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3年度重上字第786號上 訴 人 Ａ０１
Ａ０２共 同訴訟代理人 廖芳萱律師
黃佑民律師被 上訴 人 B ０１訴訟代理人 闕士超律師複 代理 人 施雅馨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5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重訴字第37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5年1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得於第二審為訴之追加，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自明。上訴人於本院追加備位之訴，所主張之事實核與原訴基礎事實同一，應予准許。又上訴人就其在原審表明之民法第767條訴訟標的，於本院補述依同條第1項中段為請求，及就於原審贅述請求回復登記之聲明，予以刪除，各屬補充、更正法律上陳述，依民事訴訟法第256條規定，非屬訴之追加、變更，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㈠伊為訴外人Ａ０４之父（Ａ０１）、兄（Ａ０２），於民國100年1月間
，擬以閒置資金共同投資不動產，適逢Ａ０４將於同年6月與被上訴人結婚，有覓屋居住之需，伊乃於同年1月25日，與Ａ０４約定借名登記，而以Ａ０４名義購買原判決附表所示，門牌為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00號3樓之房地（下稱系爭房地），並於同年2月10日借用Ａ０４名義登記為該房地所有人，將之提供Ａ０４婚後住用，所有權狀則由Ａ０１保管。詎被上訴人與Ａ０４結婚後，不斷要求Ａ０４將系爭房地過戶予己，否則分居、離婚、帶子女回娘家。Ａ０４為挽回婚姻，遂與被上訴人互為通謀，於104年5月5日偽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收件字號：臺北市松山地政事務所104年松山字第037020號，下稱系爭登記）。
㈡經伊發現後，Ａ０４允諾於106年9月1日前，將系爭房地回歸登
記為自己所有，惟未履行。因Ａ０４與被上訴人通謀虛偽移轉系爭房地，不生移轉所有權效力，Ａ０４得請求被上訴人塗銷系爭登記，惟怠於行使權利。伊基於借名登記關係，對Ａ０４有返還系爭房地之債權，為求保全，爰本於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Ａ０４行使權利，依同法第113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擇一求為命被上訴人塗銷系爭登記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其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
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應塗銷系爭登記。
㈢另於本院主張：如認Ａ０４移轉系爭房地予被上訴人非屬通謀虛
偽，而為贈與，該贈與亦附有被上訴人應繼續婚姻關係之條件或負擔。被上訴人於111年11月間對Ａ０４提起離婚訴訟、聲請通常保護令、提出刑事傷害告訴，已無欲繼續婚姻關係，解除條件即已成就，亦屬被上訴人未履行贈與之負擔，伊並代位Ａ０４撤銷贈與，該贈與已失其效力，被上訴人即無保有系爭房地之法律上原因。縱認以繼續婚姻關係為贈與之條件或負擔有違公序良俗，該贈與行為依民法第87條第1項、第111條規定亦屬無效，被上訴人仍無保有系爭房地之地位等情，而追加備位之訴，依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Ａ０４依同法第179條求為命被上訴人移轉系爭房地予Ａ０４之判決。
三、被上訴人則以：Ａ０１因提前進行遺產規劃，而將系爭房地贈與Ａ０４，上訴人與Ａ０４就系爭房地並無借名登記關係，上訴人非Ａ０４之債權人，無代位權可行使。縱認有借名登記，上訴人亦未證明Ａ０４移轉系爭房地予伊係基於通謀虛偽行為。Ａ０４為挽回婚姻，將系爭房地贈與伊，並未附條件或負擔，上訴人之請求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四、Ａ０４為Ａ０１之子、Ａ０２之弟；系爭房地以Ａ０４名義訂約買受，買賣價金新臺幣（下同）2,280萬元（含規費5萬元），由Ａ０１、Ａ０２各出資1,360萬元、920萬元支付，而於100年2月10日登記為Ａ０４所有，嗣於104年3月27日由Ａ０４以配偶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一第260、285頁)，堪信為真正。上訴人代位Ａ０４請求塗銷系爭登記，則為被上訴人所拒，並以上詞置辯。茲就爭點論述如下：
