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家上字第173號上 訴 人 A01被 上 訴人 A02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婚姻關係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4月11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婚字第59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1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廢棄。
確認兩造間婚姻關係存在。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A01（下逕稱姓名）主張：兩造原為夫妻關係，因伊屢遭訴外人催討欠債，被上訴人A02（下逕稱姓名）提議以假離婚方式移轉伊名下財產至A02名下，伊同意後將名下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0號3樓房地（下稱○○路房地）、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房地（下稱○○○路房地）、經營「○○冷氣行」商號之營業登記以及營業用貨車等全數財產以贈與名義移轉至A02名下，兩造嗣於民國111年4月14日簽立兩願離婚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並於同日偕兩造之子甲○○至新北市永和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登記（下稱系爭離婚）。惟A02離婚後無故結束○○冷氣行、變賣營業用貨車，更表示另有其他交往對象，甚向伊要求給付○○路房地租金，提出遷讓房屋訴訟，伊始知遭A02詐欺而離婚，得撤銷離婚之意思表示，兩造實無離婚真意，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系爭離婚即屬無效。另系爭協議書所載證人乙○○係A02於菜市場自行找尋，伊從未見過乙○○，其未親自見聞伊有離婚意願，非屬適格證人；系爭協議書之證人丙○○亦未親自見聞確認兩造離婚真意，伊未與丙○○見面，是系爭離婚亦不合法定程序，應屬無效。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請求確認兩造間婚姻關係存在（原審為A01敗訴之判決，A01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確認兩造間婚姻關係存在。
二、A02則以：兩造離婚原因係伊不堪忍受A01隱瞞外遇20幾年，且○○○路房地實係伊之財產，因伊為外配而以A01名義申請貸款，該房地之頭期款及貸款均由伊給付；○○路房地係A01以伊原諒其外遇且不對其與外遇對象提告為條件而移轉所有權。○○冷氣行為兩造共同創業，A01揮霍經營所得，花費於外遇對象，該商行之貨款均由伊代墊。另A01在外破壞他人物品亦由伊代為賠償；其另因外遇對象與他人互毆，伊亦受牽連遭毆打致重傷。兩造離婚後A01居住於○○路房地而不給付租金，伊因不願與A01一同工作竟遭A01持鐵鎚攻擊伊，伊已申請保護令，兩造並非假離婚。伊曾前往菜市場覓願擔任系爭離婚證人之人，乙○○聽聞伊婚姻狀況，了解兩造離婚原因，同意擔任證人而於系爭協議書簽名；丙○○為兩造之子甲○○之同學，甲○○有跟丙○○說明兩造離婚原因，丙○○於111年4月14日於兩造住處見過兩造，伊復與丙○○告知兩造離婚之事，其同意擔任證人而於系爭協議書簽名，系爭離婚符合法定方式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27頁）
㈠、兩造於88年3月10日結婚，育有成年子女甲○○1人（見原審卷第27頁）
㈡、兩造簽立系爭協議書（見原審卷第69頁），並持載有離婚證人乙○○、丙○○簽名之系爭協議書，於111年4月14日在新北市永和戶政事務所辦理系爭離婚登記。
四、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本件A01主張兩造為系爭離婚欠缺離婚真意，係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所為，且系爭離婚與民法第1050條所定要件不符而無效，其與A02間之婚姻關係存在等節，為A02所否認，則兩造間婚姻效力存否不明確，此得以對A02之確認判決除去，應認A01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自有確認利益，合先敘明
五、本院之判斷
㈠、兩造有離婚真意，非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為系爭離婚A01主張兩造係基於通謀虛偽為系爭離婚，欠缺離婚真意云云，為A02否認，辯稱：兩造離婚係因A01有外遇，隱瞞伊20幾年，不是假離婚等語（見原審卷第77頁）。稽諸證人即兩造之子甲○○與原審結證稱：「（問：證人是否知道為何兩造要離婚？）答：吵架，我爸出軌。」、「（問：當時簽離婚協議書的情形？）答：當時我媽有告其中一個出軌的對象，我爸有好幾個出軌對象。原本律師建議是兩個都告，我爸案件已經纏身許多，我們怕他會跟我一樣進來坐牢，所以沒有告他，他們後來協議離婚。」、「（問：協議離婚是因為被告受不了原告出軌嗎?)