當得利，孝恩公司亦無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Ｂ、Ｃ、Ｄ支票之票款。
⒉上訴人雖否認前述支票簿明細表、字據、請款單之形式或實
質真正（見本院卷第66-67頁），並認李水土、王清泉、黃能財、簡連發等人之證詞不實云云。本院基於下列事證，認上訴人所辯並非可採：
①張美華前於他案明確證稱該支票簿明細表係其依據銀行對
帳單及支票存根所製作（見原審卷㈡第123頁），且該明細表所載內容，確與上訴人於本件自行提出之2紙支票存根相符（見原審卷㈠第60、273、277頁），足證該支票簿明細表並非臨訟偽造，真實性並無疑問。
②游旺欉雖於本院證稱其並未見過前述字據（見本院卷第162
頁），惟該字據係孝恩公司於他案中自行提出，有孝恩公司提出該字據之書狀可參（見原審卷㈠第73-79頁），該書狀中更明載此字據正本係游旺欉在無意間找到，顯見游旺欉前述證詞不實，尤徵該字據確實為孝恩公司所留存之文件，不容上訴人空言否認。
③王清泉於原審已明確證述上開請款單為其製作後交給被上
訴人（見原審卷㈠第176、178頁），上訴人徒以王清泉直式及橫式簽名之字跡不同，否定該請款單之真實性，亦非可取。
④至上訴人另提出孝恩公司付款予李水土、王清泉、黃能財
等包商之收據、支票存根等件（見原審卷㈠第264-277頁），作為相關工程款均係由孝恩公司自行支付，被上訴人並未代墊工程款之佐證，惟上訴人所提出之收據，均係以左下角印製「縣議員李清林」等文字之便條紙書寫（見原審卷㈠第264-267、272、275頁），適足以證明被上訴人確有處理相關包商之工程款事宜；況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孝恩公司直接付款予包商之金額，即為該包商所得請領之全額工程款，更無從以孝恩公司曾直接付款予包商，斷言被上訴人未曾代墊相關款項，併予指明。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公司法第23條第1項、民法第542條、第544條、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第231條第1項、第179條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孝恩公司291萬元，及自108年6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5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秀貞
法 官 蔡世芳法 官 陳婷玉附表：
編號 金額 發票日 支票號碼 提示人 相關證物 Ａ 20萬元 93年7月1日 GC0000000 阮明科 原審卷㈠第86、87頁 Ｂ 50萬元 93年7月20日 GC0000000 阮雪芳 原審卷㈠第82、83頁 Ｃ 180萬元 93年8月18日 GC0000000 李清林 原審卷㈠第84、85頁 Ｄ 41萬元 93年10月5日 GC0000000 李清林 原審卷㈠第88、89頁 合計 291萬元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5 日
書記官 陳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