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金訴字第9號原 告 蔡虔祿訴訟代理人 謝宜庭律師複 代理人 張業珩律師被 告 林繼蘇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於本院刑事訴訟程序附帶提起民事訴訟，經刑事庭移送前來，經本院於110年7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佰叁拾伍萬元，及自民國一０九年五月二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所命給付，原告如以新臺幣貳佰壹拾貳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陸佰叁拾伍萬元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明知未經許可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或約定給付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而吸收資金等銀行業務，竟與刑事共同被告徐詩彥向投資人謊稱投資水產貨櫃進口、外幣買賣等生意，獲利甚豐，被告並於103年12月9日設立華南銀行七堵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供投資人匯款之用，且貸款200萬元後將其中160萬元交徐詩彥作為營運資金，嗣徐詩彥向不特定人招攬投資，使如本院109年度金上重訴第12號刑事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投資/借款人」欄所示之人投資（伊為編號2，投資635萬元），因投資人眾多、金額龐大，被告另設華南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支票帳戶、基隆市農會支票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旺泰鑫科技有限公司（被告為負責人）華南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支票帳戶，簽發支票轉交投資人做為償還投資本息之用，被告與徐詩彥以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高額給息方式，誘使投資人持續投資，共同吸收資金，2人資金互為調度，並共同處分犯罪所得。迨106年4月間，因投資人提示被告交付之支票存款不足遭退票，經質問徐詩彥、被告後，始知並無所稱之水產貨櫃進口、外幣買賣等投資生意，伊至此始知受騙。爰依侵權行為及不當得利之規定，求為判命被告應給付原告635萬元本息。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63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係被他人利用，僅為投資人匯款帳戶之人頭，未拿到投資人交付的錢，伊開立抬頭空白支票借徐詩彥使用，不知支票由何人持有兌現，伊並無非法吸金之事，亦為被害人，全家因本案而受害，伊之不動產都被扣押，目前已無能力處理這些債務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查被告所涉違反銀行法案件，經本院刑事庭以109年度金上重訴字第12號撤銷原判決，改判被告共同犯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後段之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罪，處有期刑徒9年，被告上訴後，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171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等情，有刑事判決可憑（見本院卷第7至48頁），並調閱刑事案卷核閱無訛，且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87頁），可信為真。
四、原告主張被告與徐詩彥共同以投資進口水產貨櫃，獲利可觀，招攬人投資，非法吸收資金，伊受騙投資，匯款635萬元至被告之華南銀行帳戶，被告則簽發支票做為償還投資款之用，待伊提示支票竟遭退票始知受騙，爰依侵權行為及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35元本息；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就被告所涉上開違反銀行法刑事案件之卷證資料，兩造同意
本件民事訴訟得予引用（見本院卷第87、184頁），故本件得引用刑事案件之卷證資料，先予說明。
㈡依附表「投資／借款人」欄所示之人，均因徐詩彥向其等佯以
「投資水產生意」或「投資外幣」為由，約定投資或借款到期即返還本金及給付如附表「約定利潤」欄所示每月5％至15％、每期5％至20％不等之報酬，而交付現金或陸續匯款至徐詩彥之郵局帳戶及被告之銀行帳戶等，再由被告開立銀行帳戶支票償還投資人本息等事實，業據證人徐詩彥於刑事審理中證述綦詳，且有證人林威勳、陳玉真、周禮蓉、劉藺秦、蔡宗霖、曹校章、李明昌、馮文力、萬慶隆、陳台融、陳慶海、陳郡霈、蘇育賢、崔可瑩、遲玉燕、張淑修、何孟蒼、徐唐仁（已殁）、蕭聰明、宋朱曼華、許仙花、黃劉淑卿、呂富民、蔡虔祿、陳淑錦、林惠綺、林秀霞、林順吉於警詢、調查局詢問、檢察官偵訊時證述詳細，復有被告之華南銀行帳戶（106他619號卷「帳戶資料卷」第13-69、168-191頁）、徐詩彥基隆愛三路郵局帳戶（同上卷第128-165頁）、李○郵局帳戶（同上卷第104-127頁）之歷史交易明細等可稽，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
㈢刑事案件證人徐詩彥稱被告非僅單純投資及借票給而已，係
與其共同經營「水產生意」等，由其出面向不特定人招攬投資，被告則處理款項進出及決定給付投資報酬之成數，並提供銀行帳戶供投資人匯款，更在數年間反覆開立鉅額支票交伊轉交投資人，作為投資人投資本利之回收等。參照徐詩彥自103年12月29日起陸續匯款至被告之銀行帳戶（帳戶資料卷第13頁以下），倘被告收受徐詩彥或投資人匯入款項之目的，僅在軋平其借予徐詩彥之支票，被告僅須收受與支票面額相當或略高之金額即可，何須收受款項軋平票款後，又將匯入之鉅額款項匯回徐詩彥控管之郵局帳戶？佐以徐詩彥於檢察官偵查中供稱：「…被告一開始匯款是要給伊支付投資人的利潤，後來被告以支票來支付投資人的利潤後，伊都把支票轉給投資人，另外還有支付現金或是匯款給投資人…」（106偵2574號卷一第49頁），被告於檢察官偵查中亦供稱：「…其確有從徐詩彥的票務操作中獲得300萬元的利潤；投資人的錢有部分徐詩彥說是盈餘，所以其有拿去使用，其拿走大約100萬元…」（106他619號卷第186、193頁反面；106偵2574號卷三第22頁），於刑事案件一審稱：「…徐詩彥給其的利潤大概是10％、20％左右，投資人匯款進來後，扣掉當天票款之後，剩下部分其會當成是要給其的利潤…（刑事一審卷一第439、444、445頁），顯見被告就本案投資人之資金，並非單純之投資人及借票供徐詩彥使用而已，係與徐詩彥共同以「投資水產生意」名義招攬投資，2人有相互流通及共同處分投資人之投資款，並因之獲取不法利得。
