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上字第553號上 訴 人 丁○○訴訟代理人 廖晏崧律師
黃品喆律師被 上訴 人 乙○○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中華民國110年2月26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判決（109年度訴字第1517號）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0年9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7年間對被上訴人及其配偶、女兒即訴外人甲○○、丙○○（下稱三人）起訴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案列原法院107年度訴字第2228號，下稱系爭事件）。
被上訴人於107年12月19日下午在原法院民事第二法庭系爭事件辯論時（下稱系爭辯論期日），情緒失控，以「垃圾」、「不要臉」、「骯髒」、「卑鄙」等穢語辱罵伊（下稱系爭話語），貶損伊之名譽。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10萬元本息及張貼道歉啟事之判決（原法院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上訴聲明：（一）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萬元，及自107年12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起10日內，在原法院公告欄張貼如起訴狀附件1所示道歉啟事30日。（三）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係就可受公評之系爭事件為善意評論，於系爭辯論期日提出攻擊防禦方法，以自衛、自辯、保護合法之利益，得比照刑法第311條第1、3款阻卻違法。系爭辯論期日未公開審理，外人無從得悉開庭內容，在場參與法庭活動之人本即知悉案情事實，系爭話語未使上訴人名譽貶損，亦無造成精神痛苦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一）上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聲請准予免為假執行。
三、查被上訴人於系爭辯論期日講出系爭話語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189、190頁）。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系爭話語辱罵伊，侵害伊之名譽權，自得請求賠償精神慰撫金及張貼道歉啟事，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
本件爭點在於：（一）被上訴人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是否成立？（二）如是，則被上訴人應賠償慰撫金數額若干？應否張貼道歉啟事？茲論述如下：
（一）按因侵權行為所生損害賠償請求權，以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為其成立要件，若其行為欠缺違法性，即無賠償之可言。又名譽權如遭不法侵害，被害人得請求賠償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及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此觀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甚明。次按以善意發表言論，而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不罰，刑法第311條第1款亦有明定。所謂善意，係指非專以毀損他人名譽、信用，或以侵害他人感情名譽為目的之謂。上開刑法妨害名譽及信用罪之阻卻違法規定，於民事侵權行為有無違法性之判斷，亦得類推適用，以調和名譽及言論自由之保障。復按訴訟權為憲法第16條所保障之權利，民事訴訟係以辯論主義為審理原則，以法庭活動為中心，由當事人互為攻擊、防禦，就為裁判基礎之事實詳為主張並聲明證據以資證明，由法院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而為裁判。為期兼顧發現真實之公共利益、個人名譽及訴訟權之保障，當事人於訴訟程序固不得任意就無關事實，虛構陳述而侵害他人之名譽；惟為說明其請求及抗辯之事實為正當，就爭訟相關事實提出有利之主張或抗辯，且未逸脫社會所容許訴訟活動之範圍，縱使用語過於慫動或偏激，影響他人名譽，仍屬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利益所發表之善意言論，為正當權利行使，不具違法性。
（二）本件上訴人於系爭事件起訴主張，同為13歲之丙○○於98年6月30日至同年10月1日間，數次引誘伊為性交行為，侵害伊之身體、名譽、貞操權及伊父母即訴外人戊○○、己○○之監護權，伊並受讓父母之請求權，而請求三人連帶賠償精神慰撫金共135萬元並為道歉（見系爭事件訴字卷一9至11頁之起訴狀）。被上訴人身為被告，兼為丙○○之法定代理人及甲○○之訴訟代理人（見同卷231至233頁之委任狀），三人並於訴訟程序中提起反訴請求賠償（見同卷271頁之反訴狀、302頁之言詞辯論筆錄、365頁之反訴補正狀），本得就對造之主張為適度之抗辯，以護衛己方之權益。而被上訴人於系爭辯論期日講出系爭話語，依一般社會通念頗為粗鄙，固然具有貶損上訴人名譽之含意。惟細繹各相關段落之前後脈絡（見本院卷105至137頁之錄音譯文）：
１、「（被上訴人）我可以講了嗎？這件事情，這個丙○○他是1個13歲的小朋友，什麼都不懂喔，這個丁○○喪心病狂，不要臉的垃圾！你敢對女同學下手啊，你真是不要臉欸，垃圾（臺語）！」「（上訴人）法官，有錄音嗎？」「（法官）別吵（臺語）！」「（上訴人）有錄音嗎？」「（被上訴人）你垃圾！」「（上訴人）我要告她。」「（被上訴人）你垃……你告！垃圾！」（見本院卷114、115頁）２、「（上訴人）法官我要追加起訴，我要加告乙○○，我要追加起訴。」「（法官）具狀。」「（上訴人）那你先幫我寫，我要追加起訴，起訴乙○○12月19號，107年12月19日4點26分當庭當庭侮辱本人，侵害本人人格權。」「（被上訴人）垃圾啦！你性侵女孩子，你還敢告人，垃圾！垃圾（臺語）！不要臉！」「（上訴人）侵害原告人格權，詳細內容請法院交付今日錄音光碟，本人、本人聽取錄音之後，再具狀。然後時效抗辯，被告沒有舉證，嗯，不好意思，多加一句，所以應該要適用10年，沒有舉證2年，所以應該要適用10年，沒有舉證適用短期時效，所以應該適用10年。」（見本院卷117、118頁）３、「（法官）什麼意思？你那個起訴狀是跟誰起訴啊？」「（上訴人）就是一樣是起訴被告丙○○、甲○○、乙○○，對同一事實……」「（被上訴人）你以為法院沒事做……」「（上訴人）閉嘴啦，沒人跟你講話啦！」「（被上訴人）就是有你這種垃圾骯髒的事啊。」（見本院卷132頁）４、「（法官）應該如何就如何好嗎？」「（被上訴人）我知道，因為我是有民事訴訟，因為我不知道其實他6月就性侵我女兒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13歲，就是什麼都不懂的女生……（語意不清），真的是很卑鄙。」（見本院卷136、137頁）可見系爭話語係與「上訴人侵犯幼女丙○○，實為加害人，應負賠償責任，卻反而對三人提起民事訴訟」之主張及抗辯意旨相結合，進而與本訴、反訴之賠償責任是否成立及應如何賠償之認定密切相關，且係對於上訴人侵害其幼女丙○○貞操之評價，非專以毀損上訴人名譽為發言目的，顯非虛構事實或恣意漫罵。即使被上訴人於主張及抗辯意旨摻入過於慫動、偏激之情緒性用語，然未逾越攻擊防禦訴訟活動之合理容許範圍，為保障法庭內當事人之言論自由，俾以充分行使訴訟權，應認被上訴人之行為，不具違法性。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自陳開庭時情緒失控始講出系爭話語，並聲請勘驗系爭辯論期日之錄音，以證明被上訴人講話語氣及遣詞用字並非出於善意（見本院卷227、247頁），惟被上訴人之上開情緒性用語非專以毀損上訴人名譽為目的，尚未逾越攻擊防禦訴訟活動之合理容許範圍，已如前述，上訴人聲請之證據自無調查必要，併此說明。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出言系爭話語之行為不具違法性，不構成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是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精神慰撫金10萬元本息及張貼道歉啟事，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12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昆霖
法 官 蔡惠琪法 官 譚德周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12 日
書記官 張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