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家上字第272號上 訴 人 Ａ０１訴訟代理人 楊宗儒律師複代理人 黃詠劭律師被上訴人 Ａ０２訴訟代理人 林蓓玲律師
洪宗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離婚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7月2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婚字第20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6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91年6月22日結婚，婚後共同居住於被上訴人名下之臺北市○○路住處（下稱系爭住所），被上訴人自99年6月起返回高雄接手家族之旅館事業，而往返兩地。因上訴人脾氣暴躁、好鬥善妒，常挑撥被上訴人與兄妹之感情；102年後上訴人又懷疑被上訴人與朋友、旅館員工外遇，數度對被上訴人拳打腳踢，且經常辱罵被上訴人，自此兩造即少有對話。嗣102年至104年間，上訴人幾乎每天對被上訴人發訊息、電子郵件累計約1、2千封，內容多係謾罵被上訴人或指摘被上訴人之家人無能等，被上訴人少有回應，且於104年後即甚少返回系爭住所。上訴人於105年初釋出善意，被上訴人因而願與其重新開始，條件為上訴人不可再攻擊旅館員工，兩造並共赴婚姻諮商。惟上訴人自105年6月起又不斷指責被上訴人，要求開除旅館2名最資深、認真之員工，被上訴人自此不願再與上訴人有聯繫。107年間上訴人將系爭住所換副鎖，致被上訴人無法進屋，因此對上訴人提出妨害自由等告訴。兩造自105年6月已分居迄今，長年無正常互動或情感交流，15年來無性生活，本件訴訟後兩造關係更加惡化，婚姻已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為此擇一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第5款、第2項規定訴請離婚等語。
二、上訴人答辯：兩造於101年至104年間雖因旅館經營理念有別而生爭執，惟不足使婚姻產生破綻。兩造自95年起迄至102年間，多次進行人工受孕療程，足認兩造此段時間關係良好，且由上訴人胞姐證述可知，105年6月之前，被上訴人均陪同上訴人返回娘家；101年至105年間，兩造數度出遊；105年1月起兩造即進行諮商，重新經營婚姻關係，足徵兩造婚姻於105年6月之前未生難以回復之破綻。又縱認兩造婚姻於105年6月後已生難以回復之破綻，亦係因被上訴人自104年4月迄今拒付上訴人生活費，105年7月即拒絕返回系爭住所達一年餘，105年12月間突告知要將系爭住所出售，對於上訴人持續發訊息關心，被上訴人亦不回應。又上訴人因曾遺失住處鑰匙，且多獨居於系爭住所，為安全起見而更換副鎖，惟被上訴人卻對上訴人提出刑事告訴。107年10月間，被上訴人將上訴人投保於旅館之勞保退保，110年1月間被上訴人未與上訴人協商即試圖出售系爭住所。110年10月30日，上訴人罹病母親及胞姐至住處探視上訴人，遭被上訴人驅趕，可見兩造婚姻破綻唯一可歸責者為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自不可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訴請離婚。
三、原審判准兩造離婚，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查兩造不爭執之事實為：兩造於91年6月結婚，婚後共同居住於系爭住所，99年6月起被上訴人返回高雄接手家族旅館事業而往返兩地。被上訴人婚後每月給付上訴人生活費25,000元，自104年4月起拒絕給付。兩造於105年1月間曾協議共同參與婚姻諮商，重修婚姻關係。惟自105年6月起，兩造分居迄今各自生活。107年間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曾於104年8月、106年11月擅自更換系爭住所門鎖為由，對上訴人提出妨害自由等告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為不起訴處分（原審卷一第25、27、305頁、卷二第35、363頁，本院卷一第212、391、405、496頁）。
