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原上更一字第1號上 訴 人 蔡宗佑
蔡文俊共 同訴訟代理人 何嘉惠被 上訴人 何勝峰訴訟代理人 張安婷律師（法扶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6月18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原訴字第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於111年6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含追加之訴）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 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定有明文。上訴人蔡宗佑、蔡文俊（下合稱上訴人，個別逕稱其名）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原名曾德正）於民國107年9月18日在原法院板橋簡易庭（108年度板簡字第2741號，下稱另案）開庭後，在社群網站FACEBOOK（下稱臉書）張貼暗指蔡宗佑為腦殘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圖形（下稱系爭圖示），復在留言區為如附表編號2所示留言（下稱系爭留言），侵害伊等名譽權，請求賠償各新臺幣（下同）30萬元及於臉書網站刊登道歉啟事。嗣於本院審理時，撤回於臉書網站刊登道歉啟事之請求（下不贅述），另主張被上訴人於同日在留言區為如附表編號3所示言論（下合稱系爭言論），及訴外人蘇士昌對被上訴人之回文（下稱系爭回文），亦損害伊等之名譽權，追加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各20萬元（見本院卷第496-497頁）。經核其中上訴人追加之系爭言論及回文，與原訴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均係本於名譽權受侵害所衍生之爭執；至上訴人原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各30萬元，嗣於本院擴張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各20萬元，為擴張應受判決聲明，均應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蔡宗佑為蔡文俊、訴外人何嘉惠（下稱蔡文俊等2人）之子，前將其重型機車送至被上訴人經營之機車店修理，雙方發生糾紛致生訴訟。被上訴人於107年9月18日另案開庭後，在臉書張貼系爭圖示及留言，損害伊等名譽，且情節重大。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伊等各30萬元本息等語。原審判命被上訴人給付蔡宗佑1萬元、蔡文俊8000元，及均自108年12月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另駁回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一部上訴（不再請求刊登道歉啟事），並於本院追加主張系爭言論及回文侵害名譽權，各追加請求賠償20萬元（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未聲明不服，已告確定）。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至三項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再給付蔡宗佑29萬元，及自108年12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再給付蔡文俊29萬2000元，及自108年12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追加之訴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蔡宗佑、蔡文俊各20萬元，及均自111年4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496頁）。
二、被上訴人則以：蔡文俊前對伊以相同事實，提起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訴訟，其應受另案判決之既判力拘束，不得再為本件請求。又系爭留言及言論或為意見表達，或為事實陳述，無從辨別指涉何人。且伊於刑案審理時，已向蔡文俊、蔡宗佑等道歉，並無再提高精神慰撫金之必要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三、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107年9月18日，在臉書張貼系爭圖示、留言及言論。被上訴人因系爭圖示及留言，犯公然侮辱罪，業經刑事法院判處被上訴人拘役30日，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1日確定，至系爭言論部分，則認定無法證明犯罪，因屬裁判上一罪，而不另為無罪之諭知（下稱刑案）等情，有貼文及原法院108年度原易字第80號、本院109年度原上易字第24號、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81號刑事判決在卷可稽（見附民卷第27-37頁、前審卷第101-104頁、最高法院卷第197-200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因如附表所示之行為，侵害其等名譽權，應賠償非財產上損害等語。上訴人對其有張貼系爭圖示、留言及言論，並不爭執，惟另以前詞置辯。茲就本件爭點，敘述如下：