答：對，我小時候我不知道原因，我媽告出軌對象時我才知道原因」等語（見原審卷第96、97頁），復參以A01於104年4月9日簽立切結書同意不再與周姓已婚女子聯絡（見原審卷第81頁），及A02因A01於兩造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內與訴外人鍾○○交往，對訴外人鍾○○起訴請求損害賠償，業經桃園地院以系爭判決認定訴外人鍾○○與A01之舉侵害A02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判命訴外人鍾○○應給付A02100萬元本息確定，有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664號民事判決及確定證明書可稽（見原審卷第79頁；限閱卷第23至27頁），則A02主張兩造協議離婚主因為A01外遇，兩造具有離婚真意等節，尚堪憑採，A01復未舉證兩造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為系爭離婚、欠缺離婚真意情事，應認兩造均具有離婚真意，非基於通謀虛偽表示為系爭離婚，A01前揭主張，要難憑採。
㈡、離婚證人乙○○未親見、親聞兩造間有離婚真意即於系爭協議書簽名，與民法第1050條兩願離婚要件不符，不生離婚效力⒈按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向
戶政機關為離婚之登記，民法第1050條定有明文。故離婚為法定要式行為，該所謂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固不限於作成離婚證書時為之，亦不限於協議離婚時在場之人，始得為證人，惟究須親見或親聞雙方當事人確有離婚真意之人，始得為證人（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175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兩願離婚係要式行為，倘離婚未依民法第1050條所定之法定方式為之，依同法第73條規定，自屬無效。末按民法第1050條所謂2人以上證人有無親見或親聞離婚真意之事實，應由主張離婚具備法定要式行為之人負舉證之責。負舉證責任之當事人，須證明至使法院就該待證事實獲得確實之心證，始盡其證明責任。倘不負舉證責任之他造當事人，就同一待證事實已證明間接事實，而該間接事實依經驗法則為判斷，與待證事實之不存在可認有因果關係，足以動搖法院原已形成之心證者，將因該他造當事人所提出之反證，使待證事實回復至真偽不明之狀態。此際，自仍應由主張該事實存在之一造當事人舉證證明之，始得謂已始盡其證明責任（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5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A01主張系爭離婚協議書所載證人乙○○與兩造均未相識，
係A02隨機於菜市場覓得擔任離婚證人等節，業據A02於本院自認：「乙○○是我去菜市場找了很多人，認識我們的人都不願意簽，乙○○剛好在旁邊買菜，聽到我述說婚姻的事情，他說願意幫我簽名擔任離婚證人，我當時就拿著兩願離婚協議書在菜市場給乙○○簽名。我有告訴乙○○A01外遇的事情，也有拿外遇的照片給乙○○看，乙○○看了後說免費幫我簽離婚協議書擔任證人，不用收錢。乙○○並沒有跟A01見過面，也沒有說過話，我有去尋找乙○○。乙○○在兩願離婚協議書上簽名時，並沒有其他人的簽名。乙○○是111年2、3月農曆過完年後簽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25頁），核與證人即兩造之子甲○○於原審結證稱：「（問：另一名證人乙○○你知道嗎？）答：不知道」等語（見原審卷第97頁），及證人即系爭協議書所載另名證人丙○○於原審結證稱：「（問：你簽這份協議書時有誰在場？）答：當事人跟他兒子都在場，乙○○不在。另一個證人不在場。」、「（問：你簽這份時上面有乙○○簽名嗎？）答：有」、「（問：你知道另一位證人來歷？）答：不知道」、「（問：簽名時候雙方當事人都簽名了嗎？）答：還沒」等語相符（見原審卷第105、106頁），足見乙○○於系爭協議書簽名前未與A01見面或交談確認其離婚真意，且乙○○於A01未簽名前即於系爭協議書簽名，難認乙○○於系爭協議書簽名前有親見或親聞A01有與A02之離婚真意，A02復未舉證證明乙○○有親見或親聞A01具離婚真意，應認乙○○未親見或親聞兩造有離婚真意，而非民法第1050條適格之證人。從而，系爭協議書除乙○○以外，僅餘另一名證人丙○○簽名（見原審卷第69頁），系爭離婚自與民法第1050條所定二人以上證人簽名之法定要件未符，依民法第73條規定，自屬無效。從而，A01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確認兩造間婚姻關係存在，核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兩造雖有離婚真意，惟系爭離婚因欠缺民法第1050條所定二人以上證人簽名之法定要件，自屬無效。準此，A01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確認兩造間之婚姻關係存在，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A01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4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松鈞
法 官 陳君鳳法 官 吳孟竹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4 日
書記官 楊婷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