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上字第735號上 訴 人 徐瑤惠訴訟代理人 李殷財律師
鄧敏雄律師被 上訴人 徐華娟訴訟代理人 黃雅英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款項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4月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83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1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壹佰參拾萬元本息，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該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經廢棄部分之第一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二十五，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為上訴人之妹，基於母親建議及姊妹間信任，自民國70年間起陸續將存款、收入或投資分紅交由上訴人保管，並約定伊得隨時請求返還，伊於84年間移民加拿大，亦將相關銀行帳戶存摺、印章、取款憑條均交由上訴人保管，嗣伊於109年1月21日返臺後，因有資金需求，請求上訴人返還保管款項，經兩造多次討論，於同年3月18日、3月20日口頭成立協議（下稱系爭協議），上訴人承諾返還新臺幣（下同）1千萬元，詎上訴人迄今僅匯還共計470萬元，尚有530萬元未給付，爰依系爭協議請求上訴人返還5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等語（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伊未受被上訴人所託保管其金錢，亦未於被上訴人出國期間持續為其保管銀行帳戶印章或存摺，而係被上訴人經常委請伊辦理各項款項支應事宜，伊亦以自己之金錢為其代墊處理事務，伊並未積欠被上訴人任何債務。兩造未曾就彼此款項往來進行會算，因被上訴人精神狀況欠佳，常對伊情緒勒索，伊並患有中風、高血壓等慢性病，不堪被上訴人長期騷擾之精神壓力，為安撫被上訴人，始匯款共計470萬元予被上訴人，並非承認被上訴人主張之1千萬元債務存在，兩造間並無成立系爭協議，被上訴人僅係藉此規避寄託或消費寄託請求之消滅時效，縱認被上訴人對伊有前述債權存在，亦已罹於消滅時效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530萬元本息，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查：㈠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姐；㈡兩造各有如原審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日期、數額與銀行帳戶之領款、匯款及轉帳行為；㈢上訴人於109年3月9日匯款70萬元、同年月18日匯款200萬元、同年月20日匯款200萬元，共計470萬元予被上訴人；㈣兩造曾於109年3月18日、同年月20日以電話聯繫（內容分別如原審卷二第103至112頁、第186、187頁與司調卷第55頁所示）；㈤被上訴人之女謝家妮與上訴人之子蘇培森曾於109年4月2日以電話聯繫（內容如原審卷二第113、114頁、第167至176頁所示）等事實，有上開109年3月18日、同年月20日、同年4月2日之錄音光碟及錄音譯文、原審勘驗筆錄及詳如附表所示帳戶明細等資料、被上訴人國泰世華銀行000000000000帳戶存摺明細附卷可參（見司調卷第59至62頁），且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104、105頁）。
五、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530萬元，為上訴人所拒絕，並以前詞置辯。兩造同意簡化本件爭點項目（見本院卷第105頁）：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成立系爭協議，依系爭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530萬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兩造所合意成立之系爭協議為上訴人承諾返還600萬元：
⒈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為民法第153條第1項所明定，苟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未能一致，其契約即難謂已成立。又債務承認契約乃承認一定債務存在之無因契約，我民法雖未明認上述契約，但依契約自由原則，於不背於法律強行規定及公序良俗之範圍內，當事人間自可有效成立，並發生獨立之給付義務。
⒉經查：
⑴兩造為姐妹關係，各有如附表所示日期、數額與銀行帳戶之
領款、匯款及轉帳行為，為兩造所不爭，依附表觀之，兩造間確有相當長久之金錢往來關係，上訴人亦不否認雙方之前有許多金錢往來等語（見本院卷第82頁）。
⑵上訴人於109年3月9日匯款70萬元予被上訴人後，兩造曾於同
年3月18日以電話聯繫，主要相關內容詳如附件一所示，被上訴人多次表示曾將其所有之款項交予上訴人，上訴人並未否認被上訴人有交付金錢之事實，惟其表示金額未如被上訴人所稱那麼多等語（如附件一編號1至4）；被上訴人要求上訴人返還1千萬元，上訴人並未承認有上開金額，僅表示其經濟困難無法一次給付，承諾先還600萬元，其餘分期攤還等語，惟兩造就分期償還之金額並未達成合意（見附件一編號5至8），上訴人並於同日隨即匯款200萬元予被上訴人。
⑶兩造於同年3月20日再次以電話聯繫，主要相關內容詳如附件
二所示，上訴人表示今天要給付200萬元，其他款項再給予一點時間等語，並於同日隨即匯款200萬元予被上訴人。⑷被上訴人之女謝家妮與上訴人之子蘇培森嗣於同年4月2日以
電話聯繫，討論兩造間之帳簿問題，主要相關內容如附件三、四所示，蘇培森陳稱知悉被上訴人有將錢放在上訴人之事，並表示上訴人均有記帳，帳本目前在上訴人家中（如附件三編號2、附件四編號2）。並經謝家妮證述：我有和蘇培森為上述對話，從我小時候，就有聽被上訴人與上訴人講電話提及錢放在上訴人處，大一點後也有看到被上訴人拿錢給上訴人，因我自己收入短少有房貸壓力，被上訴人想說幫我乃向上訴人要求還錢，兩造沒有對過帳，上訴人還了400多萬後就避不見面，我向蘇培森要帳冊，最後也沒有給我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42至244頁）。
