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上易字第625號上 訴 人 李桂芳訴訟代理人 馬中琍律師被 上訴 人 王淑麗上列當事人間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4月28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192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2年11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九十一萬五千六百四十九元，及自民國一百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上訴人於原審以車牌號碼000-0000汽車（下稱系爭車輛）為其所有，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先位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91萬5,649元本息；備位請求確認被上訴人對系爭車輛之所有權不存在，應返還系爭車輛，並偕同至監理機關辦理車籍登記予上訴人。嗣於上訴本院後，先位主張兩造就購買系爭車輛之價款及第1期保險費存有贈與關係，該贈與契約因解除條件成就或合法撤銷而失效；備位以其為系爭車輛之實際所有權人，更正備位聲明為被上訴人應返還系爭車輛，並至監理機關辦理車籍過戶登記予上訴人，另追加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自民國111年8月29日起至返還系爭車輛時止，按月給付上訴人2萬8,000元（以91萬5,649元為限），並追加次備位聲明，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63萬元之判決。核其先位、備位聲明部分，乃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追加備位及次備位聲明部分，皆係基於其所主張被上訴人於108年12月間離家出走，擅自取走、隱匿系爭車輛，據為己用之同一基礎事實，與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為夫妻，婚後同住桃園市○○區○○○○街00號3樓。被上訴人於108年7月購買系爭車輛，登記車籍於其名下。伊分別於同年月19日及10月2日將購車價金87萬3,000元、第1期保險費4萬2,649元，共91萬5,649元贈與被上訴人，並附有系爭車輛未供家用之解除條件。詎被上訴人竟於108年12月間離家出走，擅自取走、隱匿系爭車輛，據為己用，贈與契約之解除條件業已成就。縱非附有解除條件，被上訴人故意對伊為侵害行為，伊已依法撤銷贈與。若認系爭車輛為伊購買，僅借被上訴人名義登記，伊已向被上訴人為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使用系爭車輛，受有相當於租車利益之不當得利。倘認系爭車輛為共有，被上訴人逾其應有部分使用系爭車輛，亦受有不當利益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類推適用同法第541條規定，先位請求被上訴人給付91萬5,649元，及自108年7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備位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車輛，並至監理機關辦理車籍登記予伊，且自111年8月29日起至返還系爭車輛之日止，以91萬5,649元為限，按月給付2萬8,000元；次備位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63萬元予伊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車輛買賣價金中之82萬3,000元固由上訴人匯款至車商，惟兩造於107年7月27日結婚，共同負擔家庭生活費用，洵屬正常，且購車定金及保險費全由伊刷卡給付，系爭車輛實係伊與上訴人共同出資價購及使用，並無上訴人贈與價款及附解除條件，或就系爭車輛成立借名登記、租賃關係之情事。況上訴人係為體恤伊自桃園住所至臺北通車之辛勞，欲為家中添購車輛方購買系爭車輛，並登記於伊名下，兩造未分居前係共同上下班，或假日一起開車外出吃飯、逛街購物，系爭車輛為伊所有，作為家庭共同使用，伊並未受有不當利益，更無故意傷害上訴人之行為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先位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91萬5,649元及自108年7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㈢備位聲明：被上訴人應將系爭車輛返還上訴人，並至監理機
關辦理車籍過戶登記予上訴人，且自111年8月29日起至返還系爭車輛之日止，按月給付上訴人2萬8,000元（以91萬5,649元為限）。
㈣次備位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63萬元。
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四、上訴人主張購買系爭車輛之價金及第1期保險費為其贈與被上訴人，並附有未供家用之解除條件，或系爭車輛僅借名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或為兩造共有，該贈與契約之解除條件業已成就，或其已撤銷贈與、終止借名登記關係，或被上訴人逾其應有部分使用系爭車輛，被上訴人應給付如上訴聲明等語。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車輛為其購買，其使用系爭車輛未受有不當利益，並以前詞置辯。本件經協商確認不爭執事項及爭點，兩造同意以本院112年12月16日準備程序期日協商之爭點作為辯論及判決基礎（本院卷198至199頁）。茲就兩造爭點及本院之判斷，析述如下：
㈠兩造為夫妻關係，婚後同住桃園市○○區○○○○街00號3樓，迄今
婚姻關係仍然存續。被上訴人前於108年7月以87萬3,000元購買系爭車輛，並與車商簽訂買賣合約書，且登記車籍於其名下。買賣價金中之82萬3,000元係上訴人直接匯付車商，其餘5萬元定金及第1年汽車保險費4萬2,649元則由被上訴人先以信用卡支付。被上訴人於108年12月與上訴人分居後，系爭車輛由被上訴人使用，所有稅款帳單均寄至被上訴人居所，相關稅款及嗣後各期汽車保險費，皆由被上訴人繳納等情，有華南商業銀行匯款回條聯、買賣合約書、汽車保險要保書、台新銀行信用卡帳單可稽（原審卷15頁、25至27頁、
88、90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堪認屬實。㈡兩造就購買系爭車輛之價金及第1期保險費共91萬5,649元，
有無成立贈與契約？若有，是否附有未供家用之解除條件？
1.按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406條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除於原審表示購買系爭車輛之價款及保險費共計91萬5,649元，均由上訴人出資（原審卷52、140頁），亦不爭執買賣價金中之82萬3,000元係上訴人直接匯付車商，已如上述外，另於本院陳稱其認上訴人支付系爭車輛費用係贈與，且自認上訴人108年7月19日所匯款項中之5萬元為系爭車輛帳款，由伊先刷卡，上訴人再轉帳現金予伊等語，並經上訴人提出台新銀行信用卡帳單、華南商業銀行匯款申請書在卷為憑（本院卷55、71頁、75至79頁）。參以系爭車輛買賣契約由被上訴人與車商締結，車籍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等情，顯見被上訴人為購買系爭車輛所應給付之價金及第1期保險費，因其允受而由上訴人全額支付，兩造就購車價款及第1期保險費，自已成立贈與契約。