㈠上訴人未證明與Ａ０４就系爭房地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不得代位Ａ０４提起本件訴訟。
⒈借名登記契約屬無名（非典型）契約，通常雖指當事人約定
一方將自己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出名為登記之契約。然基於私法自治、契約自由原則，借名登記契約之內容委諸當事人合意訂定，非毫無差異，於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效力，惟出名人與借名人就該約定內容，需有意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而不動產登記當事人名義之原因，原屬多端，故主張不動產借名登記契約之當事人，應就該契約成立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於何時、何地、與何人、以何方式，成立何等內容之借名登記契約。至以「出資、保管權狀、實際使用」不動產等間接事實之組合，證明不動產借名登記契約之存在，須於具體個案中，該間接事實之存在，與借名登記事實之存在間，具有高度蓋然性足以排除其他可能，始得依經驗、論理法則而為借名登記事實之認定。
⒉上訴人主張於100年1月25日與Ａ０４就系爭房地成立借名登記契
約，係以：Ａ０４已就借名登記之內容、權利義務證述綦詳；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由上訴人全額支付、所有權狀正本由Ａ０１保管、上訴人持有系爭房地之鑰匙，具有事實上管領力等項，為其論據（見本院卷二第39至49頁）。然查：
⑴Ａ０４雖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借名登記從字面上解讀就是借
用別人的名字來登記，就是實際上不是你的……。我覺得系爭不動產的登記只是借名字而已……。（借名登記法律關係）我認為存在我父兄及我之間，我的認知是，只要跟系爭房地有關的重大事件，必須告知所有人。……在辦理移轉登記（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之前，我有事先徵詢我父兄Ａ０１、Ａ０２的意見，他們不同意。……如果上訴人二人要移轉登記回來，我認為是應該要還給他們。……若上訴人二人要的話，還是要還給上訴人二人」云云（見本院卷一第404、406至407頁），意指上訴人與其就系爭房地成立借名登記，該房地屬於上訴人所有，其僅出借登記名義。
⑵然觀Ａ０４於105年8月8日及106年8月間寫給Ａ０１之信件，分別
表示：「Dear爸爸：今年的父親節，我想大概是您與我最煎熬與難過的一個父親節吧！您覺得我說房子是贈與為強詞奪理，我與芳瑜從結婚一直到7個月前，你們對芳瑜所說的話極為不滿，我才從你們寫給芳瑜的信裏被動得知我是人頭戶」、「現在這間房子就是我在住，未來就是屬於林子翔（Ａ０４之子）。……您與媽媽也對許多人講，因為我們结婚，所以買房子給我們住，希望趕快抱孫子，別人也跟你們說你們很好，因為房子是你們出錢買的……。現在因為房子問題及彼此關係不好，你們告訴我，我沒叫你們生，你們生不生與我無關，你把房子還我就好，其他不重要。當初說買房子給你們住，現在說：我是人頭，是竊取，芳瑜是侵占，我真的無言」、「打從我跟家裡說要結婚爸爸便開始準備購置新房給我......後來因為我的個性、價值觀、信仰及金錢使用方式等諸多因素，造成我與芳瑜經常衝突，......我能諒解她對未來的不安。在幾次衝突之後，我與芳瑜協議，將房子過戶給她讓她安心，繼續維持這個家，......。您當初的匯款方式確實是贈與，我給芳瑜也是贈與，事件本身是合法的，如今要用違法的罪名拿回，您說已做了很大的讓步，要求夫妻共有已經很好了，……要我違背當初的承諾去要回，我確實很為難」等語，有各該信件可考（分見原審卷一第195、197、167、185頁)，在在顯示Ａ０４於105、106年間，主觀認知系爭房屋係父母所贈，為自己所有，將來由子女繼受，並對父母出爾反爾改稱自己為人頭一事，有所抱怨。再稽之Ａ０４於111年12月21日被上訴人聲請通常保護令事件程序中，仍陳稱：「（系爭房屋）是我父母買給我的……」等語，有筆錄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75頁），益徵其在本件起訴前，向來認為系爭房地為其所有。則衡諸事理，其在100年間訂立買賣契約及登記為系爭房屋所有人時，自無與上訴人就系爭房地訂立借名登記契約之可能。
⑶雖上訴人稱：Ａ０４書寫前揭信件，係應被上訴人之要求所書
