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勞上更一字第5號上 訴 人 台北小別墅社區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法定代理人 李勁生被 上訴 人 姜德鑫訴訟代理人 陳豪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資遣費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4月13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勞訴字第10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於114年8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第一、二審（除確定部分外）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3年7月1日受僱於上訴人，擔任台北小別墅社區公寓大廈（下稱系爭社區）總幹事，月薪新臺幣（下同）3萬5,000元（下稱系爭契約）。嗣上訴人之委員林楚儒於111年4月7日對伊寄送電子郵件，以不實事項指責伊執行職務有疏失，並以「懶散、怠惰」、「爽領社區薪水，卻禍害社區」等文字羞辱伊，伊乃於次日以電子郵件予以反駁，並無對林楚儒實施重大侮辱行為。迨伊於111年4月11日前往系爭社區管理室上班時，上訴人竟以伊對林楚儒為重大侮辱為由，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規定，違法解僱伊，致伊權益受損。伊嗣於111年4月21日與上訴人進行勞資爭議調解時，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規定終止系爭契約，上訴人應給付伊111年4月11日至21日之工資1萬1,667元、資遣費13萬6,061元、15日特休未休工資1萬7,500元(合計16萬5,228元)，經以伊於另案應給付上訴人之債務5萬元、7,650元抵銷後，上訴人尚欠伊10萬7,578元，另應發給伊離職事由為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下稱系爭證明書）。爰依系爭契約、民法第487條本文及勞基法第14條第4項準用第17條、第38條第4項、第19條規定，求為判命上訴人給付伊10萬7,578元本息，及開立系爭證明書等語（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於111年4月8日電子郵件，以「管好你的臭嘴巴……放馬過來」等語辱罵伊之委員林楚儒，並上傳至伊全體委員之群組，係對雇主代理人實施重大侮辱行為；且其之前擅自更換系爭社區搖籃椅帆布棚蓋，故意損害系爭社區財物，經伊於同年4月8日決議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2、5款規定解僱（如附表編號1、2所示），並於同年月11日製作解僱函（下稱系爭解僱函）張貼於系爭社區管理室玻璃門外側。另伊於同年4月9日、10日清點財物，發現電子資料遭被上訴人帶走（如附表編號3所示）。伊將附表編號1、2所示解僱事由以系爭解僱函通知被上訴人，已合法終止系爭契約。故被上訴人之請求，均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10萬7,578元本息及開立系爭證明書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10萬7578元本息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207頁）：㈠被上訴人自103年7月1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擔任總幹事。月薪
原為3萬元，於108年2月、110年11月1日起分別調整為3萬2,000元、3萬5,000元，最後工作日為111年4月11日。
㈡上訴人於111年4月11日，將系爭解僱函張貼於系爭社區管理室玻璃門外側。
㈢被上訴人於111年4月21日勞資爭議調解時，主張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規定終止系爭契約。
㈣被上訴人111年4月11日至同年月21日之薪資為1萬1,667元。
㈤被上訴人平均薪資為3萬4,850元，按其年資計算之資遣費為13萬6,061元。
㈥上訴人尚未給付被上訴人15日特休未休工資1萬7,500元，上訴人同意給付。
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處理系爭社區垃圾、管理費有疏失，另
案請求賠償損害。原法院以111年度勞簡字第22號判決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9萬9,635元，另駁回上訴人其餘請求。被上訴人提起上訴，兩造於113年6月24日在原法院以113年度勞簡上移調字第2號調解成立，被上訴人同意給付上訴人5萬元（下稱另案調解筆錄）。
㈧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擅自更換系爭社區搖籃椅帆布棚蓋，另
