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重上字第452號上 訴 人 Ａ０１
Ａ０２共 同法定代理人 Ａ０３共 同訴訟代理人 陳彥廷律師被 上訴 人 Ａ０４法定代理人 Ａ０５
Ａ０６訴訟代理人 周仕傑律師
高敬棠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10月30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重訴字第25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8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命上訴人連帶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為訴外人甲○○（民國111年3月9日死亡）、Ａ０５、Ａ０６（下分稱其名，與甲○○合稱甲○○3人）之母，上訴人為甲○○之女。甲○○自101年1月19日起至110年12月1日止（下稱系爭期間），趁保管伊所有之臺北富邦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系爭甲帳戶）、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系爭乙帳戶）、凱基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系爭丙帳戶）及華泰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系爭丁帳戶，與系爭甲、乙、丙帳戶合稱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之際，陸續自系爭4帳戶提領、轉帳如附表1所示款項，並侵占其中新臺幣（下同）2,078萬5,744元。因甲○○於111年3月9日死亡，上訴人為其繼承人，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及第1148條、第1153條第1項之規定，擇一求為命上訴人應於繼承甲○○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被上訴人2,078萬5,74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餘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均係被上訴人自行保管，甲○○僅於受被上訴人委託處理提匯款業務時，方持有該帳戶之存摺、印鑑章，甲○○係依被上訴人指示處理提匯款業務，未侵占該帳戶內款項等語，資為抗辯。於本院之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命上訴人連帶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甲○○3人為被上訴人之子女，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於111年1月26日以110年度監宣字第60號（下稱系爭監護事件）裁定（下稱系爭裁定）宣告被上訴人為受監護宣告人，並選定Ａ０５及Ａ０６為監護人，上訴人為甲○○之子女。系爭4帳戶於系爭期間提領、轉匯之交易資料如附表1所示。被上訴人於系爭期間支出日常生活費用3,600萬元、附表1「上訴人主張應扣除（E）」欄所示稅款、工程費328萬2,772元、附表2編號6、7、10至17、19所示費用共68萬5,599元，總計3,996萬8,371元（下合稱系爭花費）。另上訴人法定代理人Ａ０３（下稱Ａ０３）於111年3月30日交予Ａ０５之物品中不包含系爭丙帳戶之存摺、系爭4帳戶之印鑑章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76至477頁），並有戶籍謄本、親屬系統表、系爭裁定、系爭4帳戶對帳單、帳戶資料、財產點交清冊在卷可參(見原審調卷第87至89、25至73頁、原審㈡卷第366頁、㈠卷第152至153頁)，堪信為真正。被上訴人主張甲○○於系爭期間保管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並侵占該帳戶內款項共2,078萬5,744元等情，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析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所提證據無法證明甲○○於系爭期間保管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或有侵占該帳戶款項之行為：
⒈所謂侵害型不當得利，乃指無法律上之原因，侵害歸屬他