，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復未提出證據以實其說，且自其信件內容分別提及：「不好意思，我想到什麼就寫什麼，長久以來我們家大概都是以爸爸的說法、看法決定所有的一切事物，從小到大輪不到媽媽出意見，更遑論小孩子，直到我與美國長大，有自己的看法、想法，媽媽的地位就更慘了，但這無損媽媽在兩個孩子中的地位，我的媽媽論外貌、學歷、金錢、身分、地位各方面都平平，但對這個家庭也該無怨無悔的付出，把小孩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這種真心付出，沒有功利、目的、不求回報的愛，不是多少金錢可以衡量或是物質可以取代的。我要表達的是我們家真的不缺物質生活，但精神生活很缺乏，家裡3個男生難得有笑容，更別說會開懷大笑了……」、「我記得我當兵的兩年内，外婆、爺爺、奶奶相繼去世，因為大伯私下將200萬現金給翰良，沒有事先經由兄弟的同意，爸爸對大伯很不高興，二伯對爸爸領走奶奶的健保補助，讓他不能領也很不高興，大伯認為兒子是長孫可以多領一份遺產有何不對？爸爸認為奶奶的健保是自己繳的，由自己領回有何不對？從旁觀者來看，你們三位有缺那些錢嗎？拿到的人，生活有變得比較快樂？……」、「我們家雖不算富裕，也不愁吃、穿，物質生活應算水平之上，但精神生活是冷冷的，各人做個人的事，我想問問你們，日子過得快樂嗎？……」（分見原審卷一第163、165、187頁）等與上訴人家庭互動之情形，皆與系爭房地及被上訴人無關，且情詞深切，顯非受人要求所書信函，是上訴人稱該信件係應要求所書，並無可採。
⑷訴訟發生前作成之私人書信，行為人當時並未預見未來之
法律爭議，其書信之陳述較少受訴訟策略、利害關係或規避法律後果之干擾；相較於在法庭陳述可能因利益、壓力或受人暗示引導而為之證言，私人書信在經驗法則上應更屬當事人之真意。Ａ０４上開證言與其在訴訟前書信內容所揭主觀認知顯有矛盾，而其書信作成於本件訴訟發生之前，利害關係考量少，自較其證言貼近真實。由是而論，其上開證言既與貼近真實狀態之書信內容矛盾，自難採信。⑸衡諸我國社會，家族長輩出資以晚輩名義購買不動產，登
記為晚輩所有，而由長輩保管權狀並為管理者，非必皆屬借名登記，其基於贈與、信託、扶養、遺產預先規劃或其他原因者，所在多有。是在父母子女等密切親屬關係者間，「出資、保管權狀、持有鑰匙」之事實，與借名登記之事實間，蓋然性顯然較弱而不足以排除其他可能。以故，前者事實之存在，並不足以推認後者事實必然存在。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由其全額支付、所有權狀正本由Ａ０１保管、其並持有系爭房地之鑰匙，具有事實上管領力云云，縱屬真實，然以上訴人與Ａ０４之親子、兄弟關係言，此三項間接事實之組合，不能排除上訴人以系爭房地贈與Ａ０４，或Ａ０１提前規劃財產，而基於親情或出資地位，介入Ａ０４對房地之管理等可能，揆諸上開說明，亦難以之證明上訴人與Ａ０４間有為訂立借名登記契約之事實。況Ａ０４於此期間主觀認知自己即為系爭房地所有人，已如前述，尤難以此三項間接事實之組合，推認Ａ０４會有違背自己主觀認知而與上訴人訂立借名登記契約之矛盾行為。
⒊準此，上訴人主張與Ａ０４間存在借名登記關係，並不可採。其
進而主張依借名登記關係所生債權，得代位Ａ０４提起本件訴訟，亦屬無據。
㈡上訴人之原訴及追加備位之訴均欠缺當事人適格要件。
⒈當事人適格為訴權存在要件之一，所謂當事人適格，係指當
事人就特定訴訟標的有實施訴訟之權能而言，原告如欠缺此項權能，當事人即非適格，其訴權存在之要件亦即不能認為具備，法院應以判決駁回其訴。又當事人適格要件是否具備，於原告為自己訴訟時，固以原告主張之事實為判斷之根據，只要原告主張自己為爭議法律關係之權利人，以義務人為被告，即具備當事人之適格，乃因此種情形通常不會產生訴訟實施權之爭議。然於原告以自己名義為他人訴訟（訴訟擔當）之場合，為避免僅依原告主張即認定其具備為他人訴訟之資格，最後發現其無代為訴訟之權限，致使訴訟程序失其意義，而形成強迫被告與陌生人進行訴訟，法院自須實質調查事實，確認該權限之存在，以確保訴訟實施者於程序開始時即具備合法之擔當資格，故應以法院調查結果為判斷當事人適格要件之根據。
⒉上訴人依民法第242條規定，提起本件代位訴訟，性質係以自
己名義為他人訴訟，依上開說明，其當事人適格要件是否具備，應以法院調查為準。而上訴人主張代位權根據之借名登記關係，經調查結果並不存在，上訴人無代位權，已如前述，則上訴人提起本訴，自屬欠缺當事人適格之要件，自應予駁回，就其代位行使之權利存否，即無庸判斷。
五、從而，上訴人本於民法第242條代位Ａ０４依同法第113條、第179條、第767條第1項中段，請求被上訴人塗銷系爭登記，不應准許。原審為其敗訴之判決，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上訴人追加備位之訴，本於民法第242條代位Ａ０４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為Ａ０４所有，當事人不適格，應併予判決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追加之訴為當事人不適格，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11 日
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明發
法 官 胡芷瑜法 官 張文毓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魏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