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上字第839號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 田雅芳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 董育秀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3月31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12年度重訴字第1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一部上訴，被上訴人為一部附帶上訴，本院於112年12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附帶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關於附帶上訴部分，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即附帶被上訴人田雅芳（下稱其姓名）主張：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董育秀（下稱其姓名）明知伊已登記為民國107年第10屆新竹市第二選區議員（下稱系爭選舉）候選人，竟於107年10月12日以暱稱「IVY TUNG」在伊公開之臉書網頁，發表「#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政治人物本著誠信為首要，但你一路走來皆是騙騙騙，你兄長是因意外亡故，卻歸咎巡守隊和警政單位。你可曾想過兄長意外離世，是否因起：你二次中風生病的父親時任里長"魚肉鄉民"，利用職務之便，逕自對竹蓮市場外圍攤販收取不合法清潔費、果報：妳兄長的驟世...臺灣諺語"大本的乞丐"實因你們父女在南區是聲名狼藉阿...」等留言（下稱系爭言論），公然侮辱伊，董育秀因此涉犯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傳播不實罪，經原法院111年度選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判處有期徒刑7月，褫奪公權1年。董育秀發表系爭言論足以貶損伊之名譽，並影響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伊因此增加拜訪選民次數，而屢遭選民誤解、質疑，身心受有創傷、影響生活，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訴，請求董育秀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1000萬元，並應於臺灣媒體新聞網站「自由時報」、「東森新聞」、「聯合新聞網」、「今日新聞Nownews」首頁刊頭連續刊登道歉啟事三個月（於原審並未提出道歉啟事內容）。
二、董育秀則以：伊對田雅芳為言語誹謗之行為確有不當，理應受刑罰制裁，伊為求其原諒，於原審判決前數日購買花盆附上卡片表示歉意，由花店老闆親送至其競選總部簽收，卻遭田雅芳無故否認，並於刑案為不實陳述。原審命伊給付慰撫金20萬元過高，應以10萬元為當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田雅芳一部勝、敗之判決，即判命董育秀應給付田雅芳20萬元，及自111年9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為假執行之宣告，駁回田雅芳其餘之訴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田雅芳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一部上訴，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⑴董育秀應再給付田雅芳150萬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董育秀應於臺灣媒體新聞網站「自由時報」、「東森新聞」、「聯合新聞網」、「今日新聞Nownews」首頁刊頭連續刊登如附件所示內容之更正啟事三個月。㈢前項⑴之聲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另董育秀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一部附帶上訴，其附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命董育秀給付逾10萬元本息，與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田雅芳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董育秀就上訴部分答辯聲明：上訴駁回。田雅芳對附帶上訴之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65頁）：董育秀在系爭選舉前以行動電話連結網際網路方式，以暱稱「IVY TUNG」進入田雅芳公開之臉書網頁，發表系爭言論，經原法院111年度選訴字第1號刑事判決認定被上訴人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傳播不實罪，處有期徒刑7月，褫奪公權1年（原審卷第13頁至第18頁）。嗣經本院撤銷改判有期徒刑6月，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1日，褫奪公權1年。
五、田雅芳主張董育秀明知伊已登記為系爭選舉候選人，竟於107年10月12日以暱稱「IVY TUNG」在伊公開之臉書網頁，發表系爭言論，公然侮辱伊，侵害伊之名譽權，並影響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伊身心受有創傷且影響生活等語，董育秀固不否認有發表系爭言論，惟以前揭情詞置辯。則本件之爭點為：㈠田雅芳得請求董育秀給付慰撫金之金額為何？㈡田雅芳請求董育秀刊登之更正啟事，是否為回復田雅芳名譽之適當方法？茲判斷如下。
六、本院之判斷：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又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經查：董育秀自承在田雅芳公開之臉書網頁留言發表系爭言論，行為確有不當，應接受刑罰制裁等語（本院卷第170頁），本院審酌系爭言論與事實不符，且有輕蔑、鄙視田雅芳人格之意，係對田雅芳人格貶抑、謾罵之偏激不堪言論，已逾越自由民主健全社會所能忍受言論自由之合法範圍，而淪為人身攻擊，難謂為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並足使田雅芳心理上感覺難堪，影響選民及社會對於田雅芳人格之評價，確屬故意侵害田雅芳名譽權之侵權行為，並致其精神上受有痛苦，則田雅芳請求董育秀賠償精神慰撫金，自屬有據。㈡次按侵害名譽權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除損害填補外，並具