㈠蔡文俊部分：
⒈按前後兩訴是否同一事件，應依當事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及訴之聲明等三要素判斷之。次按除別有規定外，確定之終局判決就經裁判之訴訟標的，有既判力，民事訴訟法第400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訴訟標的應結合當事人主張之原因事實始得特定，乃屬當然。查蔡文俊等2人於另案本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主張被上訴人對其2人公然侮辱致名譽權受侵害，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非財產上損害各10萬元本息，業經另案於109年1月16日判命被上訴人給付其2人各10萬元及利息確定在案（見本院卷第257-266頁）。經審視其2人另案主張之原因事實，除被上訴人於107年6月13日在調解室公然侮辱之侵權行為外，另包含：被上訴人於107年9月18日開庭後，於當天下午在臉書貼文6篇辱罵其2人與蔡宗佑，惡意誹謗，用文字、相片及圖案之方法為不實評價、陳述非事實影射，意圖散布於眾，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其2人與蔡宗佑之人格、名譽、形象、社會評價等情，有另案判決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57-266頁），並經本院調取另案卷宗核閱無誤（見本院卷第115頁）。而蔡文俊等2人於另案所提出在臉書張貼之貼文6篇（見另案板簡卷第57-67頁），即為系爭圖示、留言及言論（見附民卷第27-37頁）。且本件及另案請求權基礎均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則蔡文俊即應受另案判決既判力之拘束，依民事訴訟法第249條第1項第7款規定，自不合法。再者，何嘉惠對被上訴人提起損害賠償訴訟，主張系爭圖示、留言及言論侵害其名譽權，亦經原法院108年度原附民字第49號、本院109年度原上易字第6號判決認定與另案乃同一事件。何嘉惠復對之提起再審之訴，仍經本院駁回其再審之訴確定（見本院卷第227-240、255頁），並經本院調取該案電子卷證核閱無誤（見本院卷第273頁），顯見另案請求內容涵蓋本件蔡文俊請求部分，有違一事不再理，此部分即不合法，應予駁回。上訴人就此聲請調取本件蔡文俊部分刑案錄音光碟（見本院卷第327頁），核無必要。⒉又蔡文俊雖於本院追加主張系爭回文損害其名譽權乙節，惟
系爭回文乃網友蘇士昌之留話，而非被上訴人所張貼，上訴人就此既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98頁），則被上訴人自無須為系爭回文負損害賠償責任。
⒊綜上，蔡文俊於本院請求被上訴人應再給付29萬2000元本息部分，或為不合法或為無理由，均不應准許。
㈡蔡宗佑部分：⒈被上訴人所為系爭圖示及留言部分：
⑴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⑵查被上訴人在臉書張貼系爭圖示及留言，足使不特定之多數
人知悉，此觀被上訴人在其臉書之留言及網友之回文即明（見附民卷第33-37頁），是被上訴人之前開行為，對於蔡宗佑臉書之朋友而言，自足以知悉特定評價之對象為其人。又依社會通念，系爭圖示係表述者嘲諷對方，指其智力欠缺之意；系爭留言關於「他還在東區神隱、放任他爹娘亂搞」等語，顯有指涉對方任由父母恣意為不當行為之意，該等言詞客觀上足以貶損蔡宗佑之社會評價。且被上訴人因前開行為，犯公然侮辱罪，亦經刑案判決確定在案，有如前述，是蔡宗佑主張被上訴人張貼系爭圖示及留言，係侵害其名譽權，核屬有據。⒉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部分：⑴按名譽為人格之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侵害，應以社會上對
其評價是否貶損以為斷。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經查：①蔡宗佑主張被上訴人發表「S妹煞貨車LP那台」等語，侵害其
名譽權云云。被上訴人則辯稱貨車LP是指最終動力傳送系統，S妹是yamaha的一台S-MAX，該句是指蔡宗佑所騎機車撞到貨車的最終動力傳送系統，我是在評論這件事，講「LP」或「S妹」都沒有以不雅文字影射之意思等語（見前審卷第432頁）。查，網路確有人會以「LP」形容貨車後輪中央凸起物（見刑案原審卷第324-325頁），且蔡宗佑於發生車禍時，騎乘之機車係鑽入前方貨車下方之後輪處（見前審卷第411頁），該撞擊處與網路上他人以「LP」形容貨車後輪下方中間突出物之位置相當，則被上訴人所述「S妹煞貨車LP那台」，既僅係描述蔡宗佑騎乘機車撞擊貨車之傳動軸，自難謂其有何侵害蔡宗佑之名譽權。
②至被上訴人發表「全部都結束可能要過年了」等語，依其前
後文意，被上訴人係指其與上訴人及何嘉惠間訴訟之結束時間，客觀上並無貶抑蔡宗佑社會上評價，難認侵害蔡宗佑名譽權。
③被上訴人發表「兒子沒教好、人品沒調好、觀念沒學好、二
