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易字第1322號上 訴 人 王麒峯訴訟代理人 王得州律師被 上 訴人 陳瑞麟訴訟代理人 孫全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6月30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195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3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民法第275條規定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受確定判決，而其判決非基於該債務人之個人關係者，為他債務人之利益亦生效力，故債權人以各連帶債務人為共同被告提起給付之訴，被告一人提出非基於其個人關係之抗辯有理由者，對於被告各人即屬必須合一確定，自應適用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之規定（最高法院33年上字第4810號判例要旨參照）。是債權人以連帶債務人全體或數人為共同被告提起給付之訴，經債務人基於其個人關係之抗辯提起上訴，或非基於個人關係之抗辯提起上訴惟法院認上訴無理由者，即無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規定之適用，其上訴效力不及於未提起上訴之其他共同被告，不併列未提起上訴之其他共同被告為視同上訴人。查被上訴人於原審以上訴人及莊迪惟、鄭宇辰、黃翊修、曾琮羽、鄭源耀、謝乙安、張正煒（下分別逕稱其姓名，合稱莊迪惟等7人，其中除莊迪惟外之6人合稱鄭宇辰等6人）為共同被告，請求其等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1,199,486元本息。原審判命上訴人與莊迪惟等7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324,855元本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惟因其上訴理由係以其未參與共同侵權行為之個人關係為抗辯，依上開說明，其上訴之效力不及於未提起上訴之原審共同被告，故不列莊迪惟等7人為視同上訴人，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莊迪惟因對於民國108年8月16日在臺北市大安區調解委員會（下稱大安調委會）與訴外人法輔資產管理有限公司（下稱法輔公司）之代理人洪志強、王博諭、賴芷瑩等人，就訴外人林文興之債務問題所為協商未果不滿，竟造意傷害包含伊在內之法輔公司人員，並由莊迪惟等7人於同日下午5時許前往法輔公司位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1樓之營業所，於該營業所前以徒手或持刀械、棍棒之方式，攻擊法輔公司員工即伊及訴外人洪志強、王博諭、蕭明菖等人（下稱系爭傷害事件），致伊受有右眼周撕裂傷4公分、右大拇指撕裂傷3公分及骨折、右大拇指割傷併尺側神經部分斷裂、右上眼皮撕裂傷（3公分) 等傷害（下稱系爭傷害），並因此受有支出醫療費用14,235元、看診交通費6,110元、不能工作損失4,510元、非財產上損害（慰撫金）30萬元，合計324,855元之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判命上訴人與原審共同被告連帶給付324,855元，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至被上訴人請求超逾上開部分，業經原審判決駁回，未據其聲明不服，該部分非本院審理之範圍）。並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伊未與莊迪惟等7人謀議傷害被上訴人，且未與其等前往系爭傷害事件事發現場，並非共同侵權行為人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聲明：（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04、105頁）
（一）上訴人於108年8月16日下午3時30分許與法輔公司代表洪志強、王博諭、賴芷瑩等人，於大安調委會就林文興之債務問題進行調解，惟未成立調解。
