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家上易字第14號上 訴 人 余宗翰訴訟代理人 余敏菁被 上訴人 駱如芳訴訟代理人 黃雅婷律師(法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調解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12月18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調家訴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7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對伊提起離婚等(含未成年子女親權酌定、扶養費等)訴訟，經原審法院於民國108年11月13日以108年度家調字第1526號離婚等事件(下稱系爭離婚事件)調解成立，調解筆錄(下稱系爭調解筆錄)內容為兩造均同意離婚，及伊同意於109年12月31日前，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50萬元精神損害賠償金。惟伊目不識字，且因車禍歷經重大手術，造成輕度智能障礙，領有身心障礙手冊，平日並服用抗憂鬱藥物，判斷力薄弱，無法在外謀職，一切生活開銷仰賴母親店鋪收入，尚須照顧兩造年幼子女，根本無力給付系爭調解筆錄第2項之精神損害賠償金50萬元，調解當日實因不堪忍受精神壓力，欠缺意思理解與表達能力，而在系爭調解筆錄簽名。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16條第2項規定，求為撤銷系爭調解筆錄關於第2項金錢給付部分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系爭調解筆錄關於第2項金錢給付部分，應予撤銷。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系爭離婚事件審理及調解過程中，均能正常應對，並未欠缺意思理解與表達能力。上訴人雖一再表示其患有輕度智能不足，無能力給付精神損害賠償金50萬元，但未提出具體事證指明系爭調解筆錄有何應撤銷之處，實無由撤銷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查，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提起離婚等訴訟，經原審法院於108年11月13日以系爭離婚事件調解成立，而製作系爭調解筆錄等情，有卷附系爭調解筆錄可稽（見本院卷第43-44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閱上開卷宗核閱屬實，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1頁），堪信為真。
四、本件所應審究者為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416條第2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調解筆錄關於第2項金錢給付部分，有無理由？茲論述如下：
㈠、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75條定有明文，其規範意旨在兼顧表意人權益及交易安全。是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其非無行為能力人，其所為之意思表示，原則上為有效，僅於意思表示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時方屬無效。所謂無意識，係指全然欠缺意思能力而不能為有效之意思表示而言。是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於行為時縱不具備正常之意思能力，然未達上開全然欠缺意思能力之程度，仍難謂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中所為（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39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㈡、經查：⒈兩造於108年11月13日就系爭離婚事件調解成立，並製作
系爭調解筆錄，其內容約定：「兩造均同意離婚。上訴人同意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之精神損害賠償費用，上訴人並應於109年12月31日前將上開賠償費用匯入被上訴人指定之帳戶」（見本院卷第43頁）。是依系爭調解筆錄內容所示，兩造均同意離婚，上訴人並同意於109年12月31日前，給付被上訴人精神損害賠償金50萬元。
⒉上訴人雖主張其目不識字，並因重大手術造成輕度智能
不足，判斷力薄弱，且無資力給付50萬元精神損害賠償金，調解當日係因不堪忍受精神壓力，欠缺意思理解與表達能力，而在系爭調解筆錄簽名云云，並提出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新北市立聯合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等為證（見原審卷第17頁、第69頁）。惟查：
⑴上訴人未經法院宣告禁治產乙節，為上訴人訴訟代理人
所自陳（見原卷第74-77頁，本院卷第50頁），並經原審法院查明屬實（見原審卷第75頁）。堪認上訴人並非無行為能力人，其所為之意思表示，應屬有效。
⑵再者，上訴人雖經新北市立聯合醫院診斷患有器質性腦
症候群及輕度智能不足，並領有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見原審卷第17頁、第69頁）。惟上訴人於系爭離婚事件調解當日，係經由其妹即本件訴訟代理人甲○○陪同到場，此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49頁、第70頁）。堪信上訴人縱目不識字，或患有輕度智能不足，然於訴訟代理人之陪同及解說之下，衡情非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狀態，而達全然欠缺意思能力之程度。
⑶佐以證人即系爭離婚事件之調解委員乙○○於本院證稱：
新北地院之調解分為兩階段，第一階段委員調解在調解室，若調解成立，會離開調解室至另一地方由法官製作調解筆錄；伊等於調解成立時，會向兩造說明調解內容，經當事人確認後再去法官處製作調解筆錄；伊之調解紀錄有兩項，有提到50萬元的賠償，伊等一定是在調解時，就與當事人確認，把內容寫清楚，再交給法官，法官也會再確認；系爭調解筆錄程序上是完整的，調解筆錄當天被上訴人有律師簽名，上訴人也有本人簽名，調解內容有確認；若上訴人精神狀況不佳，伊等不會讓他們談調解等語（見本院卷第68-70頁），並有卷附兩造與調解委員均簽名之家事調解紀錄表可稽（見系爭離婚事件卷第55-56頁）；核與調解期日在場之被上訴人訴訟代理人黃雅婷律師於本院陳稱：調解委員製作第一階段家事調解紀錄表由兩造簽名後，經法官確認內容，並以白話文詢問上訴人是否同意離婚及給付50萬元損害賠償金，上訴人均表示同意，精神狀況正常，並表示因金錢不足，才將給付期限押至1年後等語大致相符（見本院卷第70-71頁）。可見調解委員乙○○於調解時，已先確認上訴人之精神狀況及意思表示達能力正常，且知悉並瞭解調解之內容為兩造同意離婚，及由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精神賠償金，並經兩造於家事調解紀錄表上簽名，再交由法官確認調解內容無誤後，方製作系爭調解筆錄，經兩造簽名而成立調解。堪信上訴人先後經由調解委員及法官之講解與說明，應可充分知悉並瞭解系爭調解筆錄之內容及意義。
⑷參以系爭調解筆錄之內容，核與被上訴人於系爭離婚事
件之起訴狀請求上訴人離婚及給付50萬元損害賠償金之內容大致相同（見系爭離婚事件卷第15頁），並無隱諱難懂之文字。且上訴人訴訟代理人於本院亦表示對於離婚部分沒有意見，僅無能力支付系爭調解筆錄第2項金錢給付部分等語（見本院卷第48頁）。益徵上訴人於訴訟代理人之陪同，並經由調解委員與法官之說明、講解之下，應可知悉及瞭解系爭調解筆錄之內容及意義，主要係因事後無力負擔精神損害賠償金50萬元，方請求撤銷系爭調解筆錄第2項關於金錢給付部分。此外，上訴人並未提出其他證據證明其於系爭離婚事件調解成立時，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而達全然欠缺意思理解與表達能力之程度。故上訴人主張其因重大手術造成輕度智能不足，判斷力薄弱，當日係因不堪忍受精神壓力，欠缺意思理解與表達能力，而於系爭調解筆錄簽名云云，尚非可採。
⒊綜上所述，上訴人既未經禁治產宣告為無行為能力人，
且由訴訟代理人陪同到場參與調解，並經調解委員及法官先後講解及說明，應可知悉及瞭解系爭調解筆錄之內容，並非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狀況，而達全然欠缺意思理解與表達能力之程度，揆諸前揭說明，其出於自由意志在系爭調解筆錄簽名而為同意之意思表示，應屬有效。故上訴人以其調解時欠缺意思理解與表達能力，依民事訴訟法第416條第2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調解筆錄關於第2項金錢給付部分，洵非有理。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416條第2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調解筆錄關於第2項金錢給付部分，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核無違誤。上訴人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11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張宇葭法 官 郭顏毓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11 日
書記官 馬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