案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原法院內湖簡易庭以112年度湖小字第1050號判決命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7,650元本息，另駁回上訴人其餘請求。被上訴人提起上訴，經原法院以113年度小上字第17號裁定駁回上訴確定（下稱另案確定裁判）。
五、兩造爭執要點為：被上訴人得否請求上訴人給付其10萬7,578元本息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茲就兩造爭點及本院得心證理由分述如下：㈠系爭契約係於何時終止？⒈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為伊於111年4月21日進行勞資爭議
調解時，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規定為終止等語；上訴人則辯稱：系爭契約為伊於111年4月11日，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第5款規定，以系爭解僱函通知被上訴人為終止等語。經查：⑴按民法第95條第1項本文規定：「非對話而為意思表示者，其
意思表示，以通知達到相對人時，發生效力」，乃採達到主義。所謂達到，係指意思表示已進入相對人之支配範圍，置於相對人隨時可以了解其內容之客觀狀態。是以書面所為之非對話意思表示，如已進入相對人之實力支配範圍，且處於依一般社會觀念，可期待相對人了解之狀態時，應認該意思表示已對相對人發生效力。經查上訴人抗辯其於111年4月11日在系爭社區辦公室門口，將附表編號1、2所示解僱事由以系爭解僱函通知被上訴人等語，業據提出系爭解僱函為證（見本院前審卷一第287頁），並經證人林楚儒即上訴人前任管理委員於本院到庭證述：當天解僱函是伊親自去社區辦公室門口張貼，伊在8點45分至50分之間有到社區門口附近車子側邊蹲著，伊有看到被上訴人把解僱函拿下來，當時因為管理室的門上鎖，所以被上訴人沒辦法進去，他把解僱函拿了就走了等情明確（見本院卷第212頁）。又被上訴人自陳知悉上訴人張貼一張文件在辦公室門口，並於聲請勞資爭議調解及原法院112年度湖小字第1050號事件審理時，已提出系爭解僱函為證（見本院前審卷一第255、289頁、本院卷第210-211頁），且其於111年4月11日聲請勞資爭議調解之申請書，亦記載：證據1台北小別墅110汐墅開除01號等語（見前審卷一第335-337頁）。若被上訴人未於111年4月11日取得系爭解僱函，自無可能執以作為聲請勞資調解及前開訴訟之證據資料，足認證人林楚儒之前開證言，應堪採信，故被上訴人主張其未收受系爭解僱函云云，並不可採。則上訴人於111年4月11日所為解僱之非對話意思表示，已於該日到達被上訴人，置於其支配管理範圍，因此發生效力。
⑵次按勞基法第11條、第12條分別規定雇主之法定解僱事由，
為使勞工適當地知悉其所可能面臨之法律關係的變動，雇主基於誠信原則應有告知勞工其被解僱事由之義務，並基於保護勞工之意旨，雇主不得隨意改列其解僱事由，始符「解僱最後手段性原則」。且雇主應明示終止之事由及法令依據，否則即難認終止勞動契約為合法。觀諸系爭解僱函記載：「……台端竟然以委員們的line群組，以及e-mail侮辱林楚儒，已符合勞基法對雇主或其代表人有重大侮辱之行為的規定。……換掉搖搖椅上還堪用之帆布棚蓋……勞基法第12條：故意耗損雇主所有物品……，致雇主受有損害，著將台端予以開除」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一第255頁），僅記載附表編號1、2之事由，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08頁）。且證人林楚儒於本院亦到庭證述：系爭解僱函僅記載附表編號1、2之事由，附表編號3、4所示解僱事由，係於111年8月1日本件訴訟進行中始為主張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212頁）。則上訴人於解僱時，僅告知被上訴人附表編號1、2之事由，依上說明，附表編號3之事由即難論為合法解僱事由。本件審究上訴人解僱合法與否之依據，為系爭解僱函所載附表編號
1、2之事由，是否符合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2、5款規定，先予陳明。
⑶又按勞工有故意損耗機器、工具、原料、產品，或其他雇主
所有物品，或故意洩漏雇主技術上、營業上之秘密，致雇主受有損害者，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5款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擔任系爭社區總幹事期間，於111年3月未經管理委員會同意擅自更換系爭社區搖籃椅帆布棚蓋，致上訴人受有損害7,650元；又上訴人訴請被上訴人賠償前開損害，經原法院內湖簡易庭於112年10月6日以112年度湖小字第1050號判決被上訴人應賠償上訴人7,650元本息，被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經原法院於113年3月29日以113年度小上字第17號裁定駁回上訴確定，有前開裁判可稽（見本院前審卷一第347-349、373-375頁），並經本院調取前開卷宗核閱無誤，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11頁）。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故意損耗其物品，致其受有損害，應值採信。故上訴人於系爭解僱函記載附表編號2之事由，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5款規定終止系爭契約，即屬合法。