㈣雖被告辯稱伊係單純投資及借票云云；然被告之父親林坤裕
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被告說他在跟徐詩彥做水產批發，需要大量的票，故向伊借票」（106他619號卷第123頁）；被告弟弟林家宏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被告說他在投資魚貨生意」（106他619號卷第137頁）；證人陳玉真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有幾次徐詩彥說要去帶女兒，不能去拿票，請其去找被告拿，其去拿過3次，被告說他常常到南部看魚貨，又說貨那麼多，你們吃的下還吃不下，又說徐詩彥常常叫他開票，他要隨時處理開票的事情」（106他595號卷第118頁；106偵2574號卷二第198頁、卷三第23頁）；投資人蔡宗霖證稱：「被告曾說他有去接貨，也有一起跑貨，有跟徐詩彥合作；被告曾經拿票給其，其也有去被告公司拿票，被告說他跟徐詩彥是類似合作關係」（106偵2574號卷一第119、207、208頁）；投資人周禮蓉亦證稱：「其拿票的時候有遇過被告，被告曾經打電話跟其說他跟徐詩彥的白鯧有問題，他會處理，叫其不要擔心，被告有說他是徐詩彥的老闆」（106偵2574號卷一第213頁）。依上開證人所述，被告係以徐詩彥「老闆」身分自居、掌控資金調度、與徐詩彥拆帳分利、負擔經營成敗風險並介入帳務處理，被告非僅單純投資及借票給徐詩彥，可見被告所辯，應是避重就輕之詞，不足採信。
㈤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為人，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2項定有明文。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者，以收受存款論，係為保障社會投資大眾之權益，及有效維護經濟金融秩序，將此種脫法收受存款行為擬制規定為收受存款，故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29條之1規定吸收存款行為造成損害，係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當然屬於民法第184條第2項之侵權行為。被告與徐詩彥分工合作，由徐詩彥以「投資水產生意」對外非法吸金，被告負責資金調度、簽發支票支付投資人本息，共同吸收資金長達3年餘，吸金總規模達19億4,175萬2,000元，共犯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後段之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罪，詳如前述。徐詩彥坦承有收受附表所示之投資金額（見基隆地院106年度金重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是原告主張被告之不法行為，致其受有損害，應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賠償其所受損害635萬元，自屬有據。惟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106年5月3日對被告提起刑事案件之告訴（見106年度他字第594號偵查卷第1頁、106年度他字第595號偵查卷第1頁、106年度偵字第2574號偵查卷一第214頁），原告於上開時日即知本件侵權行為事實及應負賠償義務人，乃原告至109年5月8日始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見附民卷第3頁），則原告之侵權行為賠償請求權已罹於2年時效消滅，被告據此為時效之抗辯，應屬有據。
㈥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與損害賠償請求權，法律上之性質雖
有未同，但二者訴訟上所據之事實如屬同一，則原告起訴時雖係基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然在訴訟進行中於他造為時效之抗辯後，亦不妨再基於不當得利之請求權而為主張，最高法院56年台上字第3064號判決先例可參。本件被告與徐詩彥係共同非法吸收資金違反銀行法，原告依其等指示將635萬元匯入被告等人之銀行帳戶，嗣發現並無所稱之水產貨櫃進口、外幣買賣等投資生意，始知受騙，已如上述，依上開判決先例意旨，原告之侵權行為賠償請求權固罹於2年時效而消滅，仍得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其因侵權行為所獲利益635萬元。雖被告稱伊係匯款帳戶之人頭，借支票予徐詩彥使用，伊未拿到錢，亦為被害人，全家因本案受害，伊之不動產都被扣押，目前已無能力處理清償這些債務云云；惟原告係依被告與徐詩彥指示匯款635萬元至其等指定之銀行帳戶，上開帳戶為被告等人所有，該635萬元款項自係被告等人取得，至於其後款項流入何處、如何使用，係被告可得掌控之事，是被告稱伊未受有利益，顯不可採，故原告請求被告返還無法律上原因取得之不當得利635萬元，應屬有據。又本件原告請求係以給付金錢為標的，故其請求加計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5月22日起（被告係於109年5月21日收受送達，有送達證書為證，見重附民卷第29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利息，合於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規定，亦應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35萬元，及自109年5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洵屬正當，應予准許；併依原告聲請，就本件所命被告給付，酌定供擔保金額後，准為假執行之宣告，而被告雖未聲請，惟為其利益計，併依職權酌定其預供擔保金額後，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斟酌後，認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28 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陳慧萍法 官 潘進柳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29 日
書記官 廖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