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上字第1143號上 訴 人即被上訴人 張洪碧玉上 訴 人 張萬福共 同訴訟代理人 游文愷律師被 上訴 人即 上訴人 吳宜芬被 上訴 人 張明哲共 同訴訟代理人 林秀香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價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5月9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2年度重訴字第322號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15年5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命吳宜芬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張洪碧玉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張萬福、張洪碧玉之上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張萬福負擔五分之二，餘由張洪碧玉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張萬福、張洪碧玉（下分稱其名，合稱張萬福等2 人）主張：被上訴人張明哲（下稱其名）為伊等之子，被上訴人即上訴人吳宜芬（下稱其名）為張明哲之妻。張明哲前於民國97年1月間以新臺幣（下同）1,400萬元向伊等購買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段000巷0號1樓房屋及其坐落基地應有部分（下稱系爭房地），雙方約定伊等將該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訴外人陳玉真名下，張明哲應於同年3月27日前付清買賣價金。詎伊等已於97年1月17日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予陳玉真，並辦畢所有權登記，張明哲僅給付伊等1,200萬元，尚餘200萬元未付。伊等於111年4月間限期催告後張明哲仍未履行，乃於112年3月間解除系爭契約。然系爭房地業經張明哲出售他人致不能返還伊等，伊等得請求張明哲償還系爭房地出售價額中之6,000萬元。又吳宜芬曾於98年5月1日、同年6月23日、同年10月10日、同年月20日、99年6月28日向張洪碧玉依序借貸12萬元、40萬元、10萬元、2萬5,000元（以上款項計64萬5,000元，下稱甲款項）、50萬元（下稱乙款項），合計114萬5,000元，經受催告，仍不願清償借款。倘認張洪碧玉與吳宜芬間無借貸關係，因吳宜芬受領甲、乙款項均無法律上原因，並致張洪碧玉受有損害，自應返還其所受不當得利。張萬福等2人爰依民法第259條第6款規定、求為命張明哲各給付張萬福150萬元、張洪碧玉150萬元本息；張洪碧玉依民法第478條後段、票據法第22條第4項或民法第179條規定，擇一求為命吳宜芬給付張洪碧玉甲、乙款項本息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原審除命吳宜芬給付張洪碧玉給付乙款項本息外，駁回張萬福等2 人其餘之訴。張萬福等2 人就其等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㈡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1.張明哲應各給付張萬福150萬元、張洪碧玉15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2.吳宜芬應給付張洪碧玉甲款項，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張洪碧玉就吳宜芬之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張明哲、吳宜芬則以：系爭房地係由陳玉真向張萬福等2 人購買，並經陳玉真支付足額買賣價金履行完畢，與張明哲無關。又吳宜芬並未向張洪碧玉借貸系爭款項，未曾受領甲款項，固曾受領乙款項，係因吳宜芬於98年6月間向張萬福等2人購屋，故雙方於98、99年間互有金錢往來，且吳宜芬長期支付張萬福等2人生活費用，受領乙款項應有法律上原因等語，資為抗辯。就張萬福等2 人之上訴，答辯聲明：㈠上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吳宜芬就原審命其給付乙款項本息部分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命吳宜芬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張萬福、張洪碧玉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查，張洪碧玉於97年1月17日將系爭房地（連同張萬福之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陳玉真。張明哲與吳宜芬於109年12月間將該房地以7,500萬元轉售與訴外人朝盈股份有限公司、緯恩投資股份有限公司。張洪碧玉持有附表所示之支票（下稱系爭支票），且曾於99年6月28日將50萬元匯入吳宜芬所設兆豐銀行基隆分行0000000000-0號帳戶，有建物登記謄本、異動索引、不動產交易實價查詢服務網資料各1份、支票4紙、匯款申請書回條聯1紙等件可資佐據（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2年度湖司補字第1號，下稱補字卷第15至17、19至33、35頁；原審卷第186頁），兩造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5至156頁），堪認為真實。