⑷本件既認定上訴人以附表編號2之事由，依勞基法第12條第1
項第5款規定終止系爭契約，係屬合法，則就其併就附表編號1之事由為終止是否合法乙情，無再予審究必要。又上訴人雖聲請再次傳訊證人林楚儒（見本院卷第242頁），然本院已傳訊林楚儒到庭為證（見本院卷第211-213頁），且本件事證已明，核無再傳訊必要。⒉綜上，上訴人於111年4月11日就附表編號2之事由，依勞基法
第12條第1項第5款規定終止系爭契約，既屬合法，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於同年月21日與上訴人進行勞資爭議調解時，復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規定終止系爭契約，因系爭契約業經上訴人合法終止，被上訴人再為終止，自不合法。
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10萬7,578元本息，是否有據?⒈按有左列情形之一者，勞工不得向雇主請求加發預告期間工
資及資遣費：「依第12條或第15條規定終止勞動契約者，……」，勞基法第18條第1款定有明文。查系爭契約係由上訴人於111年4月11日，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5款規定合法終止，已如前述；則依上規定，被上訴人即不得向上訴人請求給付111年4月11日至同年月21日之工資1萬1,667元、資遣費13萬6,061元。
⒉又上訴人於終止系爭契約時，尚未給付被上訴人15日特休未休工資1萬7,500元，且上訴人同意為前開給付（見不爭執事項㈥），是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38條第4項前段規定，請求前開特休未休工資1萬7,500元，固屬有據。惟被上訴人應依另案調解筆錄、另案確定裁判分別給付上訴人5萬元、7,650元（見不爭執事項㈦、㈧），合計5萬7,650元，兩造均同意以各自債權本金互為抵銷（見本院卷第206頁），則被上訴人於本件雖得請求上訴人給付1萬7,500元，然經上訴人以其債權5萬7,650元抵銷後，被上訴人已無可得請求金額。故上訴人此部分請求，並不可採。
㈢被上訴人得否請求上訴人開立系爭證明書?⒈按勞動契約終止時，勞工如請求發給服務證明書，雇主或其
代理人不得拒絕；本法所稱非自願離職，指被保險人因投保單位關廠、遷廠、休業、解散、破產宣告離職；或因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4條及第20條規定各款情事之一離職，勞基法第19條、就業保險法第11條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查系爭契約為上訴人於111年4月11日，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
第5款規定合法終止，已如前述，不符合前開規定所稱之非自願離職；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開立系爭證明書，亦屬無據。
六、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民法第487條及勞基法第14條第4項準用第17條、第38條第4項、第1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10萬7,578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開立系爭證明書，非屬正當。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邱 琦
法 官 張文毓法 官 邱靜琪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書記官 張淨卿附表：
編號 解僱事由 依據 1. 被上訴人於111年4月8日對管理委員林楚儒揚言「管好你的臭嘴巴…放馬過來」等語，有對雇主代理人重大侮辱情事。 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 2. 被上訴人擅自更換系爭社區搖籃椅帆布棚蓋，故意損害系爭社區財物。 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5款 3. 被上訴人將系爭社區電子資料帶走，故意損害系爭社區財物。 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5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