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重上字第595號上 訴 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法定代理人 曾國基訴訟代理人 郭曉蓉複 代理 人 楊政雄律師
陳美華律師被 上訴 人 楊秀忠訴訟代理人 林庭伊律師
黃國益律師複 代理 人 賴翰立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土地所有權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5月19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重訴字第51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1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日治時期地號」（其中編號4至9誤載為「○○○段○○○○段」，應更正為「○○○段○○○○段」）土地（下稱系爭番地），權利範圍各1/4，為伊之被繼承人楊火煉所有，系爭番地因成為河川，於附表所示日期辦理削除登記，於浮覆後，經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下稱士林地政事務所）重編如附表「浮覆後土地地號」所示土地（下合稱系爭土地），並於附表「登記日期」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下合稱系爭所有權登記）。系爭土地浮覆後，依土地法第12條第2項規定，不待登記即應回復為原所有權人所有。楊火煉於民國15年7月8日死亡，伊為其繼承人之一，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伊及楊火煉之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系爭所有權登記妨害伊公同共有權等情，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規定，求為確認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被上訴人及楊火鍊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並命上訴人塗銷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之系爭所有權登記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
二、上訴人則以：楊火煉之繼承人僅繼承系爭土地之返還請求權，被上訴人單獨提起本件訴訟，其當事人不適格。又被上訴人未具體指明楊火煉之其他繼承人為何人，且其訴請塗銷系爭所有權登記，包括本件確認聲明之內容，並已罹於15年之請求權時效，應認無提起本件確認之訴之法律上利益。另附表編號1、2、4、6之土地，屬堤防用地，並位處河川區域範圍，應屬未浮覆土地，不該當土地法第12條第2項之回復原狀。縱系爭土地已浮覆，原所有人之所有權，非當然回復，倘認已回復所有權，於79年系爭土地物理上浮覆、91年10月8日辦理標示部登記，或94年間附表編號1至5、7至9土地，除楊火煉外之共有人（即訴外人楊埤、楊界恭、楊秋錦）之繼承人辦竣第一次登記之日起，即得行使權利，被上訴人遲至111年12月間始起訴請求塗銷系爭所有權登記，亦罹於15年請求權時效等語，資為抗辯。其上訴聲明為：（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伊及楊火鍊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上訴人應塗銷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之系爭所有權登記，上訴人則以前開情詞否認。經查：
（一）被上訴人得單獨提起本件訴訟。
１、按積極確認之訴，僅須主張權利之存在者對於否認其主張者提起，當事人即為適格。又確認之訴之性質及目的，僅在就既存之權利狀態或法律關係之歸屬、存在或成立與否，而對當事人間之爭執以判決加以澄清，並無創設效力，亦非就訴訟標的之權利為處分，是以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為原告，其當事人即為適格。本件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伊及楊火鍊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對否認上情之上訴人訴請確認該權利存在，尚無以全體公同共有人為原告之必要。是上訴人稱：本件確認之訴為固有必要共同訴訟，僅由被上訴人一人起訴，其當事人不適格云云，自不足採。
２、次按各共有人對於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但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為之，民法第821條定有明文。上開規定，於公同共有準用之，此觀同法第828條第2項規定自明。被上訴人以伊為楊火煉之繼承人之一，系爭所有權登記妨害伊就系爭土地之公同共有權，訴請上訴人塗銷，係就公同共有之系爭土地為回復所有權之請求，依上說明，其當事人即為適格，亦無以全體公同共有人為原告之必要。故上訴人辯以：被上訴人訴請塗銷系爭所有權登記，屬於公同共有債權之行使，應得楊火鍊之全體繼承人之同意，或由全體繼承人為原告，其當事人適格始無欠缺云云，亦無可取。
（二）被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之訴，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１、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伊及楊火鍊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為上訴人所否認，致被上訴人於私法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且此不安之狀態，可藉由本件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自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且確定判決之主文，如係就給付請求權之訴訟標的法律關係為裁判，其既判力不及於為其前提之基本權利。上訴人徒以：被上訴人未具體指明楊火煉之其他繼承人為何人，且其訴請塗銷系爭所有權登記，包括本件確認聲明之內容，應認無提起本件確認之訴之法律上利益云云，自無可採。
