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上易字第833號上 訴 人 林紘毅訴訟代理人 曹智涵律師被 上訴 人 鄭岱瑋訴訟代理人 楊晴文律師複 代理 人 徐豪鍵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11月8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25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3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交付如附表所示3枚戒指予上訴人。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4分之1，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經查，本件上訴人於原審係依民法第259條、第179條及兩造間之契約，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42萬元及自民國111年12月29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並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如附表編號1至3所示之3枚戒指（下各以編號逕稱，合稱系爭戒指）（見原審卷第11頁）。嗣於本院審理中，上訴人補充關於請求權基礎之事實上及法律上陳述，即就請求給付42萬元本息部分係依民法第259條第2款、第179條及兩造於111年8月間口頭成立之契約；請求返還系爭戒指部分，係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第179條規定及兩造於111年8月21日之LINE對話成立之契約（下稱111年8月21日契約）；並擇一為有利主張（見本院卷第140至141頁）；嗣上訴人就請求給付42萬元本息部分之請求權基礎，更正為分列先備位之請求，即先位擇一依民法第259條第1、2款規定、111年7月28日兩造以LINE成立之契約（下稱111年7月28日契約），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見本院卷第156頁）；另就請求返還系爭戒指部分，僅擇一依民法第179條規定、111年8月21日契約為請求，不再主張民法第259條第1款規定（見本院卷第158頁），核屬補充或更正事實上及法律上之陳述，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於111年3月下旬起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並於同年5月20日決定結婚，並經兩造討論後決定先辦理結婚登記，再籌備婚禮。兩家人因而於111年6月18日聚餐見面，席間伊有交付被上訴人現金42萬元，作為日後購買喜餅、舉辦婚禮之用，並有交付編號1、3戒指予被上訴人，復於111年7月9日再交付被上訴人編號2戒指。然被上訴人自111年7月起即無端汙衊伊對婚姻不忠誠並要求離婚，伊多次挽回不成。嗣兩造以111年7月28日契約約定被上訴人返還42萬元予伊，以111年8月21日契約約定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戒指予伊，並於111年8月26日辦理離婚登記。則兩造間已不可能籌備婚禮，自無法履行購買喜餅、舉辦婚禮之契約，屬嗣後給付不能，並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伊得依民法第256條解除該契約，再依第259條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2萬元。倘認上開42萬元為聘金，並將其中26萬元認定為大聘，16萬元認定為小聘，則依傳統習俗，被上訴人亦應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返還大聘26萬元。詎經伊委任律師以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限期返還42萬元及系爭戒指，竟遭其於111年12月29日回函否認並拒絕返還。爰先位擇一依民法第259條第1、2款、111年7月28日契約，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伊42萬元，及自111年12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另擇一依民法第179條、111年8月21日契約，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伊系爭戒指。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2萬元，及自111年12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交付系爭戒指予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母親及上訴人係因兩造訂定婚約而贈與被上訴人母親聘金42萬元及贈與伊編號1、2戒指，上訴人母親更因喜愛伊而贈與伊編號3戒指，而兩造確已於111年6月27日履行婚約而結婚，故伊保有42萬元及系爭戒指具有法律上之原因。又聘金42萬元既係上訴人母親贈與伊母親，編號3戒指係上訴人母親贈與伊，則上訴人請求伊返還42萬元及系爭戒指，非但無理由，且不具當事人適格。再者，兩造係因上訴人多次對伊不忠而多次發生爭執，最終上訴人坦承錯誤而同意無條件離婚，雙方並無另成立111年7月28日契約、111年8月21日契約，而約定返還42萬元聘金、系爭戒指之合意，上訴人自不得請求伊返還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76至177頁）㈠兩造原為大學同學，於111年3月下旬起以結婚為前提交往，1