五、按有前項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夫妻之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民法第1052條第2項定有明文。該條項所定「有前項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其判斷標準為婚姻是否已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意即依客觀標準，難以維持婚姻之事實，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將喪失維持婚姻意欲之程度而定（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600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婚姻係配偶雙方自主形成之永久結合關係，使配偶間在精神上、感情上與物質上得以互相扶持依存。婚姻之成立以雙方感情為基礎，是否能維持和諧、圓滿，則有賴婚姻雙方之努力與承諾（司法院釋字第791號解釋理由書意旨參照）。申言之，婚姻乃夫妻間永久共同生活之約定，雙方均須持續提供配偶精神、感情及物質上之扶持，如因感情基礎動搖，而未能提供配偶扶持，致婚姻發生破綻或容任破綻擴大至無法回復，則就婚姻之難以維持，即有可歸責事由。本院基於下列事證，認被上訴人請求離婚為有理由：㈠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懷疑被上訴人有外遇，經常指責被上訴
人及其家人或員工，兩造已少有對話；且上訴人於102年至104年間頻繁對被上訴人發訊息、電子郵件等情，業據提出電子郵件、兩造對話錄音檔及譯文等件為證（原審卷一第29-9
3、103-115頁）。觀之上訴人於上開期間寫給被上訴人之電子郵件，持續表達其對被上訴人性格及經營旅館、與員工互動、處理兩造婚姻關係方式之種種不滿，指摘被上訴人無知、無反省能力，喜歡與女子聊天吹牛、到處與人曖昧，對被上訴人表現失望、對被上訴人印象真的很糟糕、兩造信任耗損到找不到停損點…等；復又指稱被上訴人家人讓員工可威脅、可予取予求，被上訴人做起事來比其父親還離譜、越來越無法分辨被上訴人與其胞兄的區別等，均係對被上訴人及其家庭成員為否定評論。而上訴人表述頻繁，被上訴人回應極少，可見此時兩造感情已明顯生變。又上訴人致旅館員工郵件指稱該員工造謠說謊搬弄是非，為員工感到可憐，員工如記憶不好，請到醫院看一下等，語帶攻擊（原審卷一第29頁）；上訴人給被上訴人胞兄之郵件亦多指摘員工不是，建議考慮開除員工，並陳述諸多對於被上訴人胞兄處理旅館事務之不滿，並指稱這是一個大哥該做的事情嗎等語，語氣亦非友善（原審卷一第31、45-47頁），堪認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經常指責被上訴人及其家人、員工乙節，並非子虛。
而夫妻共處，有賴將心比心，共尋平和及相互體恤之溝通模式，依兩造往來郵件，上訴人持續表達自身怨懟，批判被上訴人之能力及人品、性格，亦否定被上訴人家人之處事方式，不見對其等辛勞經營事業之體諒或讚賞，本諸人之常情，已難期被上訴人能有良善回應，雙方關係漸行漸遠，破綻叢生，已是必然。
㈡證人即被上訴人之母甲○○○證稱：上訴人如果有回高雄，就是
對被上訴人一直吵、一直罵，講話都很不諒解，一直看不起被上訴人、侮辱他。兩造分居很久，上訴人疑心病重，常對被上訴人言語暴力、謾罵，甚至出手打被上訴人。上訴人和我、大兒子、媳婦、女兒的關係不好，愛挑撥離間，也對他們亂講話。104年我先生去世後，上訴人就沒有回來過。107年因為上訴人常罵被上訴人，鬧很僵，我是好意去台北勸上訴人等語（原審卷二第45-51頁）。另證人即被上訴人員工乙○○證稱：上訴人罵過我，有一次是在飯店當面罵我怎麼那麼可憐，結婚了還出來上班，一次是在電梯口指著我搶他的老公。平時看到兩造的時候，上訴人都是走在前面，被上訴人都是走在後面，沒什麼互動，但有時候上訴人會在被上訴人面前罵人等語（原審卷二第40-42頁），可見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懷疑被上訴人有外遇，對被上訴人經常謾罵，彼此關係不睦乙節，確屬事實。上訴人辯稱105年6月以前，被上訴人仍會陪同上訴人返回娘家乙節，縱經證人即上訴人胞姐丙○○證述屬實（本院卷二第135頁），亦不足認定兩造關係非無破綻。