有慰撫之作用，及預防之機能。法院定慰撫金之數額，應斟酌行為人係故意或過失，其加害情節，被害人所受名譽損害之痛苦程度，及兩造之身分地位、教育程度、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定之（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42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田雅芳為大學畢業，目前為新竹市議員，月薪約8萬元，其108至111年度所得總額為113餘萬至127萬餘元，名下無不動產，有一台機車；董育秀於刑事案件警詢時自承其為高中畢業，其108年至110年度所得總額為23餘萬至26餘萬元不等，目前無業，名下有不動產、汽車及投資等節，業據兩造陳述在卷（原審卷第37頁），並有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附卷可參（附證物袋），董育秀發表系爭言論，貶損田雅芳名譽，並影響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系爭言論內容、田雅芳名譽受侵害及所受精神痛苦之程度、董育秀表示願意以6萬6000元和解之態度、曾寄送20萬元匯票遭田雅芳退回等一切情狀，認田雅芳請求董育秀賠償精神慰撫金應以20萬元為適當，逾此數額，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㈢末按名譽被侵害者，得請求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
95條第1項後段定有明文。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應由法院審酌各種情形酌定之。所謂「適當之處分」，係指該處分在客觀上足以回復被害人之名譽且屬必要者而言，其目的仍係在填補損害，而非進一步懲罰加害人。又上開適當處分之範圍，除不得涉及加害人自我羞辱等損及人性尊嚴之情事（司法院釋字第656號解釋參照）外，亦應依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之意旨，予以適度限縮（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648號及86年度台上字第3706號民事判決、司法院釋字第656號解釋要旨參照）。又法官所為回復被害人名譽之適當處分，須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比例原則，亦不得侵入基本權保障之自由權利核心，其涵攝內容包括言論自由與不表意自由。惟如非強制命加害人將其自己不法侵害他人名譽情事，以自己名義公開於世，而是以加害人負擔合理費用，由被害人自行刊載法院判決其勝訴之啟事、判決內容全部或一部於大眾媒體，使社會大眾知悉法院已認定加害人有不法侵害其名譽行為之情事者，尚不至侵害加害人之不表意自由，即非法之所禁(111年憲判字第2號判決意旨參照)。反之，若以強制方式命加害人以自己名義對外為一定內容之意思表示，已涉及不表意自由，而有侵害憲法所保障之思想自由、行為自由之情（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19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董育秀系爭言論係於田雅芳個人臉書下留言發表，雖經網路傳播而損害田雅芳名譽，惟本件經民、刑事判決後，判決書內容（包括事實認定、法律適用結果等），依法即會公告在網路上供人瀏覽，應認田雅芳之名譽，已能有相當之回復與澄清，並生警惕董育秀之效；田雅芳另請求董育秀於判決確定後，將附件更正啟事內容於臺灣媒體新聞網站「自由時報」、「東森新聞」、「聯合新聞網」、「今日新聞Nownews」首頁刊頭連續刊登三個月，經核尚無其必要性，且其內容提及「本人對於田雅芳及其家人之不實言論，除已嚴重有違刑罰法律之規定外，因傳播不實之事足以貶損田雅芳名譽，又發生在...競選期間，足以影響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最為嚴重的是損害臺灣民主體制之運行更使其陷入困境」、「綜合以上所有犯行，本人特別為恢復議員田雅芳一家人之名譽...為嚴重錯誤示範之行為，請社會大眾引以為戒，切勿再散播及模仿」等語，文末並由董育秀署名（本院卷第279頁），已具強制要求董育秀認錯及道歉之意旨，恐生自我否定、自我羞辱之負面效果，而有侵害憲法保障自然人思想自由及不表意自由之虞，依上開說明，自非屬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不應准許，本院亦無從代為擬定更正啟事內容強制令董育秀刊登，附此敘明。
七、綜上所述，田雅芳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之規定，請求董育秀給付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11年9月6日（於111年9月5日送達，原審附民卷第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於二審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駁回田雅芳之請求及假執行之聲請，及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即判命董育秀應給付20萬元本息），為董育秀敗訴之判決，均無不合。田雅芳、董育秀就其敗訴部分分別提起一部上訴及一部附帶上訴，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兩造之上訴及附帶上訴均應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附帶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0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純如
法 官 邱蓮華法 官 林于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董育秀不得上訴。
田雅芳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2 月 20 日
書記官 王靜怡
附件：
標題 董育秀不實言論更正啟事 內容 本人董育秀，明知議員田雅芳已登記為民國107年第10屆新竹市第二選區議員候選人，而一般選民對候選人之品德、操守及名譽，必然成為候選人聲望及民眾支持而投票之意向，更為民主政治得正常運作之重要基石。 竟基於意圖使議員田雅芳不當選及妨害名譽之意圖，於107年10月12日，在其位於新竹市居住處，藉網際網路，再以暱稱「IVY TUNG」進入田雅芳公開之臉書網頁，發表【#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政治人物本著誠信為首要，但你一路走來皆是騙騙騙，你兄長是因意外亡故，卻歸咎巡守隊和警政單位。你可曾想過兄長意外離世，是否因起：你二次中風生病的父親時任里長"魚肉鄉民"，利用職務之便，逕自對竹蓮市場外圍攤販收取不合法清潔費、果報：妳兄長的驟世...臺灣諺語"大本的乞丐"實因你們父女在南區是聲名狼藉阿...】等留言，而【傳播上開不實等之事，除足以貶損田雅芳名譽】外，更已影響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同時亦犯公然侮辱議員田雅芳。 經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不起訴後，經議員田雅芳再議後，高等檢察署合議庭認應發回續偵，業經新竹地檢署檢察官續偵，實際至竹蓮市場調查後，從而確認本人於田雅芳公開之臉書網頁所發表之言論，確實均為本人捏造之事實，故遭提起公訴；依法有據，特此說明。 針對本人對於議員田雅芳及其家人之不實言論，除已嚴重有違刑罰法律之規定外，因傳播不實之事足以貶損田雅芳名譽，又發生在新竹市第十屆議員登記登記後之競選期間，足已影響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最為嚴重的是【損害臺灣民主體制之運行更使其陷入困境】。 綜合以上所有犯行，本人特別恢復議員田雅芳一家人之名譽，特別刊登此更正啟事，特慎重更正本人所散播之不實言論，絕非事實。造成議員田雅芳一家名譽之傷害，為嚴重錯誤示範之行為，請社會大眾引以為戒，切勿再散播及模仿，特此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