11年5月20日決定結婚，111年6月27日辦理結婚登記，111年8月26日簽立被證1離婚協議書並辦理離婚登記。
㈡被上訴人於111年6月18日有收受現金42萬元（為上訴人或上
訴人之母親所交付，尚有爭執），上訴人於同日有交付編號
1、2戒指予被上訴人。㈢被上訴人於111年7月9日有收受編號3戒指（為上訴人或上訴人之母親所交付，尚有爭執）。
㈣上訴人前委任律師於111年12月19日寄發原證5之律師函予被
上訴人方式，請被上訴人於函到7日內返還42萬元及戒指3枚，被上訴人於111年12月20日收受該律師函。
㈤被上訴人於111年12月29日寄發鶯歌永昌郵局存證號碼111號
存證信函予上訴人，表示原證5律師函所述內容與事實不符，上訴人於111年12月30日收受。
四、經本院協同兩造爭點整理及協議簡化爭點（見本院卷第161頁），本院判斷如下：㈠上訴人先位主張擇一依民法第259條第1、2款規定、111年7月
28日契約，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2萬元本息，均無理由：
⒈上訴人主張：兩造因有結婚打算，伊即於111年6月18日交付4
2萬元予被上訴人，並言明該款項係用以「購買喜餅及籌備婚禮」，嗣因兩造於111年8月26日離婚，購買喜餅、舉辦婚禮之契約義務顯然給付不能，且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伊自得依民法第256條解除該契約，並依第259條第1、2款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2萬元云云。依證人即上訴人舅母許曾麗玉證稱：111年6月18日當天，上訴人媽媽找伊一起去，因為兩造的雙方家長都沒有見過面，就說到餐廳訂一桌，大家一起聊一聊，這是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面。伊們在餐廳等很久，他們拖到餐廳快結束催伊們，他們才出現，到了之後就先吃東西，中途伊有拿一個盒子，裡面裝兩包錢，一包16萬元，一包26萬元，給被上訴人媽媽，跟她說這是要給兩造訂喜餅、婚宴用的。之後都沒有辦婚宴，聽說是要等疫情過後才辦。那兩包錢是前一天晚上，上訴人媽媽臨時叫伊準備，沒有說是聘金等語（見原審卷第108至110頁），亦即42萬元係上訴人母親委由許曾麗玉所準備而交付女方；證人即被上訴人母親林秀月證稱：因為兩造雙方家長都沒有見過面，男生他們說想約個餐廳吃飯，所以111年6月18日有約聚餐。那天因為伊們發現車輪破掉，趕快找修車廠修車，也有打電話跟男方說會遲到，等車子修好趕到餐廳，他們就招呼伊們坐下吃飯，中間過程沒說什麼，等吃完飯後，男方媽媽、阿姨就拿一盒水果、紅色盒子給伊說，這是給伊們的聘金，謝謝把女兒養這麼大嫁給他們，伊笑笑收下。回家後伊打開紅色盒子，裡面裝兩包錢，一包16萬、一包26萬。伊直覺是大聘跟小聘等語（見原審卷第198至201頁）；參以被上訴人自承：對於有收受42萬元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62頁）。則在兩造已有結婚意向，雙方家長見面之場合，由證人許曾麗玉與上訴人母親代表男方交付42萬元予女方，並表明係作為聘金之用，自應認該交付聘金之行為屬贈與行為。再參酌上訴人於111年8月25日簡訊（見原審卷第87頁）、111年11月14日LINE對話紀錄（見原審卷第161頁），均提及退還「聘金」、歸還「聘金42萬元」等語，亦徵上訴人亦明知該42萬元為聘金，其於本件訴訟否認為聘金性質之贈與，並不可採。而該42萬元既為聘金，且係由上訴人母親交代許曾麗玉準備，並由上訴人母親所交付被上訴人，自為上訴人母親所給付，而非上訴人所贈與，被上訴人亦無與上訴人達成贈與之合意，難認與上訴人成立契約關係。上訴人雖另提出訴外人即上訴人母親洪秀絹出具之聲明書為證（見原審卷第325頁）。然聲明書上所載111年6月18日交付被上訴人之42萬元，係由上訴人自行支出，與洪秀絹或其他家人無涉等詞，與前開證人證述之內容（即42萬元為上訴人之母親請許曾麗玉準備，並於111年6月18日席間由許曾麗玉與上訴人母親一同交付予被上訴人作為聘金乙節），顯然不同，111年6月18日席間既係由許曾麗玉與上訴人母親出面一同贈與被上訴人，則贈與契約關係之當事人自非上訴人。而許曾麗玉為上訴人舅母，與上訴人並無仇怨，亦為實際在場親見親聞之人，其證述內容應屬為真，應屬可採，反觀上訴人母親與上訴人間之關係緊密，又係於原審訴訟過程中稱因無法到庭為上訴人具結作證，始出具聲明書，其於訴訟外所為書面陳述之真實性仍有疑義，且上訴人與其母親內部間就其何人支出該款項，本不影響對外出面贈與者為上訴人母親，自難以該聲明書之內容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則上訴人主張兩造間有就42萬元成立契約關係，自非實情，並無可採。事後兩造兩願離婚，不再宴客買餅，更無從據此主張被上訴人有何可歸責而致給付不能之事由。
⒉上訴人雖又主張：兩造間已成立111年7月28日契約，被上訴
人依約應返還42萬元予上訴人云云。然參諸兩造於111年7月28日之LINE對話內容（見原審卷第38頁），被上訴人表示：
