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809號上 訴 人 洪素芬訴訟代理人 顏世翠律師
陳芊妤律師被 上訴 人 李漢章訴訟代理人 謝瑋玲律師
陳彥廷律師複 代理 人 盧奕緁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1月24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302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12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11萬0110元本息，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除確定部分外）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其餘上訴駁回。
四、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10分之3，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與上訴人原為配偶，民國109年7月14日和解離婚。伊於111年6月18日因工作自A字梯跌落，致右腳粉碎性骨折，於右腳植入固定鋼板及鋼釘而不良於行、無法獨自站立。詎上訴人於111年8月6日凌晨3點40分左右擅自進入伊新北市○○區○○路00號0樓住處（下稱系爭住處），闖入伊臥室後掌摑伊臉頰，伊驚醒後仍持續遭上訴人攻擊，上訴人並刻意攻擊伊骨折開刀之右腳，伊為閃躲不慎跌下床，上訴人趁機踢斷伊左腳第四根腳趾，致伊受有頸部、陰囊、睪丸、左側手部及雙側足部挫擦傷及左足第四只中趾節骨折之傷害（下稱系爭傷害），伊右腳骨折固定處因而移位，須重新進行固定復位手術，支出附表所列醫療費共新臺幣（下同）14萬3901元，及看護費11萬2200元，並受有精神上損害10萬元，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35萬6101元（=14萬3901元+11萬2200元+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8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審就被上訴人前開請求為其勝訴之判決，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未提起上訴，非本院審理範圍，茲不贅述）】。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係於112年2月15日因工作意外跌入垃圾場，致右腳踝再次骨折，始於同年12月26日在童綜合醫院（下稱童醫院）接受第二次固定術，與111年8月6日伊之傷害行為無因果關係，被上訴人支出附表編號6至8之醫療費、需專人照護1個月之看護費6萬6000元及所受精神上損害，均與伊無關。又被上訴人在系爭傷害發生前即已有右脛骨骨折之舊傷，行動需仰賴輪椅，應類推適用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就其請求因系爭傷害須專人全日、半日看護各14日之看護費共4萬6200元部分，減輕至20％即9240元。再兩造於事發當時因商議子女事宜發生肢體衝突，均有受傷，被上訴人所受傷害輕微，無任何精神上損害等語，資為抗辯。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查被上訴人主張其於111年6月18日因工傷致右側脛骨骨折，接受固定手術，上訴人於同年8月6日凌晨3點41分左右，在系爭住處毆打被上訴人，致被上訴人受有系爭傷害等情，為上訴人不爭執（原審卷二第16頁，本院卷第23頁），並有新北市立聯合醫院（下稱聯合醫院）乙種診斷書、臺北榮民總醫院（下稱榮總）診斷證明書可稽（附民卷第49、61、63頁）。而上訴人前開行為經原法院112年度訴字第332號刑事判決（下稱刑案一審）認定犯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4月，嗣經本院113年度上訴字第5626號刑事判決（下稱刑案二審）撤銷改判處有期徒刑3月等情，亦有前開案號判決書足憑（原審卷一第13-21頁及卷二第105-107頁），並經本院調取前開刑事案卷核閱無訛，均堪認定。
四、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而情節重大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查上訴人傷害被上訴人致有系爭傷害之事實既經認定，被上訴人依前揭規定請求上訴人負賠償責任，即無不合。茲就被上訴人主張之各項損害及數額分別析述如下：
㈠、醫療費部分：⒈被上訴人主張因系爭傷害支出附表所列醫療費，並提出相關
