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重上字第779號上 訴 人 吳文昌
吳其益共 同訴訟代理人 邱英豪律師複 代理人 張世東律師被 上訴人 李麗惠訴訟代理人 陽文瑜律師受 告知人 李富宗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5月6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46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7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2年4月20日以新臺幣（下同）3,464萬2,935元向上訴人買受坐落○○市○○區○○段0000、0000-0地號土地，及同段0000-0地號（權利範圍230/1000）土地（下逕稱地號，合稱系爭土地），上訴人已於102年5月28日移轉所有權登記至伊名下。系爭土地於99年下半年經掩埋大量垃圾、磚頭、石塊等營建廢棄物（包括有可燃性廢棄物約410噸、不可燃性廢棄物約4公噸，其他為營建廢棄物，下稱系爭廢棄物）而未排除、清除，致影響土地耕作使用目的，有減少價值之瑕疵，買賣價金應減少1,052萬0,254元，上訴人各應返還526萬0,127元，縱非瑕疵，上訴人為不完全給付，亦各應如數賠償。爰先位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第179條規定，備位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13條第1項、第3項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應各給付被上訴人526萬0,12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11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付利息之判決（未繫屬部分，不另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其於100年間以1,945萬元向受告知人李富宗買入系爭土地，迄至出賣予被上訴人期間，均未為整地行為，且被上訴人於102年6月至10月間曾將系爭土地與鄰地道路、池塘整併成一片平地，開挖位置與系爭廢棄物掩埋位置相同，系爭廢棄物掩埋時點可能為102年6月至10月間，臺灣省環境工程技師公會（下稱環工技師公會）鑑定報告認系爭廢棄物埋藏時間以99年後半年之可能性最大，所憑證據資料不足，判斷結果不足採信，被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系爭廢棄物於102年5月28日前存在。兩造未約定系爭土地需可供耕種使用，且被上訴人遲至106年3月17日始為瑕疵通知，而有怠於通知之情，視為承認所受領之物，其不負瑕疵擔保責任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被上訴人上開請求為其勝訴之判決，並分別為准、免假執行之諭知。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原審判決駁回被上訴人逾上開請求部分，未據上訴，不另贅述）。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62、193頁）：㈠系爭土地為農牧用地，原為上訴人所共有，被上訴人於102年
4月20日與上訴人簽立買賣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以3,464萬2,935元買受系爭土地，系爭土地於102年5月28日移轉所有權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
㈡被上訴人於103年2月16日與廖志勇、劉文良（下稱廖志勇等2
人）簽立買賣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以4,890萬5,400元出賣0000、0000-0地號土地，及0000-0地號（所有權權利範圍1/2）土地，於103年3月5日、4月7日分別點交、移轉所有權登記予廖志勇等2人。
㈢廖志勇於106年3月15日以存證信函通知被上訴人有關系爭土
地有回填垃圾、營建廢棄物、油漬汙染之瑕疵，被上訴人於106年3月17日寄發律師函並連同廖志勇之存證信函一併通知上訴人，上訴人於106年3月20日收受該律師函。
㈣廖志勇等2人於106年7月28日向被上訴人起訴請求損害賠償，
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12日、13日函知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負起土地瑕疵所生之減少價金及損害賠償之責，上訴人於106年9月13日、14日收受律師函。
㈤廖志勇等2人對被上訴人請求損害賠償，經本院以110年度重
上字第96號判決被上訴人應分別給付廖志勇等2人各575萬9,052元及各77萬5,424元本息確定，上訴人為輔助被上訴人之參加人。
㈥系爭土地因系爭廢棄物而減損之價值為1,052萬0,254元。
五、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於移轉前埋有系爭廢棄物，被上訴人應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及不完全給付損害賠償責任，應各給付伊526萬0,127元本息等語，均為上訴人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就被上訴人之訴有無理由析述如下：
㈠上訴人於102年5月28日移轉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前，系爭土