四、張萬福等2人主張張明哲以1,400萬元向其等購買系爭房地，僅支付1,200萬元，尚積欠200萬元未給付，為其等解除買賣契約後，張明哲因已轉售系爭房地，並移轉所有權，無法回復登記至其等名下，經其等為一部請求，張明哲應自轉賣系爭房地價金，各給付張萬福、張洪碧玉150萬元等節，為張明哲否認，且以前詞為辯，經查：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本件張萬福等2 人主張其等係將系爭房地出賣張明哲，且張明哲承諾自立書日（97年2月27日）起於30日內支付價金，雖提出切結書為證（見補字卷第13頁）。然細繹切結書之記載：「…但礙於本人（即張明哲）信用問題遂以朋友陳玉真女士之名義購買，已先辦理好過戶，…」等語，因此就系爭房地所成立之買賣契約當事人，有解為係由陳玉真向張萬福等2人買受之可能。再者，張洪碧玉於97年1月17日以陳玉真為買受契約相對人，將系爭房地（連同張萬福之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陳玉真如上述。且訴外人即陳玉真之配偶賴振原於97年4月15日，曾邀陳玉真為連帶保證人，並以系爭房地為擔保物，向汐止區農會借款2,000萬元，汐止區農會核撥借款當日，即受賴振原之委託，匯出1,200萬元至彰化商業銀行板橋分行及200萬元至永豐商業銀行基隆分行（下稱永豐銀行）償還張洪碧玉之貸款，有汐止區農會113年1月18日新北市汐農信字第11300000111號覆函暨借據、他項權利證明書、土地、建築改良物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土地、建築改良物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之其他約定事項、切結及承諾聲明書可按（見原審卷一第188至189、190、1
92、193、194、195、196頁）。可見陳玉真不僅經張萬福等2人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成為登記名義人，且已交付張洪碧玉全部價金，張明哲之抗辯並非無據。張萬福等2人是項主張，已屬有疑。
（二）張萬福等2人固聲請證人即其等之女張雯瑄證稱：係張萬福等2人將系爭房地出賣與張明哲，並移轉登記至張明哲所指定人頭陳玉真名下，張明哲僅給付1,200萬元，尚積欠張萬福等2人200萬元等語（見原審卷第226頁）。惟張雯瑄就陳玉真給付價金部分，證述：汐止區農會匯與永豐銀行200萬元，係清償張明哲、吳宜芬積欠該銀行之債務等語。惟與其當庭提出張洪碧玉與永豐銀行間之「協議書」，所載於97年6月30日還款600萬元之借款人係張洪碧玉，張明哲僅為連帶保證人顯有未符（見原審卷第230頁）。且永豐商銀於96年12月18日尚未移轉至陳玉真名下前，曾經設定為系爭房地之抵押權人，該抵押所擔保債權顯然與張萬福等2人有關，有異動索引可資佐據（見補字卷第23頁），張雯瑄之證詞與事實不合，自不足為憑。張萬福等2人復又以張明哲曾於111年5月12日寄發郵局存證信函（下稱111年5月12日信函，見原審卷第160頁），有「房子要賣給我」、「我付你們一樓與三樓共兩千六百萬元」等自承為買受人之記載。惟111年5月12日信函要僅載述張明哲有買受系爭房地之意思，就張明哲與張萬福等2人間達成合意乙節，並未證明，仍不足為憑。
（三）綜上，張萬福等2人主張張明哲應將轉賣系爭房地價金，各給付張萬福、張洪碧玉150萬元云云，因就張明哲為張萬福等2人出售系爭房地之買賣契約相對人，未能舉證以明，是項主張，要未可取。
五、張洪碧玉主張其借貸吳宜芬甲、乙款項合計114萬5,000元，吳宜芬應返還該等借款乙節，為吳宜芬否認，查：
（一）按消費借貸契約屬要物契約，因借用物之交付而生效力。借用人出具之借據（借用證），倘未表明已收到借款，尚不足證明有交付借款之事實，如借用人對之有爭執，貸與人就交付借款之事實，自應負舉證責任。至借據是否表明交付借款之事實，固不排斥依其文義所作「推知」之認定，惟該「足以推知」，須符合經驗法則（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91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張洪碧玉固持有系爭支票如上述，且以系爭支票資為吳宜芬借用甲款項之憑據。然張洪碧玉自陳其並無交付吳宜芬甲款項之其他證據等語（見本院卷第160頁）。復參以系爭支票僅有一定金額、付款銀行、發票地、發票日期等記載事項，未有表明吳宜芬已收到甲款項。張洪碧玉主張吳宜芬借用甲款項云云，自不足採。至張洪碧玉另依票據法第22條第4 項規定：「票據上之債權，雖依本法因時效或手續之欠缺而消滅，執票人對於發票人或承兌人，於其所受利益之限度，得請求償還」。主張吳宜芬取得甲款項之利益，應償還張洪碧玉云云。惟張洪碧玉未能證明吳宜芬因受領甲款項而受有利益如前述，此部分主張，應為無據。
