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上簡易字第7號上 訴 人 梁貴姣訴訟代理人 陳文成被 上訴人 蔡養正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對於中華民國113年10月9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度附民字第2450號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14年度附民上字第4號），上訴人並為訴之減縮，本院於115年9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之裁判廢棄。
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新臺幣8000元。
其餘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25分之4，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附帶民事訴訟，於第二審法院刑事庭裁定移送該法院民事庭後，其訴之追加、變更應依民事訴訟法第446條之規定為之（最高法院82年度台抗字第516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又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於原審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112年1月19日、同年2月1日以不堪字眼辱罵伊（下分稱系爭1月19日行為、系爭2月1日行為），侵害伊名譽人格權，請求賠償新臺幣（下同）30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經原判決認被上訴人應就其系爭1月19日行為賠償上訴人1萬元，另系爭2月1日行為經刑事判決蔡養正無罪，駁回上訴人此部分之訴。經上訴人提起上訴，原請求應再給付上訴人29萬元本息（惟書狀誤載為30萬元，附民上字卷第13頁，本院卷第69頁）；嗣分別就系爭1月19日行為及系爭2月1日行為，減縮請求被上訴人應再給付2萬元本息及3萬元（本院卷第70頁至第71頁、第185頁至第186頁）。核係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上揭規定，應予准許。
二、被上訴人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伊之對門鄰居，雙方因細故互有嫌隙，被上訴人竟於112年1月19日21時47分許，在其位於桃園市○○區○○○路0段000巷00弄0號住處門口前，以「妓女」、「婊子」等語辱罵伊，復於同年2月1日21時21分許，辱罵「幹你娘」等語，被上訴人上開行為已不法侵害伊之名譽權，使伊受有非財產上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30萬元本息之判決（原審就系爭1月19日行為判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萬元，及自112年12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提起上訴，減縮聲明為：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再給付上訴人5萬元，及其中2萬元自112年12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確實有於上開時地陳稱「妓女」、「婊子」、「幹你娘」等語，然伊所為系爭1月19日行為係因當時失業，且遭詐欺集團詐騙，斯時電視還不斷播送藝人及名人外遇等新聞，遂一時憤慨，開門對外陳稱上開言論，是在精神狂亂下語無倫次、宣洩情緒；伊所為系爭2月1日行為則係因心情鬱悶，對政治議題發表言論，伊上開言論均非針對上訴人所為，自無侵害其名譽權等語，資為抗辯。
三、本院之判斷：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名譽為人格之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行為人對他人任意以文字、言詞、圖畫、舉動或其他方式，為詈駡、嘲諷、侮蔑之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之評價受到貶損，應屬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且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經查：
⒈系爭1月19日行為部分：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伊住處前，站在其住家門口以「妓女」、「婊子」等語辱罵伊，而為附表一所示之行為，有原法院勘驗筆錄及截圖在卷可稽（本院卷第138頁至第140頁），證人即上訴人之同居人陳文成於原法院亦證稱：當時上訴人在家門口收東西，被上訴人就一直罵，指著鼻子罵等語（本院卷第128頁至第129頁），參以被上訴人就系爭1月19日行為，業經原法院112年度易字第1279號刑事判決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壹仟元折算壹日；檢察官、蔡養正提起上訴，經本院114年度上易字第45號刑事判決上訴駁回（下與原法院112年度易字第1279號刑事判決合稱刑案判決），堪認被上訴人確有對上訴人為上開侵害其名譽權之行為，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此部分所受損害，自屬有據。
⒉系爭2月1日行為部分：⑴系爭2月1日行為雖經刑案判決認為不構成公然侮辱罪，並就
此部分為無罪之諭知。惟按刑事判決所為事實之認定，於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本不受其拘束，法院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為與刑事判決相異之認定，不得謂為違法(最高法院41年度台上字第1307號判決意旨參照)；且刑法公然侮辱罪與民事侵權行為之構成要件並非相同，縱不構成刑事公然侮辱罪，亦不得遽認無民事侵權行為。從而，本院自不受刑案判決拘束，並得就系爭2月1日行為是否成立民事侵權行為而為認定，先予說明。