（二）莊迪惟等7人於108年8月16日下午5時許在法輔公司營業所即臺北市○○區○○路O段OOO號1樓前，共同對被上訴人及洪志強、王博諭、蕭明菖等為傷害行為，歷經原法院以109年度訴字第273、274號、本院以109年度上訴字第4085號、最高法院以110年度台上字第4741號刑事案件（下稱系爭刑案），判決莊迪惟等7人共同犯傷害罪確定（原審卷一第12至55、108至119頁，原審卷三第90至93頁）。
（三）被上訴人與洪志強等人就系爭傷害事件，對上訴人為殺人未遂等告訴之刑事案件，經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下稱士林地檢署）檢察官以109年度偵緝字第673號為不起訴處分，嗣經臺灣高等檢察署以109年度上聲議字第6859、6860、6861號處分書（下稱系爭處分書）駁回洪志強等人再議之聲請，再經原法院於110年1月29日以109年度聲判字第104號刑事裁定（下稱系爭裁定）駁回洪志強交付審判之聲請（原審卷二第246至251頁）。
四、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係莊迪惟等7人為系爭傷害事件之造意人，為共同侵權行為人，上訴人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與莊迪惟等7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為上訴人所否認。本院認上訴人所辯無理，說明如下：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行為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二）上訴人辯稱其未與莊迪惟等7人謀議傷害被上訴人，且自始不在系爭傷害事件現場，莊迪惟等7人之傷害行為與其無涉云云。然查：
1.刑事裁判所認定之事實，於獨立之民事訴訟，並無拘束力（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929號、50年台上字第872號、69年台上字第2674號判例要旨參照），檢察機關所認定之事實，亦於獨立之民事訴訟，當無拘束力，是本院自不受系爭處分書或系爭裁定認定之拘束，合先敘明。
2.證人即法輔公司副總洪志強於偵訊中證稱：法輔公司之外訪人員王健聖於108年7月17日有接到自稱姓王的人，說要了解林文興的債務問題。當天就約在○○○路O段的星巴克，對方來了一位姓王及姓莊的人，就是後來去大安調委會調解的2人等語（士林地檢署108年度他字第3423號卷二第11頁），可見係上訴人主動聯絡法輔公司商議林文興之債務事宜。又觀諸上訴人、莊迪惟於大安調委會與法輔公司人員調解時，進行之初即表明其係受人委託處理林文興之債務等語（原審卷二第286頁），而莊迪惟僅於調解開始時表明姓名及來意後，即未與就林文興之債務事宜發言，全程係由上訴人主導會談（原審卷二第286至294頁，調解時錄音譯文），顯見該次調解乃上訴人代理林文興與法輔公司進行會商，上訴人居於主導談判地位。上訴人既主動聯繫法輔公司協商林文興之債務問題，復於上開調解過程主導談判，堪認其為林文興債務協商之主要負責人。
3.再者，上訴人於調解過程中對法輔公司人員稱：「我真的就拿到這些錢，多的我也沒辦法；我就跟你講，你們想要解決事情，我也想要解決事情…那我在這邊跟你講，100（按：指「100萬元」）在我手上，如果發生什麼意外的插曲，那可能就不是這個價錢，那我們現在是都還在可以溝通的狀態，100你拿走」、「我拿多少，就給你多少，不要變成到時候我給要給長輩一個交待而已」、「不想要把它搞得好像我拿了這條錢就要給交待，給交待的意思你知道？」、「我把我的空間、最大讓利都給你了，我很不希望就是發生什麼事，你們的底，我也知道啦，但我也相信如果要問的話，你也問得到我們。啊我不想變成後面是要交待、辦事情什麼東西的，這樣很累，大家都累」、「後面的發展就是二個選項而已啦，對不對。那也不一定啊，就二個選項，我一定會把它藏得好好的。對，那我說二個選項，就是包括你們跟我也是啊，我也是啊，我看看是要去醫院？還是去法院？就這樣子啊，對不對，我一定會把它藏得好好的」等語，有錄音譯文可稽（原審卷二第286至288、293、294頁），上開調解過程本與「醫院」無關，而上訴人卻稱「如果發生什麼意外的插曲」、「給交待」、「發生什麼事」、「辦事情什麼東西的，這樣很累」，又稱「看看是要去醫院？還是去法院？」等語，足見上訴人係表示倘法輔公司無法接受其調解條件，將有前往醫院治療等惡害之可能，亦即暗示如其協商條件遭拒，將施以暴力傷害之意。