（二）又稱消費借貸者，謂當事人一方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而約定他方以種類、品質、數量相同之物返還之契約，為民法第474條第1項所明定。因此，消費借貸契約於當事人間需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足當之。且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而消費借貸，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故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本件張洪碧玉雖曾於99年6月28日將50萬元匯入吳宜芬所設兆豐銀行基隆分行帳戶如上述，就該付款之法律上原因，僅提出其與張萬福所發予張明哲之信函為憑（見補字卷第41頁）。然該信函所述無非為張洪碧玉此部分主張之重申，不足為據。此外，張洪碧玉就其交付吳宜芬乙款項，未能具體說明消費借貸契約成立之時、地並舉證以明，該項主張，亦非可取。
（三）張洪碧玉復就其係無法律上原因交付吳宜芬甲、乙款項，吳宜芬受有不當得利，致張洪碧玉受有損害為由，請求吳宜芬返還該等款項云云，執為其主張。經查：
1、按不當得利，須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為其成立要件，此參諸民法第179條之規定即明。張洪碧玉未能證明其有交付吳宜芬甲款項，已如前述。則吳宜芬並無因張洪碧玉之給付而受有利益可言，張洪碧玉主張吳宜芬受領甲款項為無法律上原因，致張洪碧玉受有損害，請求吳宜芬返還甲款項之不當得利，自不可取。
2、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成立，須當事人間財產之損益變動，即一方受財產上之利益致他方受財產上之損害，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關於有無法律上之原因，應視當事人間之給付行為是否存在給付目的而定；倘當事人一方基於一定之目的而對他方之財產有所增益，其目的在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自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而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應舉證證明該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832號判決意旨參照）。張洪碧玉交付吳宜芬乙款項，既係有目的之一定給付，即不得以法院未認定係本於消費借貸所為之給付，即逕主張欠缺給付目的。故仍應由張洪碧玉就其給付乙款項欠缺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始屬合法。然張洪碧玉就其給付吳宜芬乙款項係欠缺法律上原因之給付行為，未能舉證以明，此部分主張，亦無足取。
3、綜上，張洪碧玉以吳宜芬無法律原因取得甲、乙款項之不當得利，致張洪碧玉受有損害，請求吳宜芬返還該等利益，為無理由。
（四）綜上，張洪碧玉主張吳宜芬應返還甲、乙款項，均不准許。
六、綜上所述，張萬福等2人依民法第259條第6款規定、聲明請求張明哲應各給付張萬福150萬元、張洪碧玉15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張洪碧玉依同法第478條後段、票據法第22條第4項或民法第179條規定，擇一請求吳宜芬應給付張洪碧玉甲、乙款項，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其中不應准許部分，判命吳宜芬應給付張洪碧玉乙款項本息部分，尚有未合，吳宜芬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其他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張萬福等2人敗訴判決之諭知，並駁回其等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核無不合。張萬福等2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並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張萬福等2人上訴為無理由，吳宜芬之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8條、第85條第1項但書，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6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美雲
法 官 汪曉君法 官 古振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張萬福合併上訴利益額應逾新臺幣150萬元），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6 日
書記官 廖逸柔附表：
編號 發票人 面額 發票日 支票號碼 付款人 受款人 1 吳宜芬 12萬元 98/5/1 0000000 合作金庫銀行東台北分行 空白 2 吳宜芬 40萬元 98/6/23 0000000 合作金庫銀行東台北分行 空白 3 吳宜芬 2萬5000元 98/10/20 CG0000000 合作金庫銀行大湖分行 空白 4 吳宜芬 10萬元 98/10/10 CG0000000 合作金庫銀行大湖分行 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