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勞上字第107號上 訴 人 朱薏玲 住○○市○○區○○路000巷00弄0號4訴訟代理人 陳文祥律師(法扶律師)被 上訴人 金門皇家酒廠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李清松訴訟代理人 張家豪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5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勞訴字第1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9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9年1月2日起任職於被上訴人公司，擔任財務經理，每月薪資新臺幣（下同）7萬5000元。被上訴人於111年6月13日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4項規定，預告於同年7月11日終止勞動契約，惟其無該終止事由存在，亦未履行安置義務，係違法解僱不生效力，兩造僱傭關係仍存在，被上訴人應繼續給付工資、提繳勞工退休金。又伊於被上訴人公司任職期間，每年均有年終獎金，此為兩造默示合意之勞動契約內容，往例雖係發放1個月全薪金額，但111年被上訴人營業收入及盈餘甚豐，應以伊之2個月全薪計算111年度年終獎金。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民法第487條前段、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31條第1項規定及兩造勞動契約、習慣，請求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伊4萬75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下稱4萬7500元本息），㈢被上訴人應提繳2907元至伊於勞動部勞工保險局設立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下稱勞退專戶），㈣被上訴人應自111年8月1日起至伊復職之前一日止，按月於翌月5日給付7萬5000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下稱7萬5000元本息），㈤被上訴人應自111年8月1日起至伊復職之前一日止，按月提繳4590元至勞退專戶，㈥被上訴人應給付伊15萬元，及自112年4月17日民事變更聲明暨準備㈡狀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下稱15萬元本息），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受疫情影響，經營困難，自109年6月起前段製程開始停產，被迫於109年間向關係企業即訴外人東南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東南旅行社）借款，為開源節流，進行人事縮編及改善管理編制，而廢除財務經理職缺，由東南旅行社會計協理代行原財務經理工作內容，復無適當可安置上訴人職務，已符合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4款之終止事由，惟伊基於尊重，於111年6月13日與上訴人溝通上情後，兩造合意於同年7月11日以資遣方式終止契約。縱認兩造未合意終止契約，伊於111年6月13日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通知上訴人於同年7月11日終止契約，亦屬合法。若前開終止均不合法，伊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業以民事答辯狀送達上訴人終止勞動契約，上訴人於112年3月15日收受即發生終止效力。兩造勞動契約既已終止，伊無給付工資及提繳勞工退休金之義務等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原審卷第245頁、本院卷第138頁）：
㈠上訴人於109年1月2日起任職於被上訴人，擔任財務經理，負
責管理並指揮會計及出納人員，並將工作內容呈報上級簽核、向公司彙報等工作，每月薪資7萬5000元。
㈡被上訴人於111年6月13日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預告於同年7月11日終止勞動契約。
㈢被上訴人已給付上訴人資遣費9萬6952元，並給付、提繳111年7月11日前之工資及勞工退休金。
㈣上訴人於111年10月26日申請勞資爭議調解，兩造於同年11月
10日經中華民國勞資關係服務協會行勞資爭議調解而不成立。
四、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㈢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萬7500元本息，㈣被上訴人應提繳2907元至勞退專戶，㈤被上訴人應自111年8月1日起至上訴人復職之前一日止，按月於翌月5日給付7萬5000元本息，㈥被上訴人應自111年8月1日起至上訴人復職之前一日止，按月提繳4590元至勞退專戶，㈦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5萬元本息，㈧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五、上訴人主張兩造並未合意於111年7月11日終止勞動契約；又被上訴人於同年6月13日依勞基法第11條第4項規定，預告於同年7月11日終止勞動契約，及依同條第2款規定終止勞動契約，均不合法，兩造僱傭關係仍存在，被上訴人應給付其工資、年終獎金及提繳勞工退休金等語。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㈠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僱傭關係存在，是否有據?⒈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地位受有侵害之危險，而此危險得以對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922號判例意旨參照）。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則兩造間是否存有僱傭關係並非明確，致上訴人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且此種不安之狀態得以本件確認判決予以除去，依上說明，上訴人提起確認之訴，自有確認利益。⒉次按雇主因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之必要，又無適當工