「…我今天把話說完就到這裡為止，我不會再做為你想或為這段婚姻做任何事了…我會先跟我父母說這件事，我們再到台北找爸爸媽媽，我這方面我會說結束婚姻的事，至於所有東西，會全數退回，談完以後就算不接受，至少我也能好好過生活，爸爸媽媽知道，我就放心了，我就可以安心的等待結束的那天。」上訴人回應：「沒特別吧，明天吧，還是假日」。以上開對話內容，尚難認定被上訴人所稱之所有東西是否有包含上訴人所主張之42萬元。縱有包含，但以上訴人之回復，亦未見有何同意之表示，實難認兩造間有成立111年7月28日契約之合意。況上訴人於111年8月25日有傳送簡訊予被上訴人，內容為：「不知道你封鎖我了嗎？我還是想問一下，聘金的部分，妳還是會退給我的嗎？可以的話我很感謝妳，如果沒有要還也沒關係，只是跟你說一下」（見原審卷第87頁），若兩造已成立111年7月28日契約，上訴人自無可能於111年8月25日還詢問被上訴人是否要退還聘金，並且更直接表示不退也沒關係。是以，上訴人此部分主張，顯與事實不符，要難認定。
⒊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收取之42萬元，係為用於買喜餅、
辦婚禮之目的，被上訴人欠缺法律上原因而持有，伊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2萬元本息云云。而該42萬元既為上訴人母親基於交付聘金所贈與，即非無法律上原因，已不符民法第179條規定之要件。且上訴人母親將該42萬元贈與被上訴人之贈與契約，並未附條件（上訴人不再主張附解除條件，見本院卷第177頁），兩造結婚後離婚，縱不再宴客買喜餅，被上訴人受贈原因仍然存在，亦無不當得利可言。上訴人此部分主張，自無可採。上訴人雖復主張：縱認42萬元為聘金，且分為26萬元大聘、16萬元小聘，依習俗女方亦應退還大聘，伊至少可請求被上訴人返還26萬元云云，並提出YAHOO新聞網路截圖、現代國民婚禮書籍節本為證（見本院卷第185至190頁）。然該聘金並非上訴人所贈與，上訴人並非贈與契約關係之當事人，自無從為請求，已如前述。再衡諸我國一般結婚禮俗，聘金係由男方贈與女方或其家人，以表達願與女方共結連理之誠意，並藉此承諾女方家人必將珍重照顧女方；倘男方無終局給付聘金之真意，亦應另約定女方或其家人應於婚後退還聘金，並無上訴人所稱大聘必會退回之習俗。則上訴人既未舉證證明，上訴人母親給付42萬元聘金予被上訴人時，已與被上訴人約定其中26萬元要退還上訴人，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即無可採。
⒋從而，111年6月18日交付被上訴人之42萬元聘金既非上訴人
出面贈與，上訴人自非贈與契約關係之當事人，又未舉證證明兩造間有成立111年7月28日契約，則上訴人先位以被上訴人有可歸責事由而致給付不能，依民法第256條規定解除契約後，依民法第259條第1、2款規定，及依111年7月28日契約；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2萬元本息，均無理由。
㈡上訴人依111年8月21日契約，請求被上訴人交付系爭戒指，為有理由：
⒈被上訴人於111年6月18日有收受編號1、2之戒指；於111年7
月9日有收受編號3之戒指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事項㈡、㈢參照），堪信為真。佐以兩造於111年8月21日之LINE對話內容，上訴人稱：「…妳也幫我把戒指都拿給我，應該沒別的東西了吧」，被上訴人稱：「（OK的圖示），媽媽的還在」，上訴人稱：「媽媽的還有我的都要在吧，哈哈哈」，被上訴人稱：「…在的我會還你」（見原審卷第39頁），可見被上訴人表示所收受之戒指都還留存，且願意將留存之戒指返還上訴人，兩造間自已就返還戒指達成合意而成立契約。則上訴人依111年8月21日契約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戒指，自屬有據。至於離婚協議書上未記載返還系爭戒指，並不影響兩造達成上述返還之合意，被上訴人以此否認應負返還系爭戒指之義務，並不可採。
⒉又上訴人此部分請求既經准許，其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為同一聲明部分，自毋庸審究，附此說明。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111年8月21日契約，請求被上訴人交付系爭戒指，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上訴人另先位擇一依民法第259條第1、2款及111年7月28日契約，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42萬元，及自111年12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之部分，駁回上訴人之請求，尚有未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另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諭知，並駁回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核無不合，上訴人部分之上訴，即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
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6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紀文惠
法 官 賴武志法 官 楊珮瑛附表：
編號 物品名稱 規格 1 Tiffany Setting 00000000-PT RD DI.27G VSI 2 Tiffany Bridal Band Ring 00000000-PT TCO 3MM RG 3.5 3 純金戒指 約1錢重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7 日
書記官 高婕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