地是否存有系爭廢棄物？⒈按民事訴訟係在解決私權糾紛，就證據之證明力係採相當與
可能性為判斷標準，亦即負舉證責任之人，就其利己事實之主張，已為相當之證明，具有可能性之優勢，即非不可採信。又原告對於自己主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為民事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437號判決參照）。
⒉經查，環工技師公會於另案受囑託鑑定系爭土地藏埋廢棄物
之數量、時間、位置等事，就系爭土地之高污染潛勢區、低污染潛勢區分別以6.5m6.5m、25m25m網格開挖，經開挖A1-A15點、B1-B15點、C1-C15點、D1-D4點、E1-E3點及F1-F2點，並依廢棄物掩埋程度區分，發現系爭土地西南側A區（A1-A3點、B1-B5點、C1-C5點）屬掩埋廢棄物重度密集區域，平均掩埋深度約5.0m，東南側B區（A4-A5點、B6-B10點）屬掩埋廢棄物中度密集區域，掩埋深度約2m，東南側C區（A6-A15點、B11-B15點、C6-C15點）及東北側D區（D1-D4點）屬掩埋廢棄物輕度密集區域，掩埋深度約1.2m，E1-E3點及F1-F2點均未發現廢棄物，經檢視開挖廢棄物發現有廢電纜線標示2001年製造，推論於90年以前應無掩埋該批廢棄物可能，且依所取得行政院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航測及遙測分署（原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農林航空測量所）系爭土地於90年至106年期間之航照圖，經逐年比對其地貌改變情況與地籍異動資料，99年6月7日航照圖顯示系爭土地左下角中央似有堆置雜草或回填土跡象，100年5月29日航照圖顯示系爭土地左下角有明顯開挖後回填土界線痕跡，及僅有少許雜草成長，該區塊位置與A區位置相符，因此研判99年後半年期間應為遭掩埋廢棄物時間之可能性最大等情，有環工技師公會鑑定報告可稽（見外放鑑定報告影本第2-14頁及附件7-1至7-33航照圖）。鑑定人高信福並到庭具結說明：一般開挖掩埋廢棄物都會覆土回填，外表不會有很大差異，但如果沒有回填得很好，就會影響那個區域植物的生長，外觀也會看得出來；101年系爭土地整區都有植被但左下角的草還是比較稀疏（101年5月26日航照圖），102年似有整地，整片土地都沒有長草（102年6月6日航照圖），103年時又恢復長草，但左下角還是長不出來（103年6月21日航照圖），表示那區塊的地質有疑慮，所以才會長不出草；上訴人庭呈102年10月31日航照圖與103年6月21日航照圖相似，只是草長的高度不一樣，我還是會維持原來的推論，認為埋藏廢棄物的時間以99年後半年最有可能；不可能99年後半年掩埋廢棄物後，102年10月31日前又再掩埋，因為挖開以後還要把原來埋的廢棄物處理掉才能在埋新的廢棄物，所以這種可能性不大等語（見本院卷第240-243、247頁）。再者，上訴人自承100年5月29日前系爭土地存有稀疏植被，應已開挖完一定時間等語（見本院卷第261、319頁），鑑定意見認100年5月29日前系爭土地曾經開挖回填一事，應可採信。則以：系爭土地曾於100年5月29日前經開挖，當日存在明顯開挖後回填土界線痕跡，及僅有少許雜草成長，該區塊位置與掩埋廢棄物重度密集之A區（位於左下角）位置相符，及土地經掩埋廢棄物後，掩埋位置之植物可能生長不佳，系爭土地於101年5月26日存在左下角區域植物生長情形不佳，102年6月6日存在似有整地情形，102年10月31日、103年6月21日均存在左下角區域植物生長不佳情形等節，顯示被上訴人於102年5月28日受移轉系爭土地前，系爭廢棄物即已存在一事應已有相當之證明，且具有可能性之優勢。另衡以系爭土地經掩埋廢棄物後再度開挖掩埋新廢棄物時，因需處理原廢棄物或土方，可能性不大，被上訴人於102年5月28日後再度開挖系爭土地掩埋系爭廢棄物之可能性不大等情，被上訴人主張於102年5月28日受系爭土地移轉前，系爭土地上已經存有系爭廢棄物等節，堪可採信。
⒊上訴人雖以鑑定人未參考102年10月31日航照圖，否認鑑定意
見，但102年10月31日、103年6月21日航照圖相似，102年10月31日航照圖對於鑑定結果無影響，業經鑑定人高信福具結說明，此一抗辯，難認可取。
⒋上訴人復以鑑定人未審酌被上訴人於102年6月至10月間將系
爭土地與鄰地道路（0000-0地號土地）、池塘（0000-0地號土地）大規模開挖一併整地成一片平地，開挖位置與鑑定報告中掩埋廢棄物最嚴重區域A、B、C區位置相同，系爭廢棄物掩埋時間可能為102年6月至10月等情，否認鑑定意見。然上訴人所提被上訴人、訴外人黃瑩漂與黃崇友間102年4月20日買賣契約，僅約定系爭土地與0000-0地號土地共同整地，並未約定0000-0地號土地共同整地（見本院卷第360頁）；上訴人所舉102年6月6日、10月31日航照圖亦無法證明所陳系爭土地與0000-0、0000-0地號土地大規模開挖一併整成一片平地之情（見外放鑑定報告附件7-25、本院卷第247、279頁），況整地與掩埋廢棄物未必相同，上訴人以上開未經舉證證明之事否認鑑定意見，為無足取。
⒌上訴人又以100年5月29日、102年10月31日航照圖顯示系爭土
地上之土色區域雖有重疊，但範圍不同，無法判斷是否有相同區域重複開挖之可能，否認鑑定人高信福陳述：不可能99年後半年掩埋廢棄物後，102年10月31日前又再掩埋，因為挖開以後還要把原來埋的廢棄物處理掉才能在埋新的廢棄物，所以這種可能性不大等語。然兩張航照圖顯示之土色部分存在部分重疊情形，乃上訴人所認，鑑定人高信福該等陳述難認有誤。上訴人另以上開土色區域未包含系爭廢棄物存在之A6-A10點、B6-B15點、C6-C12點，無從判斷系爭廢棄物均為同時間一起掩埋等語，否認鑑定人高信福說明：一般開挖掩埋廢棄物都會覆土回填，外表不會有很大差異，但如果沒有回填得很好，就會影響那個區域植物的生長，外觀也會看得出來等語。惟鑑定人高信福已說明植物生長是否受影響與回填情形有關，自難以上開土色區域與其他區域之植物生長情形不同，逕認鑑定人之說明有何違誤。是以，上訴人上開抗辯，同屬無據。