作可供安置，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此觀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自明。所謂「業務性質變更」，於雇主出於經營決策或因應市場競爭條件及提高產能、效率之需求，採不同經營方式，致該部分業務發生結構性及實質性改變者，即屬之。除重在雇主對於全部或一部分之部門原有業務種類（質）之變動外，最主要尚涉及組織經營結構之調整，舉凡業務項目、產品或技術之變更、組織民營化、法令適用、機關監督、經營決策、預算編列等變更均屬之。又該條款規定，雇主因業務性質變更而有減少勞工必要，仍應先盡安置勞工義務，必無處可供安置勞工時，始得資遣勞工，而所謂「適當工作」，當指在資遣當時或資遣前後相當合理期間內，有與勞工受資遣當時之工作條件相當，且屬勞工之能力可勝任並勞工願意接受者而言。故雇主資遣勞工之際或相當合理期間前後雖有其他工作職缺，惟該職缺之工作條件與受資遣勞工顯不相當，或非該勞工所得勝任，或資遣勞工經相當合理期間後始產生之工作職缺，均難認係適當工作，而責令雇主負安置義務（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957號、109年度台上字第1396號判決意旨參照）。
⑴觀之被上訴人於109年5月27日、110年6月7日、110年8月18日、111年5月26日之董事會議事錄內容（見原審卷第111-123頁），均由上訴人擔任紀錄，其記載被上訴人為去化庫存調整產銷結構，同時節流現金，使公司經營體質更健全，自109年6月起停止前段製程生產，預計於111年底消化500-550噸庫存，並資遣部分人員，之後依市場狀況再進行產能調節或回復生產（見原審卷第111頁），且被上訴人於109年、110年均無盈餘（見原審卷第115、119頁），並續向彰化銀行中山北路分行申請融資授信，周轉金額度依序為1億6150萬1000元、1億4566萬7000元（見原審卷第113、117頁），及向關係企業東南旅行社借款5000萬元、2億元等情（見原審卷第125、127頁）。可見被上訴人自109年起因受疫情影響，致經營困難，已陸續向銀行及其關係企業借款，其為使公司經營體質更健全，而有調整產銷結構、節流現金並資遣部分人員情形。⑵又被上訴人自109年至111年資遣相關員工，有被上訴人提出
之簽呈、確認簽收單為證（見原審卷第137-149、165頁），並裁撤財務經理職缺，進行編制改組，由被上訴人監察人兼東南旅行社會計主管陳晧瑜（見原審卷第121頁），代行財務經理職務，此觀被上訴人請上訴人與陳晧瑜辦理交接即明（見原審卷第101、105頁）。上訴人對於前開文書形式真正，及被上訴人有資遣員工約46%情形，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38、142頁），復稱其整理公司報表及現金流量，發現公司現金4億多元都是花在材料及存貨，母公司是旅行社服務業，因不懂製造業，所以造成公司現金流量不足等語（見本院卷第159-161頁），核與證人即被上訴人副董事長陳文祥證稱：被上訴人因工廠經營狀況危急，已經連續虧損11年，直到2年半前發現金流已經極限，關係企業東南旅行社背書貸款額度已到上限…工廠總經理有提出開源節流方案，我們要很認真節流才能度過危機，董事會於109年決議工廠停產1年、進行部分裁員，分階段進行一直到111年，上訴人就是因為節流而必須裁員的其中一員，…開源節流、資遣員工後，公司有減輕負擔，讓成本費用大幅下降等語（見原審卷第
286、289頁），亦屬相符。可見被上訴人自109年起，因經營困難，為調整結構以開源節流，已陸續資遣員工；且觀之上訴人於管理部資遣員工之簽呈，並批示「擬以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虧損或業務緊縮通報」等語（見原審卷第139頁），足見上訴人亦知悉前開情形。而上訴人為高階主管，領有月薪7萬5000元，被上訴人為節流現金，裁撤其財務經理一職，此乃被上訴人經營決策、預算編列之變更，尚屬合理。則被上訴人抗辯因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必要，而與上訴人終止契約，應可採信。⑶又上訴人自陳被上訴人於111年7月11日資遣其時，公司僅有
出納、美術設計師、業務助理專員之職缺等語（見原審卷第12頁），對於前開職缺之月薪，依序為3萬2000元、3萬8000元至4萬元、2萬8000元至3萬元（見原審卷第25-31頁），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43頁），可見前開職務薪資，與上訴人月薪7萬5000元（見不爭執事項㈠），有相當差距，勞動條件顯然懸殊，被上訴人既不得逕自變更上訴人勞動條件，即難認前開職缺係適當工作，而責令被上訴人負安置義務。再者，上訴人與證人陳文祥於111年6月13日會談後，同年月20日即安排將剩餘特別休假於離職日前休畢，同年7月11日為其最後工作日（見原審卷第201-203頁、本院卷第143頁）。
復觀之其於同年月29日，與被上訴人總經理曾國澄商討交接事宜對話內容，因上訴人臨時變更預定交接時間，曾國澄告知其應照原定時程進行，並張貼勞工離職交接義務之相關判決內容及催告交接函文，上訴人則表示：「請弄清楚我還在任上，目前請休假中。還未離職。請讀懂勞基法」、「不懂我還在任上嗎？需要人教」等語（見原審卷第101-109頁、本院卷第140頁），僅表示其正請休假，尚未離職，難認其曾表有擔任其他職務之意。且被上訴人有聘僱外國人，依勞動部通知及相關規定，曾徵詢上訴人是否願任金門生產現場工務助理（見原審卷第265-269頁），上訴人亦無意願（見原審卷第230頁），並自陳其收受資遣費後，有持被上訴人發給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參加職業訓練而領取職業訓練生活津貼之情，現則已前往其他公司任職（見原審卷第243、294頁，本院卷第141頁），足見其無接受其他職務意願。則被上訴人辯稱其已盡安置義務，亦值採信。
