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上字第557號上 訴 人 譚萬康訴訟代理人 呂月瑛律師
黃雨柔律師王筱雯律師被 上訴人 譚淑珍訴訟代理人 郭怡青律師
林家萱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3月1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345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5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77年間，購得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街0段00號2樓之房屋（下稱系爭房屋）與基地持分（與房屋合稱系爭房地），提供父母、伊與配偶即訴外人廖素梅居住，被上訴人（妹妹）隨同居住。伊與配偶在80年間遷出，並在84年底口頭要求被上訴人每月付租新臺幣（下同）1萬6000元，被上訴人始在85年略為付款，直到85年6月，經伊催告而如數支付租金1萬6000元，兩造成立租賃關係。然被上訴人此後付款不穩，伊再以87年8月27日家書，催告按月匯付租金至彰化銀行第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彰化銀行房貸帳戶），被上訴人始按月付款1萬6000元。迨97年4月以後，被上訴人未再付租，伊多次口頭催告未果，遂於97年8月表示終止租約。另於109年1月15日與2月12日發函催告支付居住對價，被上訴人始於109年2月29日遷出系爭房屋。自104年1月15日至109年2月29日，以每月3萬2000元計算，被上訴人應返還不當得利196萬8000元，否則應支付同額租金。爰先位依不當得利法則，備位依租賃法則，訴請：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96萬8000元，及自起訴狀影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並未在84、85年間要求伊付租，87年也未寄送家書予伊，兩造從未成立租賃契約；自77年起，伊與父母、上訴人夫妻共同居住於系爭房屋，80年間，上訴人夫妻搬離，父母與伊繼續在該屋共同生活，於父母過世後，伊續住直到109年2月29日始遷出，兩造係默示成立使用借貸關係。因上訴人未能遵期償還房貸，伊得知銀行催繳通知後，為避免與母親流離失所，曾於85、86年零星滙款至彰化銀行房貸帳戶，另自87年1月迄97年3月按月還款而付清房貸。
108年間，上訴人有意出售系爭房地，主動提議將伊代墊房貸列入價金分配基礎，兩造並在108年12月26日簽定買賣契約，由伊以800萬元向上訴人承購系爭房地；然上訴人悔約並要求伊遷出，伊遂在109年2月29日遷離該屋。伊無須支付金錢，否則104年12月22日以前債務亦罹於時效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上訴人前開請求，判決：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㈠原判決駁回上訴人後開第㈡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96萬8000元，及自起訴狀影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83頁）㈠系爭房地自77年3月18日即登記為上訴人所有（見調解卷第19-21頁不動產謄本）。
㈡兩造為兄妹。兩造父母、上訴人與配偶廖素梅、被上訴人，
自77年即居住系爭房屋。上訴人與廖素梅在80年遷出系爭房屋，父母分別在83年與105年過世，被上訴人已於109年2月29日搬離系爭房屋（見原審卷第170頁至第171頁、本院卷第319頁）。
㈢關於被上訴人所提供匯款與存款資料─自87年1月20日起至97
年3月28日止，台北市第五信用合作社匯款回條及彰化商業銀行存款存根聯；兩造不爭執其形式真正（見原審卷第69頁至第90頁、第171頁）。