⒍綜上所述，有關上訴人於102年5月28日移轉經掩埋系爭廢棄
物之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一事，應可認已經被上訴人舉證證明。
㈡被上訴人先位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第179條規定
，備位依依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13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各給付526萬127元本息，有無理由？⒈按買賣標的物之利益及危險，自交付時起，均由買受人承受
負擔，但契約另有訂定者，不在此限。物之出賣人對於買受人，應擔保其物依民法第373條之規定危險移轉於買受人時無滅失或減少其價值之瑕疵，亦無滅失或減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但減少之程度，無關重要者，不得視為瑕疵。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依前五條之規定，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但依情形，解除契約顯失公平者，買受人僅得請求減少價金。民法第373條、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定有明文。⒉經查，上訴人移轉埋有系爭廢棄物之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一
事，前經本院認定。又另案確定判決認系爭廢棄物屬減少系爭土地價值之瑕疵（見原審卷一第441-443頁），上訴人於另案為被上訴人之參加人，依民事訴訟法第63條規定不得對被上訴人主張另案確定判決不當。上訴人既移轉有減少價值瑕疵之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依民法第354條負瑕疵擔保責任等語，即屬有據。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怠於通知瑕疵，視為承認其所受領之物。惟按，買受人應按物之性質，依通常程序從速檢查其所受領之物。如發見有應由出賣人負擔保責任之瑕疵時，應即通知出賣人。買受人怠於為前項之通知者，除依通常之檢查不能發見之瑕疵外，視為承認其所受領之物。不能即知之瑕疵，至日後發見者，應即通知出賣人，怠於為通知者，視為承認其所受領之物。為民法第356條所定。查系爭廢棄物經掩埋於系爭土地下方深度1.2公尺至5公尺處，觀諸鑑定報告即明（見外放鑑定報告影本第9頁），顯見系爭土地非經開挖無從發現系爭廢棄物，又開挖非屬土地買賣通常之檢查方法，系爭土地之瑕疵應屬不能即知之瑕疵。審酌被上訴人於106年3月15日接獲廖志勇通知有關系爭土地有廢棄物之瑕疵後，即於106年3月17日寄發律師函並連同廖志勇之存證信函一併通知上訴人，為上訴人於106年3月20日收受乙節（見不爭執事項㈣），被上訴人應無怠於通知瑕疵之情，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已視為承認其所受領系爭土地，不得主張物之瑕疵擔保權利等語，要難憑採。從而，被上訴人應得依民法第354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負瑕疵擔保之責。
⒊次查，系爭土地因系爭廢棄物而減損之價值為1,052萬0,254元
（見不爭執事項㈥）；且上訴人於102年5月28日移轉系爭土地，被上訴人於106年3月20日通知上訴人系爭土地之瑕疵後，於106年9月12日、106年9月13日函請上訴人負減少價金及損害賠償之責，經上訴人於106年9月13日、106年9月14日收受（見不爭執事項㈣），被上訴人行使請求權應未逾民法第365條所定除斥期間。是以，被上訴人依民法第359條規定，以上訴人移轉有減少價值瑕疵之系爭土地予伊為據，請求減少買賣價金1,052萬0,254元，核屬有據。
⒋末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
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查系爭契約買賣價金應減少1,052萬0,254元，前經認定，上訴人溢受領1,052萬0,254元價金自屬無法律上原因，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則被上訴人以上訴人2人為系爭契約當事人，各有系爭契約權利1/2，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各返還526萬0,127元，自屬有據。另訴之預備合併，必先位之訴無理由，法院始應就備位之訴為裁判。如先位之訴有理由，法院即無庸就備位之訴為裁判。被上訴人先位之訴既有理由，本院即無庸再就備位之訴為裁判，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第179條規定之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各給付被上訴人526萬0,127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11月17日（見原審卷一第85、8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5 日
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祖民
法 官 馬傲霜法 官 趙雪瑛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5 日
書記官 楊璧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