2.被上訴人嗣雖否認上訴人曾匯款至其帳戶，改稱系爭91萬5,649元係兩造共同出資價購及使用系爭車輛，該款項由伊給付，其中5萬元定金及保險費全由伊刷卡，上訴人分文未付，並抗辯上訴人為體恤其每日通車上班之辛勞，欲為家中添購車輛始購買系爭車輛，並登記於其名下，由上訴人支付所需費用。夫妻共同生活，彼此負擔家計，無所謂贈與或何人出資。兩造分居前都是共同上下班，或假日一起開車外出吃飯，逛街購物，車輛係供家庭共用，非其1人使用云云。經查：
⑴被上訴人就其於原審及本院準備程序所為購買系爭車輛價款
及保險費，均由上訴人出資之自認，未能證明與事實不符或經上訴人同意，則其事後任意翻異，改稱91萬5,649元為其給付、5萬元定金及保險費全係由其刷卡付款，上訴人分文未付乙節，依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3項規定，即不生撤銷自認之效力。本院應認其前所為之自認事實為真，以之為裁判基礎。
⑵再者，民法第1003條之1第1項固規定：家庭生活費用，除法
律或契約另有約定外，由夫妻依其經濟能力、家事勞動或其他情事分擔之。惟所謂家庭生活費用，乃指維繫家庭共同生活所需而支出之各項費用。倘係夫妻基於個人需求之支出，與維持家庭共同生活無涉，該等費用即難認屬家庭生活費用。由被上訴人自承上訴人係為體恤被上訴人，免除每日上班通車之辛勞，故欲為家中添購車輛，並酌以被上訴人遷出共同住所時開走系爭車輛，且屢次強調：「車子是我的，車子是我在開」、「車子是我購車的」、「系爭車輛是我使用、保養、繳稅，何來據為己有、不當得利」等語（本院卷229、237頁），堪認上訴人係因體恤被上訴人，避免被上訴人上下班舟車勞頓，而贈與購買價款及第1期保險費，由被上訴人使用系爭車輛，被上訴人主觀上尤將系爭車輛歸為自己所有，分居後逕將之駛離兩造住所歸己所用，殊難遽認上訴人所為贈與屬於維持家庭共同生活之費用。另衡諸上訴人饋贈購車價款及保險費時，與被上訴人處於共同居住之狀態，被上訴人亦稱系爭車輛為家庭共用之交通工具，分居前供共同上下班，或假日一起開車外出吃飯，逛街購物（本院卷238至239頁）等情，益徵系爭車輛雖由被上訴人簽約購入，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上訴人僅於兩造分居前共同外出時搭乘，而受兩造共同家庭使用之限制。上訴人主張系爭贈與契約附有未供家用之解除條件，尚與情理相符，應屬可信。
㈢上訴人以贈與契約因解除條件成就，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
，先位請求被上訴人給付91萬5,649元，及自108年7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加計法定遲延利息，有無理由？
1.按附解除條件之法律行為，於條件成就時，失其效力。次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亦同。民法第99條第2項、第179條分別定有明文。又附解除條件之契約，於條件成就而當然失其效力時，當事人應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負償還義務。如前所述，上訴人為被上訴人支付系爭車輛價金及第1期保險費之贈與契約，訂有未供家用之解除條件。兩造亦對被上訴人已於108年12月搬離共同住處，與上訴人分居，系爭車輛於分居後由被上訴人使用之事實，俱不爭執，業如上述。上訴人主張系爭贈與契約因解除條件成就而失其效力，即非無據。被上訴人前因購買系爭車輛所受上訴人贈與支付之系爭91萬5,649元，既因贈與契約其後已不存在，成為無法律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上訴人受有損害，則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購車價款及第1期保險費共91萬5,649元，自屬正當。
2.再按不當得利之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此觀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即明。本件兩造間之贈與契約，業因解除條件成就而失其效力，上訴人雖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贈與本金，惟就一併請求償還之法定利息部分，依上開規定，仍以被上訴人受領利益時其後知無法律上之原因為要件，並自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起算利息。至於「知」之程度，僅須達於可認識之程度，即為已足，非以受領人知悉法院確定判決認定其受領為無法律上原因時為必要。揆諸被上訴人於112年9月28日民事上訴答辯狀（清償債務）載有：「兩造在婚姻關係存續中所支付的各項費用，仍屬彼此贈與關係無所謂條件之解除問題」等內容（本院卷158頁），應堪認定被上訴人至遲於撰擬該書狀之112年9月26日，即可認識其所受領之利益無法律上原因。準此，上訴人一併請求被上訴人償還自112年9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利息，非無理由，逾此部分，即有未合。
㈣兩造就購買系爭車輛之價款及第1期保險費存有贈與關係，該
贈與契約嗣因解除條件成就而失其效力，上訴人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所受利益，已如上述。則兩造其餘有關上訴人備位之訴、備位追加之訴，及次備位請求有無理由等爭點，自無再行審究之必要。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就購車價款及第1期保險費成立之贈與契約，因未供家用之解除條件成就，已失其效力。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91萬5,649元，及自112年9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洵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訴人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即108年7月19日至112年9月25日之法定遲延利息），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之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用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規定，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2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麗芬
法 官 賴秀蘭法 官 陳筱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1 月 22 日
書記官 賴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