輪騎不好、四輪開不好、撞到人不好、法律沒讀好、辯論洗臉好、退休回家好、開庭辯不好」、「退休閒閒沒事亂告人這就先不用講不要臉了、講了又會被他人恐嚇說要打我」、「希望我待會出去不會受先生埋伏」、「我好怕中埋伏啊！埋伏先生你不要太急‧‧‧我想沒多久我們又會碰面了！」等語，固帶有揶揄或批評之意，然非以粗鄙之文字謾罵，且依一般通念，上開言論尚難認已達貶損蔡宗佑人格之程度。爰審酌被上訴人因機車維修糾紛，而與上訴人間衍生多起民刑事訴訟，致心生不滿而為前開言論，縱令蔡宗佑感覺不悅及不受尊重，仍難謂已侵害其名譽權，無從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⑵綜上，被上訴人蔡宗佑主張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係侵害
其名譽權，尚乏所據。再者，蔡宗佑及蔡文俊等2人對被上訴人提起妨害名譽告訴，其中主張被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犯公然侮辱罪部分，業經刑案認定無法證明犯罪，因屬裁判上一罪，而不另為無罪之諭知確定在案，已如前述，益見系爭言論並未不法侵害蔡宗佑之名譽權。⒊系爭回文部分：
系爭回文乃網友蘇士昌之留話，而非被上訴人所張貼，被上訴人無須為系爭回文負損害賠償責任，既如前述，故蔡文俊此部分之主張，亦屬無據。
⒋綜上，蔡宗佑主張被上訴人所為系爭圖示、留言，係侵害其
名譽權，核屬有據。另就系爭言論、回文部分所為之主張，則屬無據。
⒌又按名譽權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
賠償責任，但以相當金額為限。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
情形與其名譽權之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查蔡宗佑為臺北市政府核准之街頭藝人，105年度所得總額為23萬7620元、106年度所得總額為5萬9300元、107年度所得總額為1萬6300元；被上訴人為高中畢業，需扶養2個小孩及母親，每月收入6萬至7萬元，107年度名下財產總額為24萬元等情，有綜合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清單、街頭藝人工作證及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參（見原審訴字卷第55-63頁、外放卷），並經其等分別陳明在卷（見原審訴字卷第161頁、本院卷第80頁）。
本院審酌蔡宗佑、被上訴人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暨被上訴人不法侵害蔡宗佑名譽之情節、損害之程度，及被上訴人於另案已賠償蔡文俊等2人共20萬元，並當庭表示道歉（見前審卷第447頁）等一切情狀，認蔡宗佑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非財產上損害，以1萬元為允當。蔡宗佑請求被上訴人再給付其29萬元，及追加請求20萬元，則屬無據。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再給付蔡宗佑29萬元、蔡文俊29萬2000元，及均自108年12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原審就前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關於蔡文俊部分，理由雖有不同，結論並無二致，仍應維持；關於蔡宗佑部分，尚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追加之訴部分，亦無理由，應併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15 日
原住民族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賴劍毅
法 官 陳君鳳法 官 邱靜琪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15 日
書記官 張淨卿附表：編號 時間 行為 內容 1 107年9月18日 被上訴人在自己臉書以「曾德正」發文 詳見原判決附圖所示（即系爭圖示） 2 同上 被上訴人對「蘇士昌」回文 他還在東區神隱啊… 放任他爹娘亂搞啊!（即系爭留言） 3 同上 被上訴人在自己臉書以「曾德正」發文 ------------------ 「蘇士昌」回文 「兒子沒教好、人品沒調好、觀念沒學好、二輪騎不好、四輪開不好、撞到人不好、法律沒讀好、辯論洗臉好、退休回家好、開庭辯不好」、「S妹煞貨車LP那台」、「（是草字頭嗎？）不只你很多人都還記得他啊」、「（我一直以為事情落幕了？）全部都結束可能要過年了（領紅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法院不太拖過去，但如果很不要臉的話.....）退休閒閒沒事亂告人這就先不用講不要臉了、講了又會被他人恐嚇說要打我」、「法官女的她現在好像很火，希望我待會出去不會受先生埋伏」、「這是依個開了店去法院練口才你在現場旁聽會爽一天的概念…那個書記官氣都快憋不住了…xDDD阿…我好怕中埋伏啊！埋伏先生你不要太急…我想沒多久我們又會碰面了！」 （即系爭言論） --------------------- 「是路人甲嗎？」、「原來...我以為他消失了啊啊啊」 （即系爭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