4.又證人即法輔公司人員王博諭於系爭刑案第一審審理中證稱：上訴人有跟我們講說處理這種事情，不是送醫院就是送法院，當我離開大安調委會時，看到包括張正煒在內之許多年輕人在門口聚集，這些年輕人有與上訴人、莊迪惟交談，之後尾隨我們到法輔公司外面，他們一群人就圍上來以棍棒對我攻擊等語（原審卷三第119至123頁），與證人即法輔公司人員賴芷瑩於系爭刑案審理中證述：上訴人有說100萬元要就拿，不拿就進醫院，調解完後，我看到上訴人跟莊迪惟走下樓，有一群人圍上他們，這些人裡面包括鄭宇辰、張正煒，他們就圍在那邊討論一些事情，隨即一路跟車，跟到我們公司，也就是上訴人、莊迪惟跟這群人討論後，隨即就去跟車了等語（原審卷三第129至130頁），互核相符。是上訴人、莊迪惟未能與法輔公司人員成立調解而自大安調委會下樓後，鄭宇辰等6人即上前與之商討，莊迪惟等7人嗣後並駕車跟隨法輔公司人員返回該公司位於臺北市○○路O段之營業所等情，堪以認定。由上訴人、莊迪惟於大安調委會調解未果後，鄭宇辰等6人於其等下樓後隨即上前商討，俟莊迪惟等7人離開大安調委會後，旋驅車尾隨前往法輔公司營業所，進而於該營業所前發生系爭傷害事件之事態發展以觀，足資推認莊迪惟等7人係因債務協商未果而前往法輔公司，並以暴力加害該公司人員。而鄭宇辰等6人並未參與調解過程，原無從知悉上訴人於調解時之發言內容及調解成立與否，但協商破裂後事件之發展卻與上訴人在調解時預告之情節相符，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系爭傷害事件之造意者，應屬可信。
5.至鄭宇辰雖於警詢、偵訊中陳稱：我於案發前曾行經大安調委會，又於案發時行經法輔公司，經過該公司時被人拍車子，且因洪志強稍早有攔我車，我便找他理論並徒手打人云云【系爭刑案偵字卷（下稱偵字卷）一第45、46頁、卷二第23頁】；謝乙安固亦於警詢時陳稱：我於案發時駕車經過法輔公司被一群人攔車、拍窗，後來我請朋友陪我過去跟對方理論，我有持甩棍打對方手云云（偵字卷一第66、69、70頁）。且黃翊修、曾琮羽、鄭源耀雖於警詢、偵訊中陳稱其等係因友人來電表示遭人拍車、有行車糾紛，始前往法輔公司一起理論云云（偵字卷一第82至86、95至96、112至113、卷二第20至22、24頁）。惟鄭宇辰等6人係於大安調委會外與上訴人交談後，方驅車前往法輔公司營業所，業如前述，且依法輔公司人員之蒐證照片及沿路監視畫面截圖可見（偵字卷一第241至274頁），其等係刻意跟隨法輔公司人員而前往該公司營業所，並非偶然行經該處。況其等所駕車輛係於法輔公司營業所附近遭攔車，且依其等之行車紀錄器畫面截圖可見，攔車當時並未發生明顯衝突（偵字卷一第239頁），然其後竟發生系爭嚴重之暴力傷害事件，堪認其等遭攔車、拍車僅為前開調解未果所為報復行為之推託言詞，並非觸發系爭傷害事件之實際動機，尚難遽信系爭傷害事件係因偶發之行車糾紛所致，而與上訴人無關。上訴人顯居於主導地位起意，並由莊迪惟等7人共同傷害被上訴人甚明，系爭傷害實係因上訴人造意所致，其辯稱其未與莊迪惟等7人謀議系爭傷害事件，且自始不在系爭傷害事件現場，與被上訴人所受系爭傷害無涉云云，洵非可採。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與莊迪惟等7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應屬有據。
（三）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喪失或減少勞動能力或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因系爭傷害事件所致系爭傷害，因而受有支出醫療費用14,235元、看診交通費6,110元、不能工作損失4,510元、非財產上損害30萬元，合計324,855元（14,235＋6,110＋4,510＋300,000＝324,855），為兩造所不爭（本院卷第102頁），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與莊迪惟等7人如數連帶賠償。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與莊迪惟等7人連帶給付324,85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7月26日（原審附民卷第8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此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9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婷玉
法 官 曾明玉法 官 毛彥程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4 月 19 日
書記官 陳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