㈢而兩造同認自105年6月分居迄今，年節均未同住，被上訴人
僅為訴訟到庭，始返回系爭住所短暫住宿（本院卷一第213頁、卷二第280-281頁），被上訴人自104年4月起已未給付上訴人生活費等情，可徵兩造長年經濟各自獨立，且未實質共營夫妻生活。至上訴人雖認被上訴人惡意不提供其生活費，惟兩造均為有留學經歷之高學歷人士，非無謀生能力，而夫妻間應如何分擔家庭生活費用，本可相互協商，被上訴人致上訴人信函陳稱「我沒有匯錢給你，想跟你商量，是不是可以設法賺一點收入，支付自己的生活費…」等語（本院卷一第391頁），已係理性與上訴人商議，難謂係惡意中斷對上訴人之經濟支援。又107年間，被上訴人僅因上訴人擅自更換系爭住所門鎖，即對上訴人提出妨害自由等告訴；上訴人聲稱更換新鎖係因被上訴人消失，很多訊息均未回應，事後有跟被上訴人表明不喜歡可換掉等語（本院卷二第278頁），足見兩造就門鎖更換之生活瑣事，既未能事先溝通獲取共識，亦無法化解紛爭，終而以刑事途徑處理，堪認兩造關係已極度交惡，互信基礎蕩然無存。
㈣上訴人指稱被上訴人試圖將系爭住所出售，且將被上訴人投
保於旅館之勞保退保乙節，已據甲○○○證稱：系爭住所之前打算要賣，因大陸團沒人來，高雄旅店太多，一直虧本，又因疫情可說完全沒有收入，我叫被上訴人聯絡仲介出售，但沒有賣掉，因為有人看房上訴人就一直罵，客人就嚇跑了。我是旅館負責人，上訴人從來沒有在旅館工作。因上訴人常跟被上訴人抱怨說沒有固定工作，勞健保不能保，我就說那在我們旅社報等語（原審卷二第49-50頁）。是上訴人實際上並未於旅館工作，難認被上訴人將上訴人退保勞保有何不當。又旅館業因無大陸團客及受疫情影響而有相當虧損乙節，為眾所周知，被上訴人家族希望出售系爭住所解決旅館經濟困境，自有其緣由，惟兩造仍未能就此爭執共謀解決之道，僅各自堅持己見，更加深對彼此之敵意。
㈤又上訴人主張110年10月30日，其帶同罹病母親及胞姐至系爭
住所探視上訴人，遭被上訴人驅趕事件，依上訴人陳述及其所提出當日傳送予被上訴人之簡訊、兩造及上訴人胞姐當日對話錄音譯文所示，可知上訴人事先並未通知被上訴人將帶其母親至系爭住所休養，但返家後突見被上訴人在家，遂以簡訊通知被上訴人「我爸媽，你岳父岳母生病，我帶來照顧…請像我照顧你爸媽一樣，盡你的責任」，被上訴人覆以「我媽媽最近會到這個房子住一段時間，請不要接你的家人住進這個房子」，被上訴人隨後即與上訴人胞姐、上訴人發生衝突，表達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毫不尊重等語（原審卷一第423-431頁、本院卷二第193、278-279頁）。可見兩造均欲接年邁母親短暫居住於系爭住所以盡子女照顧之責，惟亦未能考量對方感受，事先告知並相互協調，致再生爭執，夫妻關係更加破裂。
㈥綜上，兩造感情基礎不佳，衝突不斷，長年分居期間，關係
更加疏離，除無善意對話，更因系爭住所之使用衍生諸多爭執，夫妻關係雪上加霜。雙方於本件訴訟中，除極力攻防指摘他方有責外，已無修復關係之熱忱及舉動，難期此後能在精神上、感情上與物質上互相扶持而共同生活，且兩造交惡程度，已達任何人倘處同一境況亦將喪失維持婚姻之意欲，足認兩造婚姻已生重大破綻而無回復之望。而兩造數年來難求和睦，均固執於己是他非，無法同理他方處境而彼此妥協、化解歧見，堪認兩造對婚姻之破綻均具可歸責性。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為唯一可歸責者云云，顯不可採。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請求離婚，即屬正當。被上訴人訴請離婚既屬有據，則其另本於同條第1項第3款、第5款規定請求離婚，本院自無庸再為論述，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訴請准兩造離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5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婷玉
法 官 林晏如法 官 曾明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6 日
書記官 陳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