人權益內容而獲有利益。由於侵害歸屬他人權益之行為，本身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主張依此類型之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利益者（即受損人），固無庸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舉證證明，惟仍須先舉證受益人取得利益，係基於受益人之「侵害行為」而來，必待受損人舉證後，受益人始須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方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又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基上，被上訴人主張甲○○於系爭期間保管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侵占該帳戶款項共2,078萬5,744元，而受有不當得利，並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自應就該侵害行為之發生舉證證明之。
⒉被上訴人固提出系爭4帳戶提領明細表、對帳單報表、甲○○
於系爭監護事件所述、甲○○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對話紀錄、Ａ０３LINE對話紀錄，及證人即被上訴人配偶之弟乙○○、Ａ０５之配偶丙○○、Ａ０６之配偶丁○○（下分稱乙○○、丙○○、丁○○）之證述為憑，主張甲○○於系爭期間保管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侵占該帳戶款項。然：
⑴細繹系爭4帳戶提領明細表、對帳單報表內容（見原審調
字卷第19至24、33至73頁），僅可說明系爭4帳戶於系爭期間有如附表1所示之提匯款狀況，但無從推論被上訴人於系爭期間均將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交由甲○○保管，該等提匯款均係甲○○所為，遑論被上訴人自承其於系爭期間有系爭花費之支出（見本院卷第477頁），可見被上訴人於系爭期間有使用系爭4帳戶款項之需要，故難僅以系爭4帳戶提匯款資料，遽認甲○○於系爭期間保管該帳戶之存摺、印鑑章，或侵占該帳戶款項。
再佐以系爭監護事件訪視報告中關於家庭歷史事件大事記係記載：「…案主（即被上訴人）昏迷後，案長子甲○○將案主證件、印章拿走…」等字句（見本院卷第246頁），可見該事件之聲請人即Ａ０５乃陳述甲○○係於被上訴人昏迷後，方取走被上訴人之證件、印章，益徵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於系爭期間並非由甲○○保管使用，則被上訴人主張甲○○於系爭期間持有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且侵占該帳戶款項云云，實難採信。
⑵甲○○於系爭監護事件調查時稱：伊為被上訴人主要照顧
者，被上訴人會將存摺、印鑑章交給伊領款，伊僅代領錢、轉交錢給Ａ０５、Ａ０６，家裡修繕費用也是由被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討厭別人過問金錢如何使用等語，另以LINE向丁○○表示：「媽媽的帳戶交給我處理，在她生前我只需要對媽負責，如果有什麼疑慮，等到媽媽成仙後，舉證司法處理…」等詞，有訊問筆錄、LINE截圖畫面可參（見原審㈠卷第128至130、156頁），足知甲○○係稱伊依被上訴人指示提匯、處理款項，否認有何侵占被上訴人款項之情，要難執此認甲○○自承有侵占被上訴人款項之事實。另甲○○以LINE向Ａ０５陳稱：「…我不能再領錢了，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監護人，就要負責媽媽的照顧管理…」、「…存摺印章都會一起拿給你們…」等字句，系爭監護事件訪視報告記載：甲○○表示…⒉願交出母親存摺、印章以及證件給監護者保管等詞語（見原審㈢卷第2
23、267頁、本院卷第251頁），與Ａ０３在甲○○死後，交出甲○○所保管之被上訴人物品中僅有系爭甲、乙、丁帳戶存摺、非屬系爭4帳戶之印章1顆等情（見原審㈠卷第152至153頁）參互以觀，足悉甲○○於上開對話所稱要交出其所保管被上訴人之存摺、印鑑章，並非指系爭4帳戶之全部存摺、印鑑章，故無法以此逕認甲○○於系爭期間有保管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並擅自提領系爭4帳戶款項占為己有之情事。
⑶參諸Ａ０５以LINE向Ａ０３詢問：「請問你願意當我跟甲○○佔