憑證為佐（見附表「證據出處」欄所載），上訴人就被上訴人因系爭傷害支出附表編號1至4之醫療費不爭執（原審卷一第62頁），惟就其餘醫療費部分，則否認與系爭傷害有關。
查附表編號5係被上訴人於111年12月13日前往榮總一般骨科就診，與系爭傷害發生之時間雖相距4個月，惟依榮總113年12月2日函說明二㈢載明，被上訴人所受「左足第四只中趾節骨折」之傷害，於111年12月13日始癒合（原審卷一第149頁），可認該筆醫療費係因系爭傷害前往就診所支出，上訴人此部分抗辯，洵無足採。
⒉至附表編號6至8之醫療費部分，被上訴人雖主張係因上訴人
之傷害行為致伊右腳骨折固定處因而移位，須重新進行固定復位手術所生費用，並舉童醫院於112年3月14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附民卷第65頁）及前開榮總覆函為憑。惟查：
⑴童醫院前開診斷證明書固記載診斷結果為「右脛骨遠端骨折
和外踝骨折鋼釘固定術後再次骨折」，於112年2月26日接受脛骨骨折移位重置固定復位手術。惟被上訴人於111年8月6日遭上訴人毆打，雖受有雙側足部挫擦傷、左足第四只中趾節骨折等足部之傷害，但無右脛骨骨折部分位移之傷勢（附民卷第61頁），且榮總111年8月23日診斷證明書僅記載有新發傷害右踝挫傷，亦無右脛骨骨折部分已發生位移之情形（附民卷第63頁）。雖榮總113年12月2日函說明二㈤記載「病患新產生之挫傷，造成右踝脛骨骨折部分位移，會加重未來創傷性關節炎之後遺症。」等語（原審卷一第149頁），惟該院於111年8月23日診斷證明書既未記載有發現右脛骨骨折部分位移之情形，於前函說明二㈣復載明「同年8月6日再至急診時發現左外踝有陳舊性骨折痕跡」，亦未敘及有診斷出右脛骨骨折部分位移，該院前函說明二㈤之回覆，似與實際診斷結果相岐。再佐以被上訴人於111年8月至112年2月長達6月期間，未曾因右腳踝或右脛骨骨折位移就醫，則其於111年8月6日受有右踝挫傷導致右脛骨骨折部分位移之可能性應不高，難認其於112年2月26日經童醫院診斷須進行手術之「右脛骨手術部位再次骨折」之傷害，與上訴人111年8月6日之毆打行為有關。
⑵又依童醫院急診病歷所載，被上訴人於112年2月15日曾前往該院急診，自述其受傷之原因、方式及過程為「Fell down accident with sprain of right ankle during working around 08:45」（即早上8點45分左右工作時摔倒，扭傷了右腳踝。見原審卷一第121頁），復於112年2月26日因右腳踝疼痛前往該院急診，並於住院後向護理人員自承「我工作意外跌入垃圾場」（見同卷第115、128頁急診病歷及住院護理紀錄單），該院114年10月30日函復敘明：「二、…依病人之陳述，病人於當日（即112年2月15日）大約早上工作時間8點45分左右受傷。當日就醫發現之前動手術的部位發生骨折移位，故請病人先行考慮是否回原醫院處理，或是想在本院手術，故當日未立刻執行手術。」「四、…（住院護理紀錄單）係指病人先前曾經發生跌倒，但依病歷紀錄顯示，原先治療的部位當日又發生移位。為此表示病人原先曾發生跌倒經過治療，但於2月15日於本院就診前又因外力而發生新傷勢。」（本院卷第167頁），可見被上訴人係於112年2月15日早上8點45分左右因工作意外跌入垃圾場，致其原來右脛骨手術部位發生骨折移位，同年2月26日因右腳踝疼痛始再度前往該院急診，並接受重置固定復位手術，非因上訴人之毆打行為所致，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附表編號6至8之醫療費，自屬無據。
⒊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附表編號1至5之醫療費合計3
910元（=500+750+1320+820+520）部分，為有理由，逾此範圍，即屬無據。
㈡、看護費部分：⒈按親屬代為照顧被害人之起居，固係基於親情，但親屬看護
所付出之勞力並非不能評價為金錢，雖因二者身分關係而免除被害人之支付義務，惟此種基於身分關係之恩惠，自不能加惠於加害人。故由親屬看護時雖無現實看護費之支付，仍應認被害人受有相當於看護費之損害，得向上訴人請求賠償，始符公平原則。查榮總113年12月2日函說明二㈡載明：「病患所受『局部挫傷（右踝挫傷）、左足第四只中趾節骨折」之傷勢，其右踝甫於111年6月27日接受銅釘銅板內固定手術，旋因再經局部挫傷及左足腳趾骨折，因此加重行動不便，依常理，需專人全日及半日照護各兩週。」（原審卷一第149頁），堪認被上訴人自111年8月6日起4週內，確有受他人全日及半日看護之必要，是其按每日2200元、1100元計算全日、半日之看護費，合計4萬6200元〈=(2200元×14日)+(1100元×14日)〉，應屬合理。至被上訴人請求自112年12月26日起30日之看護費6萬6000元部分，係因其於112年2月15日不慎跌倒所生費用，非因上訴人之毆打行為所致，已如前述，是其此部分請求，即屬無據，不應准許。