五、本件爭點為：㈠兩造就系爭房屋關係為何？㈡被上訴人應否支付196萬8000元？茲就兩造論點分述如下。
六、關於兩造就系爭房屋關係為何方面：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主張法律關係存在之當事人，須就該法律關係發生所須具備之特別要件，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887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74年度台上字第913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21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上訴人主張在84年底口頭要求被上訴人支付租金，被上訴人
曾在85年略為付款，兩造後於85年6月成立租賃關係，由被上訴人以每月1萬6000元承租系爭房屋。97年4月以後，被上訴人未再付租，經伊多次口頭催告未果，遂於97年8月表示終止租約云云（見本院卷第517-519、530、512頁、原審卷第383-384頁）。經查：
⑴上訴人於109年3月25日起訴狀主張：「㈣…原告認為既然父
母與被告並未把自己當作家人看待，基於使用者付費原則及親兄弟也要明算帳之習俗，要求被告按月給付新台幣16,000元之租金，被告遂於88年6月30日起，每月將租金16,000元存入原告指定之彰化銀行帳戶內…，原告與被告於88年6月30日起成立系爭房屋（每月租金16,000元）之租賃契約…」（見調解卷第9頁）。嗣於109年12月21日追加訴之聲明狀改稱：「㈢…原告……遂於84年底口頭請被告給付租金，以解貸款燃眉之急，被告方於85、86年間，開始斷斷續續敷衍地給付之每月1萬元租金…」等語 （見原審卷第465頁），是上訴人就租賃關係成立時點，先後有88年6月30日、85至86年間之不同主張；其前後陳述不一，又無法提出合理說明，已有不足。
⑵上訴人又謂其以87年8月27日家書通知被上訴人支付每月租
金1萬6000元云云，並提出家書為證（見本院卷第520頁、原審卷第493頁）；惟被上訴人否認在87年曾收受前述家書，辯稱此份家書係上訴人109年2月12日存證信函附件（見本院卷第477頁、原審卷第219-223頁），上訴人復未舉證證明87年間曾經將家書送達於被上訴人，已難採信其片面之詞。再者，87年8月27日家書內容為：「淑珍，木柵房貸每月固定在28日前繳交金額為NT$16000-，如果繳足則不會有積欠兩個月並追加遲納金的情形，木柵房貸希望妳幫忙出的原因，一來雖然是我名下，可是主要是給妳們居住，以前媽媽逼我離婚，我只好搬離，租屋在外，忍辱偷生，經濟上難以支撐苦不堪言，可是我當時還是咬緊牙根繳交房貸，沒有任何抱怨，現在我是希望妳們能多體認家計維持的困難，分攤一點重擔，所以才在最近希望你們能幫忙每月按時繳交，以免被查封或拍賣，若真發生，一則我已使不上力平白損失外，妳們若另尋住處，仍然也要繳交房租錢，不會更划算，我6月份起已沒再工作了，銀行若催繳或強行拍賣我已使不上力了，我寫這封信主要是讓妳知道嚴重性，不處理的後果只是讓銀行佔據我多年付出的心血而已，當初我們期待在自己的屋簷下一起生活，如今我已淪落在外，妳若不在乎，那就隨它去吧，一切歸零！（見原審卷第493頁）。綜觀「家書」全文，並未提及出租系爭房屋予被上訴人、月租金1萬6000元等租賃事項；反而強調「木柵房貸希望妳幫忙出…」、「所以才在最近希望你們能幫忙每月按時繳交，以免被查封或拍賣」，核其文義，應係請被上訴人代墊房貸，避免系爭房地遭拍賣以致影響被上訴人與母親居家生活。是上訴人據此主張兩造在85年6月已成立租賃，曾於87年以家書催付租金云云，洵屬無據。
⑶再查，被上訴人自87年1月20至97年3月28日，按月匯款、
