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上字第564號上 訴 人 陳冠州訴訟代理人 張世和律師
馬廷瑜律師複 代理人 廖苡智律師被 上訴人 高旻均訴訟代理人 莊志剛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支票債權不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3月3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12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8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訴外人即被上訴人之夫熊康力（下稱熊康力）具幫派背景，於民國106年3月間以恐嚇手段，脅迫伊簽發如附表所示支票（下稱系爭支票），並將該票贈與被上訴人，由被上訴人兌現而取得票款200萬元（下稱系爭票款）。嗣伊於108年1月間知悉熊康力於107年12月5日死亡，已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撤銷上開受脅迫而為之意思表示，系爭支票債權即不存在。被上訴人取得系爭票款已無法律上原因，致伊受損害，應返還伊系爭票款利益。被上訴人乃出於惡意且無對價取得系爭支票，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第14條第2項規定，亦不得取得系爭支票權利。縱認伊因逾除斥期間而不得撤銷受脅迫之意思表示，然該支票債權係由熊康力以脅迫之侵權行為方式取得，伊自得依民法第198條規定拒絕履行。
爰依民法第179條前段、第198條規定，求為確認兩造間系爭票據債權不存在，命被上訴人應返還系爭票款，及自107年12月25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支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㈢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00萬元，及自107年12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㈣上開金錢給付部分，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熊康力並非幫派要角，未脅迫上訴人簽發系爭支票；況上訴人遲至109年1月17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已逾民法第93條規定之除斥期間。又伊因票據法律關係而受有系爭票款之利益，並非不當得利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上訴人於106年間簽發系爭支票予熊康力，嗣熊康力於107年12月5日死亡，系爭支票於同年月25日在被上訴人申設之臺灣土地銀行博愛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兌現，被上訴人已取得系爭票款等情，為兩造所不爭（見原審卷第
8、125頁；本院卷第95頁），並有熊康力之訃文、系爭支票正反面影本、託收票據紀錄查詢明細表、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存匯作業管理部109年4月6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090041341號函等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5、37、45、53、145頁），應堪信為真。
四、上訴人主張於106年間遭熊康力脅迫而簽發系爭支票，請求確認兩造間系爭支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並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已兌現之系爭票款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茲就本件爭點分別論述如下：
㈠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簽發系爭支票之意
思表示，為無理由：⒈按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
表示，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因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係指因相對人或第三人以不法危害之言語或舉動加諸表意人，使其心生恐怖，致為意思表示而言。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詐欺或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上訴人主張其受熊康力脅迫而簽發系爭支票乙節，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自應由上訴人就此部分事實負舉證之責。
⒉上訴人主張熊康力係竹聯幫南部大老，持有諸多槍枝，於106
年間對伊恐嚇稱知悉伊臺北住家位置，並威脅對伊家人不利，伊因受脅迫而簽發系爭支票予熊康力等情，固提出網路新聞、熊康力之訃文、刑事報案三聯單、李錦明儀測服務有限公司出具之測謊鑑定書（下稱系爭測謊鑑定書）及秘密證人A1於另案偵查中之證述等為證（見原審卷第17至29、35至37、169、253至297頁；本院卷第267至270頁）。惟觀之上開網路新聞及訃文，僅記載熊康力出席高雄監獄劫囚案主謀鄭立德於104年3月1日之公祭，員警掃黑時於73年11月23日抓獲熊康力，及熊康力死亡時係由有黑道背景人士擔任治喪委員會之委員等情，不足以證明熊康力於106年間有脅迫上訴人簽發系爭支票之事實。至系爭測謊鑑定書雖記載：上訴人對「你（指上訴人）說系爭支票，是被恐嚇脅迫才簽發的這件事，有沒有說謊？（答：沒有）」、「你說系爭支票，是被恐嚇脅迫才簽發的這件事，有沒有騙我？（答：沒有）」等問題均無不實反應等詞（見原審卷第253至254頁），然系爭測謊鑑定書並非由本院委託之鑑定，其公信力已非無疑，且測謊鑑定僅係用以判斷供述證據是否可採之參考，系爭測謊鑑定縱認定上訴人就上開問題之供述為真實，仍僅為上訴人片面之陳述，上訴人仍應就其主張受脅迫乙事負舉證之責，尚難單憑上訴人之陳述遽認熊康力有對上訴人為上開脅迫行為。又證人A1於另案警詢中固供稱：熊康力知道上訴人住哪，小孩在哪，他說會對上訴人不利，逼上訴人開票給他，是每個月幾百萬元的付，後來上訴人付不出來，熊康力就叫上訴人換票等語（見本院卷第268頁），然證人A1已供稱：