⒉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在系爭傷害發生前即已有右脛骨骨折之舊傷，行動需仰賴輪椅，應類推適用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就前開看護費減輕至20％等語。按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揆其目的在謀求加害人與被害人間之公平，倘被害人於事故之發生亦有過失時，由加害人負全部賠償責任，未免失之過酷，是以賦與法院得減輕其賠償金額或免除之職權。而被害人自身健康狀況、特殊體質或舊疾所致之危險因素，雖不得指係與有過失，但該危險因素原存有之不利益，應由其自行承擔。若令過失之行為人賠償全部損害而有失公允時，固得類推適用上開被害人與有過失之規定，減輕該行為人之賠償責任，以維當事人間之公平。惟觀諸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111年8月4日監視器畫面截圖（原審卷二第43頁），及於刑案偵查中所提111年8月6日監視器畫面截圖（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56393號卷第117、118頁），可知被上訴人斯時雖因右腳粉碎性骨折，在右腳植入固定鋼板及鋼釘，無法獨自站立，以輪椅代步，但尚無由專人照護之必要。而被上訴人所受前開骨折傷害並非輕微，上訴人前往系爭住處與被上訴人發生爭執時，應可輕易知悉被上訴人右腳受傷之事實，卻仍與之爭執並故意予以毆打，致被上訴人受有左足腳趾骨折之傷害，無法以左腳支撐行動，須專人照護，縱令上訴人賠償全部看護費用，亦未失公允，上訴人此部分抗辯，應無可採。
㈢、次按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查兩造前為夫妻，上訴人故意選擇於凌晨前往系爭住處與睡夢中之被上訴人發生爭執，且明知其右腳受傷行動困難仍對之毆打，並攻擊其陰囊、睪丸等重要部位，被上訴人因生理劇痛，精神上必受有相當之痛苦，其依上開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自屬有據。又被上訴人為大學碩士畢業，現為實收資本額2864萬元之公司負責人，名下有多筆不動產、投資及車輛1部，財產總額約4千餘萬元，111年、112年間之年收入約2、300萬元；而上訴人為大學碩士畢業，名下有多筆不動產及投資，財產總額約5千餘萬元，111年、112年間之年收入約30餘萬元等情，分據兩造陳明在卷，並有兩造所提畢業證書、經濟部商工登記公示資料，及原審依職權查詢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參（原審卷一第135-137頁及卷二第55頁，調件明細表置於限閱卷），並審究上訴人前開傷害手段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請求之慰撫金以6萬元為適當。
五、綜上而論，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11萬0110元（=醫療費3910元+看護費4萬6200元+慰撫金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8月4日（112年7月24日寄存送達，經10日發生效力，見附民卷第85頁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即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即35萬6101元-11萬0110元=24萬5991元部分），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此部分之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7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純如
法 官 江春瑩法 官 邱蓮華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8 日
書記官 蘇意絜【附表】編號 日 期 項 目 請求金額 卷證頁數 1 111年8月6日 聯合醫院急診費 500元 附民卷第67頁 2 111年8月6日 榮總急診費 750元 附民卷第71頁 3 111年8月9日 榮總回診費 1,320元 附民卷第69頁 4 111年8月23日 榮總回診費 820元 附民卷第69頁 5 111年12月13日 榮總回診費 520元 附民卷第72頁 6 112年2月26日至112年3月1日 童綜合醫院手術費 131,291元 附民卷第73頁 7 112年3月14日 童醫院診斷證明書費 700元 附民卷第73頁 8 112年3月2日 榮總輔具費用 8,000元 附民卷第72頁 合 計 143.901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