⑵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伊住處前，站在其住家門口對伊辱
罵「幹你娘」等語，而為附表二所示之行為，有原法院勘驗筆錄及截圖在卷可稽（本院卷第141頁至第142頁），證人陳文成於原法院復證稱：當時被上訴人對我家門口罵，上訴人站在被上訴人前面，還拿手機丟上訴人，被上訴人兒子還拿垃圾丟過來伊家門口；監視器錄到的女聲是上訴人的聲音等語（本院卷第130頁），參以附表二所示雙方對話內容及上訴人當場之回應，堪認該女聲即為上訴人，附表二所示對話係兩造間之對話，系爭2月1日行為確係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所為。
⑶被上訴人雖辯稱：伊當時心情很鬱悶，係對政治議題發表言
論，並未針對任何人，所述內容亦係針對政治人物，沒有侮辱上訴人之意思云云。惟觀之附表二所示對話內容，被上訴人於與上訴人面對面爭執之過程中，先後稱「騙錢！騙子！騙仙仔！婊子妓女啦！太監啊！」等貶抑人格之言詞，嗣於上訴人表示「你小心跟我罵，我遲早有一天會告你」後，仍稱「幹你娘啦！你去告他媽的蔣總統啦！」等語。依雙方當時之位置、對話前後脈絡、上訴人之即時回應及上開言詞內容，客觀上足使在場之一般人理解前開「婊子」、「妓女」、「太監」等貶抑性言詞係指向上訴人；至其後雖夾雜「蔣總統」、「毛澤東」等政治人物，惟仍係於與上訴人面對面爭執之過程中所為，客觀上足使上訴人及在場第三人認為其言詞具有辱罵上訴人之意。縱認被上訴人主觀上確係針對其所稱政治人物發言，而無直接侮辱上訴人之故意，然其既與上訴人面對面爭執，並經上訴人當場警告，仍持續使用上開足以使上訴人及第三人理解為辱罵上訴人之言詞，依一般人處於相同情境，應可預見其言詞可能造成上訴人名譽受損之結果，卻仍予以使用，縱無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至少具有過失，自亦應就系爭2月1日行為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㈡損害賠償金額：
⒈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是以慰藉金之多寡，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其金額是否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
⒉查被上訴人以上開行為貶損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足使
上訴人於精神上受有相當之痛苦，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即屬有據。本院斟酌上訴人為小學畢業，從事業務員工作，月收入為2萬餘元，112年度、113年度、114年度所得分別為34萬4810元、39萬1513元、40萬1174元，財產總額為116萬1275元；而被上訴人為碩士畢業，擔任工程師，月收入約為5、6萬元，112年度、113年度、114年度所得分別為41萬8821元、46萬3583元、91萬3065元，財產總額為2300萬2333元，已據兩造陳明在卷，且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足憑（原審附民卷第23頁至第25頁、第39頁、第61頁至第66頁，本院限閱卷）。參以被上訴人未予思量其行為可能造成上訴人名譽受損，僅因一時情緒不佳即與上訴人爭吵，率爾以「妓女」、「婊子」之歧視性字眼及「幹你娘」之穢語辱罵上訴人，並斟酌系爭1月19日行為之言詞內容、直接指涉上訴人之程度及持續情形，與系爭2月1日行為部分言詞涉及政治人物、其指涉對象較有爭議，前者對上訴人之指涉較為直接，辱罵言詞亦較為集中，故認其侵害程度較後者為高等一切情狀，因認上訴人就系爭1月19日行為、系爭2月1日行為分別請求1萬元、8000元之慰撫金為適當；至逾此數額之請求，尚難准許。另上訴人所舉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4年度壢小字第298號民事判決（本院卷第163頁至第171頁）判命加害人賠償7萬元之具體個案事實，顯與本件事實之法益侵害輕重程度不同，要難比附援引而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除原審已判命給付之1萬元本息外，請求被上訴人再給付8000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之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
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6 日
民事第二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藍雅清
法 官 羅惠雯法 官 林于人附表一：112年1月19日監視器畫面勘驗內容畫面時間 內容 備註 21：47：26 蔡養正手拿麥克風說：「我咧幹！沒辦法這樣幹，什麼妓女婊子啊，當妓女婊子才有這種條件啊！妓女婊子才會講別人是妓女婊子啊！嘿！妓女婊子！過來啊！」 本院卷第138頁 21：47：39 蔡養正轉身往屋內走，消失在監視器畫面中，但依舊有聲音傳出：「跳掉！重來啊！妓女婊子啊！只有妓女婊子才會講別人啦！」 本院卷第139頁 21：47：47 蔡養正再次出現在家門口處，繼續用麥克風說：「出來啊！出來啊！」，有一女聲用麥克風回覆：「你一個...（聽不清楚）誰是妓女？」。蔡養正：「我沒有...（聽不清楚）講說你自己是女的，你是女的嗎？蛤！你是太監啊！你是太監啊！」 本院卷第140頁
附表二：112年2月1日監視器畫面勘驗內容畫面時間 內容 備註 21：21：08 蔡養正舉起右手持續往前方比畫，並同時開口說：「當時在蔣總統面前喊得特別大聲有沒有！有沒有！在國民黨部有沒有喊得特別大聲！光復大陸，消滅萬惡共匪，有沒有！騙錢！騙子！騙仙仔（台語音譯）！婊子妓女啦！太監啊！騙國騙黨，騙國騙黨！騙蔣總統啊！」 本院卷第141頁 21：21：35 有一女聲：「你小心跟我罵，我遲早有一天會告你！」 蔡養正舉起右手往前方筆畫，並同時說：「幹你娘啦！你去告他媽的蔣總統啦！...（聽不清楚）」 女聲：「...（聽不清楚）告死你去！」 蔡養正：「我幹你娘毛澤東啦！幹你娘蔣總統怎樣啦！」 女聲：（尖叫） 蔡養正：「幹你娘毛澤東喔！怎樣！」 本院卷第142頁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6 日
書記官 王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