⑸兩造之妹徐瑞貞證述：109年間被上訴人從加拿大回來時，因
我單身曾與其同住一個多月，其說有資金困難，我建議有錢在上訴人處，可向上訴人要求返還，我在客廳聽到兩造用手機對話，隱約聽到上訴人說這次先還款470萬元，以後每個月還款2萬元，被上訴人不同意，說這樣要還到什麼時候，其他我沒有仔細聽，後來上訴人就拿錢給被上訴人；因為母親說上訴人比較會理財，叫我們把錢交給上訴人保管等語（見本院卷第146至149頁）。
⑹綜上，足認兩造針對先前之金錢往來事宜，就上訴人承諾先
行返還600萬元部分業已達成意思表示一致之合意，上訴人亦依其所承諾之內容，除109年3月9日已先匯款70萬元外，於上開對話之同日先後匯款200萬元共計400萬元予被上訴人，客觀上亦有一部履行給付款項行為之事實，則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就上訴人返還600萬元部分互為協議達成意思表示一致，已成立系爭協議之債務承認契約，應屬可採。
⒊被上訴人雖主張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承諾返還1千萬元云云，惟查：
⑴依兩造間前述對話內容觀之，被上訴人雖屢次要求上訴人返
還1千萬元，然上訴人並未承諾該金額，且表示未如被上訴人主張有1千萬元這麼多，上訴人僅承諾先行返還600萬元（見附件一編號1、4），600萬元以外之款項多寡、返還方式與分期之期數、金額等內容，兩造均未達成任何意思表示一致之事實（見附件一編號5至8；附件二編號1）。
⑵證人謝家妮雖證稱：被上訴人就說在上訴人那還有兩、三千
萬，可以拿這筆錢買房子云云（見原審卷二第243頁），並與蘇培森對話中提及兩造協議上訴人返還1千萬元云云（見附件四編號1），然謝家妮上開關於兩造間金錢往來關係與協議內容，並非其親自見聞，而係聽聞被上訴人轉述，屬於傳聞證據，無從逕予採信。另證人徐瑞貞證述：被上訴人之前告訴我放在上訴人處金額大約三千萬元云云（見本院卷第146頁），此部分亦屬其聽聞被上訴人陳述之傳聞證據，無法逕予採信。況系爭協議性質上為無因之債務承認契約，已如前述，不因兩造間先前金錢往來金額多寡而受影響，被上訴人亦僅依系爭協議為本件之請求，其既未能證明上訴人有承諾返還超過600萬元以上金額之事實，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承諾返還1千萬元云云，自屬無據。
⒋上訴人雖辯稱被上訴人係以誘導方式，不斷阻止、打斷其對
話而為錄音，因其患有中風及高血壓等慢性病，不堪被上訴人長期騷擾，亦因擔心被上訴人精神狀態，故匯款470萬元供被上訴人應急，兩造間並未成立系爭協議，前述證人之證詞均不足採云云，並提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北護分院（下稱臺大北護分院）診斷證明書、臺北市政府消防局執行救護服務證明、臺大北護分院門診病歷紀錄為據（見原審卷一第41至77頁）。然查：
⑴依兩造間對話內容觀之，上訴人確有承諾返還被上訴人600萬
元，前後亦依對話內容給付470萬元在案，均詳如前述，上訴人已為明確之意思表示並為一部履行之行為，此非被上訴人誘導或打斷上訴人所致，亦與上訴人是否患有中風及高血壓等慢性病並無關連，況上訴人前後匯款共計470萬元，該金額非屬小額，事後竟辯稱係擔心被上訴人精神狀態而提供其資金應急云云，顯與社會常情相違，不足採信。
⑵又證人謝家妮雖為被上訴人之女，然其就兩造間成立系爭協
議之原因、上訴人事後還款情形及自己與蘇培森間之對話內容，核與其他證據資料相符，堪與採信，自不因其與被上訴人為母女關係即當然不予採信。另證人徐瑞貞與兩造為姐妹關係，其亦自承上訴人向其借款業已清償，並無刻意偏袒被上訴人之必要，其關於在旁聽聞上訴人說先還款470萬元與上訴人實際交付470萬元之時間順序等情，雖核與兩造間前述對話內容，與上訴人係三次先後給付共計470萬元乙節未盡相符，然考量徐瑞貞到庭作證時間與109年已相距2年以上，其記憶或有模糊不清之處，僅能就最重要之事項予以回憶證述，上訴人徒以先前未傳訊徐瑞貞作證及前述細節不符為由，而指摘徐瑞貞證詞不足採，自屬無據。㈡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僅能再請求上訴人給付130萬元本息：
⒈查兩造僅就上訴人承諾返還600萬元部分合意成立系爭協議，
已詳如前述，上訴人前後已給付470萬元予被上訴人，為兩造所不爭，則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餘額1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6月16日（見司調卷第6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部分，應予准許。其餘部分，非屬兩造間成立系爭協議之範圍，上訴人依系爭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並無理由。⒉上訴人雖辯稱兩造間並無任何債務關係，且被上訴人之請求
權已罹於消滅時效云云。然兩造間先前確有相當之金錢往來關係，且系爭協議既屬無因契約，上訴人依法負有獨立之給付義務，亦如前述，兩造間先前之金錢往來關係為何種債務關係及具體金額為何，並不影響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之請求權。至本件請求權並無罹於消滅時效部分，業經原審判決論述甚詳（見原審判決第10、11頁），本院此部分意見與原審判決相同，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54條第2項規定予以援用，不再贅述。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請求上訴人給付130萬元，及自109年6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從而原審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7 日
民事第二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謝碧莉
法 官 楊惠如法 官 林俊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不得上訴。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2 月 8 日
書記官 高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