２、又日治時期為人民所有，嗣因逾土地總登記期限，未登記為人民所有，致登記為國有且持續至今之土地，在人民基於該土地所有人地位，請求國家塗銷登記時，無民法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20號判決主文參照）。查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於日治時期登記為楊火鍊所有，被上訴人迄未依我國法令辦理登記，而系爭土地經系爭所有權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則被上訴人基於系爭土地公同共有人之地位，請求上訴人塗銷登記，依上開說明，並無民法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縱認本件被上訴人之物上請求權有15年消滅時效之適用，因其訴請塗銷者，為96年12月17日、同年月29日辦竣之系爭所有權登記，應認自斯時起被上訴人之所有權始遭妨害，於被上訴人111年12月9日提起本件訴訟（見原審㈠卷第12頁之收文章），並未逾15年之請求權時效。故上訴人稱：於79年系爭土地物理上浮覆、91年10月8日辦理標示部登記，或94年間附表編號1至5、7至9土地，除楊火煉外之共有人（即楊埤、楊界恭、楊秋錦）之繼承人辦竣第一次登記之日起，被上訴人即得行使權利，其遲至111年12月9日始起訴請求塗銷系爭所有權登記，已罹於15年請求權時效，顯非可採，則其以被上訴人訴請塗銷系爭所有權登記罹於15年之請求權時效為由，辯以：被上訴人無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云云，亦不足取。
（三）被上訴人訴請確認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被上訴人及楊火鍊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上訴人應塗銷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之系爭所有權登記，均有理由。
１、按私有土地，因天然變遷成為湖澤或可通運之水道時，其所有權視為消滅。前項土地，回復原狀時，經原所有權人證明為其原有者，仍回復其所有權，土地法第12條定有明文。該條第1項所謂所有權視為消滅，並非土地物理上之滅失，僅係擬制消滅，當該土地回復原狀時，依同條第2項規定，原土地所有人之所有權當然回復，無待申請主管機關核准。至第2項所稱之經原所有權人證明為其原有者，乃行政程序申請所需之證明方法，不因之影響其實體上權利。
２、系爭番地權利範圍各1/4為楊火煉所有，因成為河川而於附表所示日期辦理削除登記（附表編號4至9所示日治時期地號欄記載之○○○○段應更正為○○○○段），於浮覆後，經士林地政事務所重編如附表「浮覆後土地地號」之系爭土地等，有臺北市士林地政事務所112年10月19日函及所檢送浮覆前後地號對照表、對照清冊、土地登記簿、91年辦理「標示部」及94年辦理「所有權部」第一次登記案相關資料可佐（見本院卷第183頁至第282頁），且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76頁、第294頁、第358頁），則被上訴人據此主張系爭土地因浮覆而回復原狀乙節，即屬可採，依上說明，原所有權人之所有權即當然回復，無需經主管機關核准始生回復所有權之效力。又楊火煉於15年7月8日死亡，被上訴人為訴外人楊水田之子，楊水田為楊火煉之子，楊水田於57年6月20日死亡，被上訴人為楊火煉之繼承人之一，有戶籍資料可佐（見原審㈠卷第49、52、55、56、58頁），復為上訴人所是認（見本院卷第76頁），則被上訴人以其與楊火煉之其餘繼承人分割遺產前，依民法第1151條規定，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為由，主張其因繼承而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自屬有據。
上訴人辯以：被上訴人未向主管機關證明系爭土地為其原有，不當然回復所有權云云，即無可取。
３、再按浮覆地指河川區域土地因河川變遷或因施設河防建造物，經公告劃出河川區域以外之土地，河川管理辦法第6條第8款固有明文。惟河川管理辦法係為河川整治之規劃與施設、河防安全檢查與養護、河川防洪與搶險、河川區域之劃定與核定公告、使用管理及其他應遵行事項而制定發布，此觀水利法第78條之2及河川管理辦法第1條、第3條規定自明。而私有土地，是否因天然變遷成為湖澤或可通運之水道而所有權視為消滅，消滅後是否浮覆回復原狀而所有權回復等事項，攸關土地所有權之消滅與回復，非屬河川管理事項，自不應以是否經主管機關公告劃出河川區域以外為要件。系爭土地成為河川之自然事實，致原所有權人之所有權視為消滅，則嗣後該土地是否浮覆而回復原狀，亦應依客觀事實為認定。參以系爭土地於物理上浮覆後，始由上訴人、訴外人臺北市政府工務局水利工程處（下稱水工處）申辦登記，其中附表編號1、2、4、6之土地，於96年12月17日以第一次登記為登記原因，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權利範圍均為1/4），管理者為水工處；附表編號3、5、7、8、9之土地，於96年12月29日以第一次登記為登記原因，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其中附表編號6土地之權利範圍為1/1；其餘土地權利範圍，各為1/4），管理者為上訴人，有系爭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所有權第一次登記之申請資料可憑（見原審卷(一)第26頁至第34頁、第146頁至第155頁、第196頁至第201頁、第205頁至206頁），並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76頁），益徵系爭土地確已因物理上浮覆而回復原狀，故上訴人辯以：附表編號1、2、4、6之土地為堤防用地，現況位於社子島堤防，為河川區域範圍（見原審㈠卷第128頁），應屬未浮覆土地，不該當土地法第12條第2項之回復原狀云云，仍不足採。
４、又按所有人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定有明文。又各共有人對於第三人，得就共有物之全部為本於所有權之請求。但回復共有物之請求，僅得為共有人全體之利益為之。上開規定，於公同共有準用之，同法第821條、第828條第2項有明文規定。被上訴人因繼承而公同共有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之所有權，系爭土地經系爭所有權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自屬妨害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公同共有之權利。從而，被上訴人訴請確認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被上訴人及楊火鍊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並依上開規定訴請上訴人塗銷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之系爭所有權登記，均有理由。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訴請確認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為被上訴人及楊火鍊其餘繼承人公同共有，並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828條第2項準用第821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4之系爭所有權登記予以塗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6 日
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書苑
法 官 胡芷瑜法 官 林政佑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6 日
書記官 郭晋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