存款至彰化銀行房貸帳戶（見不爭執事項㈢），上開房貸繳清日期為97年3月28日（見調解卷第55、61頁明細表），可知前述期間房貸確由被上訴人支付。又兩造於108年12月間討論系爭房地買賣事宜，被上訴人於108年12月12日留言「85年6月、7月、8月、11月、12月、86年7月、11月、87年1月開始一直到97年3月的繳款單據在我手中，也就是說，我繳了10年又10個月」、上訴人回應「收到」，被上訴人再留言「我不知道頭期款是多少，但我記得我有幫忙付14萬，那時我在機器公會工作了2年多所有的存款。如果你不記得，就算了，我會記得是因為媽一天到晚講。」、「等你算好、想好，再跟我說。」（見原審卷第91-92頁I-PHONE截圖）。上訴人隨即回覆「頭期款是20%，我當時是起了一個會湊足款項去付的」，被上訴人再留言「我有個疑問，原本您是以您總了12年為基礎，所以是您是6。那現在看來是你我都各繳了10年。雖然我多繳了一些月份，但您付了頭期款。這樣，您還是要6嗎？只是疑問」（見同卷第92-93頁I-PHONE截圖）。上訴人則列出計算式說明「因為總房款80%房貸假設各付一半，是40%。
試算如下：00000000是房屋總價，20%頭期款＝0000000，餘款各半是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語（見同卷第93頁I-PHONE截圖），可知上訴人認為被上訴人向房貸專戶所支付款項屬於代墊款，遂列入1450萬元價金分配之基礎，代墊金額約占預定售價1450萬元其中40%，故上訴人可分得其餘60%（20%頭期款與40%房貸）即870萬元。上訴人空言其無意出售系爭房地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所支付金錢為租金，上開對話純係假設性質云云（見本院卷第534-536頁）；顯與對話真意不符，故為本院所不採。
⑷再其次，上訴人配偶廖素梅與地政士張瓊惠於108年12月27
日以Line對話，廖素梅發言「早安，張小姐！昨在您稍稍發洩忍了近30年的氣，不好意思。對於昨日提到扣除『地價稅，房屋稅』的部分，當下我沒有意識到，這部分原本就一直是我們在付，單據在我那，若您要看可以拿給您看，也可以拍照傳給您，『這點錢應歸還我們』。這點小錢，若她有意見，請她和我談。您不用擔心。她有投資股票，基金等等。她哥哥（其實非他媽生的，孤兒院領養的，沒真正血緣）還擔心若賣房給他人再分錢給她買屋，會買不到屋，顧及兄妹，才會和她談購屋之事。沒想到她竟然要求直接過戶給她，一毛也不付。還騙說所有權狀找不到。
還要求清償證明給她。家務事，外人很難了解其中之苦。所以只要是我們以前付的錢，地價稅房屋稅還有什麼要扣除的可以歸還到我荷包，請幫我歸還。她對我先生吼叫，我無法忍無法再讓！」、張瓊惠回應「（貼圖：OK!）所以你們歷年繳的地價稅及房屋稅都要她負擔嗎？」、廖素梅發言「是的，因爲是我們繳的。理當歸還於我們。我們很早就租屋在外，邊付房租和那邊的貸款，房屋稅和地價稅。我先生他母親說，名子是我先生的要他繳。我先生買屋，包括家具等，她就一直住在那至今。這麼多年來我們沒少繳一毛錢。請問是今天她要付160萬吧？」、張瓊惠回應「12/30」、廖素梅發言「我先生記錯了。哈哈，老人。謝謝您！」、張瓊惠回應「（貼圖）麻煩提供你們之前繳的房屋稅及地價稅給我,我再幫你們跟譚小姐說，請她補貼這些稅款（貼圖：謝謝）」、廖素梅發言「好的，我手邊有保留下來的下星期給您」、張瓊惠回應「（貼圖：OK）」（見本院卷第377頁截圖）。兩造不爭執事項前述Line截圖之形式真正（依據見本院卷第548、485-487頁）。綜合上述對談與兩造108年12月12日對話；可知上訴人在108年12月12日提議將被上訴人墊付房貸由價金中扣抵，廖素梅遂在同年月27日要求將地價稅、房屋稅比照辦理，據以增加上訴人受分配金額，惟並未提及兩造係租賃關係，益見被上訴人前先向彰化銀行房貸帳戶付款純係代墊房貸，並非支付租金。至於上訴人主張廖素梅前述討論純係商議買賣條件，因而不會提及租賃事宜云云（見本院卷第548頁）；尚與兩造先前對話情節不符，本院無從採納。
⑸關於被上訴人在原審109年12月4日陳報狀雖提及母親生前
曾對其表示「多匯也只是便宜了原告」云云（見原審卷第445頁）。但是該段上下文包含「…母親總是提醒被告匯貸款足額即可，多匯也只是便宜了原告…」、「…母親不但在兩造爭訟的數十年前，即耳提面命被告應好好保留代繳貸款的收據，也數度要求被告不要多付款項，把繳款剩下的餘額便宜了原告…」（見原審卷第445-447頁）。綜觀該段陳述，被上訴人係轉述母親擔心兩造日後發生爭執，建議其不要多滙款，另應保留相關單據；惟並未提及兩造屬於租賃，反而以「代繳貸款」形容兩造間關係。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前開文句足證兩造為租賃關係一節（見本院卷524頁），亦無可信。