⑷綜上，被上訴人因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必要，又無適
當工作可供安置上訴人，遂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於111年6月13日向上訴人預告於同年7月11日終止兩造契約，自屬合法。故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僱傭關係存在，即屬無據。⒊被上訴人雖抗辯兩造係合意於111年7月11日終止契約云云，
惟為上訴人否認，主張並未與被上訴人合意終止契約等語。查，上訴人與陳文祥於111年6月13日會談後，雖開始將休假請畢及辦理交接事宜，然上訴人並未於同年6月13日、同年月17日之資遣同意書簽名（見原審卷第15-17頁），若上訴人有與被上訴人合意終止之意，自無不簽署資遣同意書之理。且觀之被上訴人內部資遣簽呈，資遣原因亦記載「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等語（見原審卷第19頁），並於調解時主張依係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資遣上訴人（見原審卷第21頁），且證人陳文祥證述：我們資遣的人很多，形式上都是以上開規定資遣等語（見原審卷第288頁）。可見被上訴人係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於同年7月11日單方終止兩造勞動契約，難謂兩造有合意終止契約情形。又被上訴人於111年7月11日終止兩造勞動契約，係屬有據，既如前述，則其另主張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規定，於112年3月15日終止兩造勞動契約乙情（見本院卷第138頁），即無審究必要。
⒋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並無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之終止事
由存在，亦未履行安置義務，其有出納、美術設計師、業務助理專員等職務可安置，且於111年獲利已有成長，其係違法解僱，不生效力云云。惟查：
⑴被上訴人自109年起因受疫情影響，致經營困難，已陸續向銀
行及其關係企業借款，其為使公司經營體質更健全，而有調整產銷結構、節流現金並資遣部分人員情形，上訴人擔任被上訴人109年至111年董事會議事錄紀錄人員（見原審卷第111-123頁），對於其記錄之上開內容，應知之甚詳。且其於管理部資遣員工會其之簽呈，並批示「擬以勞基法第11條第2款虧損或業務緊縮通報」等語（見原審卷第139頁），亦認被上訴人有虧損、業務緊縮致須資遣員工情形。是其主張被上訴人無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之終止事由存在，與事實不符，自屬可議。
⑵又上訴人為財務經理，係高階主管領取高額薪資，被上訴人
身為企業經營者，對於組織管理應有相當之裁量空間與權限，其欲裁撤財務經理一職，以減輕人事成本，本屬合理。而被上訴人該時出缺之出納、美術設計師、業務助理專員等職務，月薪為2萬8000元至4萬元不等，與上訴人薪資相距約有2倍，甚或未達其薪資之一半，勞工條件顯有不符，基於尊重企業經營自主權及保障勞工工作權之平衡，若要求被上訴人仍須強行安置，當非立法本旨。且衡諸被上訴人於109年間，係突然面對前所未見之疫情，其已連續虧損，復接連向銀行及關係企業借貸大額款項，實難預測疫情後續對公司整體營運影響之期間及程度，其為維持公司永續營運，而資遣員工以調整組織，又無適當職缺可供安置上訴人，方為解僱，縱被上訴人公司嗣後營運狀況有所回復，仍難遽謂被上訴人於斯時有違法解僱情形。故上訴人前開主張，並不可採。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工資、提繳勞工退休金及年終獎金，是否有據?
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4款規定，於111年7月11日終止兩造勞動契約，係屬合法，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僱傭關係存在，既屬無據；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其薪資4萬7500元本息，暨自111年8月1日起至其復職之前一日止，按月於翌月5日給付7萬5000元本息，並提繳2907元、按月提繳4590元至勞退專戶，及給付年終獎金15萬元本息，亦屬無據。
六、從而，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民法第487條前段、勞退條例第31條第1項規定及兩造勞動契約、習慣，請求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上訴人應給付4萬7500元本息，㈢被上訴人應提繳2907元至勞退專戶，㈣被上訴人應自111年8月1日起至其復職之前一日止，按月於翌月5日給付7萬5000元本息，㈤被上訴人應自111年8月1日起至其復職之前一日止，按月提繳4590元至勞退專戶，㈥被上訴人應給付其15萬元本息；均非正當。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有不同，結論則無二致，仍應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3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 官 何君豪
法 官 張文毓法 官 邱靜琪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3 日
書記官 張淨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