伊所述上情，是上訴人跟伊說的；伊沒有親自看過熊康力對上訴人有恐嚇取財情事，也沒有看過上訴人拿支票給熊康力等語（見本院卷第269頁），足見證人A1所證述上訴人遭熊康力脅迫而開立系爭支票等語，屬傳聞證據，尚難以證人A1此部分證述，逕採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⒊參以上訴人於本院自陳：系爭支票係在伊經營之公司內簽發
，簽發支票時伊公司會計小姐在場，熊康力及被上訴人均未在場等語（見本院卷第95、96頁），足見上訴人簽發系爭支票時，熊康力並未在場，難認熊康力有何對上訴人施以不法危害之言語或舉動，使上訴人心生恐怖，而為簽發系爭支票之意思表示。又上訴人於原法院108年度北簡字第2876號事件（下稱另案）審理時供稱：伊於簽發系爭支票後，曾與熊康力去麗緻金典酒店消費，2人曾在高雄願景軒、林皇宮餐廳用餐等語（見本院卷第373、380頁），並有上訴人國泰世華銀行信用卡歷史消費明細表存卷可查（見本院卷第391頁）。衡諸常情判斷，倘上訴人於106年3月間果有遭熊康力脅迫而簽發系爭支票，其豈有事後未立刻報警，反而與熊康力同赴酒店飲酒作樂及聚餐之可能？顯與一般遭受恐嚇、脅迫之被害人積極閃避加害人之情狀相違。本件依上訴人之舉證，尚不足以證明熊康力有對其為恐嚇、脅迫行為，則上訴人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主張撤銷簽發系爭支票之意思表示，洵不足採。從而上訴人主張系爭支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㈡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規定，對被上訴人主張票據原因
關係之抗辯，尚不足取：⒈按票據債務人不得以自己與發票人或執票人之前手間所存抗
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但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者，不在此限，票據法第13條定有明文。又票據行為，為不要因行為，執票人不負證明給付原因之責任，票據債務人如主張執票人取得票據出於惡意時，應負舉證之責。
⒉上訴人自陳：被上訴人係因熊康力生前贈與而取得系爭支票等語（見本院卷第354頁），核與被上訴人於另案中證稱：
伊先生熊康力大約於107年6月間，將上訴人所簽發之支票交給伊，他就是交給我保管，當時並沒有說什麼等語相符（見原審卷第171頁），可知熊康力將系爭支票交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並未知悉上訴人對於熊康力有何抗辯事由存在，難認被上訴人取得系爭支票係出於惡意。此外，上訴人並未舉出其他事證，證明被上訴人係惡意自熊康力取得系爭支票，則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3條但書規定，對被上訴人主張票據原因關係之抗辯，即難採憑。
㈢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規定，主張被上訴人未取得系爭
支票權利，並無理由：按無對價或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票據者，不得享有優於其前手之權利，票據法第14條第2項定有明文。所謂「不得享有優於其前手之權利」，固指前手之權利如有瑕疵，該取得人即應繼受其瑕疵，人的抗辯並不中斷；如前手無權利時，取得人即不能取得權利而言，惟該前手權利瑕疵或無權利之抗辯事由，仍應由票據債務人負證明之責。本件上訴人未能證明係受熊康力之脅迫而簽發系爭支票，已如前述，足見熊康力即有權提示系爭支票，請求付款，則上訴人依票據法第14條第2項規定，主張被上訴人之前手熊康力無系爭支票債權，被上訴人因繼受該瑕疵，亦不得主張系爭支票之票據權利云云，尚不足取。
㈣上訴人依民法第198條規定，請求廢止系爭支票之債權及拒絕履行，為不可採：
按因侵權行為對於被害人取得債權者，被害人對該債權之廢止請求權，雖因時效而消滅，仍得拒絕履行，民法第198條定有明文。上訴人主張受熊康力之脅迫而簽發系爭支票乙節，既不足採，則其主張系爭支票債權係由熊康力對其以侵權行為方式而取得，依民法第198條規定，伊得拒絕履行云云，即屬無據。
㈤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票款
，有無理由？上訴人既未證明係受熊康力之脅迫而簽發系爭支票，則被上訴人自熊康力取得系爭支票，乃本於合法原因持有系爭支票，被上訴人兌現系爭支票並取得系爭票款，尚非無法律上原因。職是，上訴人依民法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票款，亦不足採。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支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並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返還200萬元，及自107年12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4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邱育佩
法 官 呂明坤法 官 羅立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8 月 25 日
書記官 葉蕙心附表： 票 號 發 票 日 金 額 （新臺幣） 付 款 人 提 示 日 BN0000000 107年12月25日 200萬元 國泰世華銀行世貿分行 10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