⑹綜上，上訴人主張兩造於85年6月成立租賃關係一節，並未
舉證證明；故本院無從採納。至於其主張97年4月以後，被上訴人未再付租，經多次口頭催告未果，遂於97年8月表示終止租約云云（見原審卷第383-384頁、本院卷第512-513頁）；惟兩造並未成立租賃，已如前述，況上訴人迄未證明有何催告或終止之意思表示，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無可採。
㈢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默示成立使用借貸關係（見本院卷第499-501頁），經查：
⑴按「所謂默示之意思表示，除依表意人之舉動或其他情事
，足以間接推知其有承諾之效果意思者外，倘單純之沈默，依交易上之慣例或特定人間之特別情事，在一般社會之通念，可認為有一定之意思表示者，亦非不得謂為默示之意思表示」（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506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⑵經核，兩造為兄妹，被上訴人自77年即居住於系爭房屋，
數十年間均未支付居住代價，上訴人也未向其索取對價；在108年12月，兩造尚且心平氣和討論系爭房地買賣價金分配事宜（包含將被上訴人代墊房貸列為價金分配因素）；且無資料顯示兩造以往感情不睦。是以綜合長期主客觀情狀，可推論兩造於77年即默示成立使用借貸。
⑶依前開資料可知，被上訴人代墊房貸係在使用借貸期間所
發生之另一財產關係。則上訴人認使用借貸與代墊不得併存云云（見本院卷第542頁）；顯係誤認二者發生過程，故為本院所不採。再者，上訴人於108年12月12日對話時提出拆帳原則，建議將被上訴人代墊款列為分配基礎（見第㈡小段第⑶點理由），亦即代墊款轉為出資款；則其認為代墊與出資無法併存云云（見本院卷第542頁），顯係忽略前開提議，亦非可信。
⑷綜上，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就系爭房屋默示成立使用借貸關係（終止時間詳後述），應屬可信。
七、關於被上訴人應否支付196萬8000元方面：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104年1月15日至109年2月29日，共61.5個月居住於系爭房屋，以每月3萬2000元計算。應返還不當得利196萬8000元，否則應支付同額租金（見本院卷第513頁）。惟查，兩造默示成立使用借貸，既如前述；在使用借貸期間，被上訴人無須支付使用對價，先予說明。其次，上訴人於109年1月15日發函陳稱兩造已簽定買賣契約，由於被上訴人仍居住於買賣標的物，應支付97年以後居住對價、分擔費用等情（見調解卷第71-73頁存證信函）；核其內容，當係討論買賣事宜，並未提及終止使用借貸或定期催告返還借貸物之意旨（民法第478條參照）。迨109年2月12日存證信函，上訴人始要求被上訴人109年2月29日前遷出系爭房屋（見原審卷第219-223頁）。則被上訴人遵限遷出系爭房屋（見不爭執事項㈡），在此之前，核屬有權無償使用系爭房屋。是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支付196萬8000元不當得利或租金，洵無可取。
八、綜上所述，上訴人先位依據不當得利法則，備位依租金請求權，訴請：「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96萬8000元，及自起訴狀影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是則原審依此駁回其訴及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31 日
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燁山
法 官 謝永昌法 官 趙雪瑛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 莊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