據4F官司證人，提供相關證明甲○○跟你之前離婚前，多次在4F警察處理衝突，以及甲○○在四樓客廳家暴你後，你報案等他情緒管理問題等事情？以及他有告訴你過他定期挪用母親錢至他帳戶？」等字語，Ａ０３雖回覆稱：「願意」、「他（指甲○○）每月管理他母親的帳戶作家計預支使用，但沒有把未使用的部分回存母親帳戶，而是存入私人帳戶」、「他每月管理母親戶頭及公費支出，公費支出是採預領額度，並將此金額做為支出款項，但他長年圖利，並未將每月盈餘款回存母親帳戶，反之累積為私人資金」等詞（見本院卷第267至269頁），惟Ａ０３證稱：上開對話係因伊與甲○○有監護權訴訟，故意要詆毀甲○○，才配合Ａ０５，刻意作文字修飾回應等詞（見原審㈢卷第105頁），可見Ａ０３與甲○○離婚前曾多次發生衝突，兩人關係交惡，離婚後又因未成年子女監護權爭訟。佐以Ａ０３在108年6月3日與甲○○離婚前後，對甲○○提起返還寄託物、妨害名譽等民、刑事訴訟等情，有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2663號判決、本院108年度上易字第958號判決、臺灣台北地方法院110年度簡字第639號判決可參（見本院卷第391至408頁），益徵Ａ０３早於離婚前即已對甲○○心生怨懟，而其與Ａ０５上開對話時，Ａ０５、Ａ０３又分別與甲○○另有訴訟進行中，則不能排除Ａ０３為取得有利於己之訴訟結果，而故意與Ａ０５為上開LINE對話，故無從僅以Ａ０３與Ａ０５上開對話，即認甲○○確有將受被上訴人委託提領款項侵占入己之情。
⑷乙○○雖證述：伊平常住美國，每年至少回國1次，會去探
望被上訴人，伊上1次回國是109年2月初，待了1個星期後就回美國。被上訴人向伊稱其存摺、印鑑章都由甲○○保管，甲○○不願將存摺、印鑑章還給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很無奈。伊有罵甲○○，甲○○說錢是白家的，白家3個兒子伊都罵過等語（見原審㈠卷第92至97頁）；丙○○則證稱：伊不清楚被上訴人有多少財產，被上訴人告訴伊系爭4帳戶存摺、印鑑章都是交給甲○○保管，被上訴人需要領錢時，都是叫甲○○去領錢，被上訴人說甲○○都不給她看存摺，也不清楚甲○○領多少錢。這些是被上訴人在伊下班後，向伊哭訴等詞（見原審㈢卷第193至196頁）；丁○○則表示：伊知道被上訴人會請甲○○去領錢，108年間被上訴人跟伊說其全部存摺、印鑑章都是甲○○保管，甲○○不願意將存摺、印鑑章還給被上訴人等字語（見原審㈢卷第197至198頁），然乙○○、丙○○、丁○○並未與被上訴人同住，且均係聽聞被上訴人告知存摺、印鑑章之事，並未親見甲○○有保管系爭4帳戶存摺、印章，或拒絕返還予被上訴人之情，自不能僅以被上訴人單方陳述之事項，即認甲○○於系爭期間有保管系爭4帳戶存摺、印鑑章，並侵占該帳戶款項之情。況佐以證人即被上訴人之家庭幫傭李賜女（下稱李賜女）證述：伊在被上訴人家工作20餘年，伊親眼看到被上訴人拿存摺、印章給甲○○，叫甲○○去幫忙領錢，領到的錢，被上訴人會留一部分自用，一部分要甲○○分配給3兄弟，除了領生活費也會叫甲○○領其他錢。乙○○和被上訴人很少往來，伊沒聽過甲○○抱怨被上訴人所經營之五金行賺的錢是白家的，不是被上訴人的。也沒聽被上訴人說甲○○亂領等詞（見原審㈡卷第263至268頁），足悉被上訴人確曾將其保管之存摺、印鑑章委託甲○○代領款項之情，堪認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顯非長期由甲○○保管。又李賜女在被上訴人家裡工作數十年，近距離觀察被上訴人與其家人之互動狀況，且其與兩造間並無利害關係，其所陳應較乙○○、丙○○、丁○○為客觀，故難據乙○○、丙○○、丁○○上開證詞，即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
㈡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於繼承甲○○之遺產範圍內負侵權損害賠償責任、不當得利之責，為無理由：
依上開㈠所述，被上訴人所提事證尚無法證明甲○○有於系爭期間保管系爭4帳戶之存摺、印鑑章，或侵占該帳戶款項2,078萬5,744元之情，則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不當得利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於繼承甲○○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2,078萬5,744元本息，洵屬無據。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148條、第1153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於繼承甲○○之遺產範圍內連帶給付被上訴人2,078萬5,74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判命上訴人連帶給付，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邱育佩
法 官 郭俊德法 官 朱美璘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書記官 張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