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上易字第156號上 訴 人 甲○○訴訟代理人 陳澤熙律師
李家慧律師被 上訴 人 乙○○訴訟代理人 陳軾霖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侵害配偶身分法益）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3月1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456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6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拾貳萬元，及自民國一一三年九月十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五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甲○○（下逕稱姓名）主張：伊與英國籍丙○○ （中文姓名丙○○，下稱丙○○）於民國000年00月0日在我國登記結婚，於000年0月00日兩願離婚。詎被上訴人乙○○（下逕稱姓名）至遲於000年0月0日明知丙○○為有配偶之人，竟仍於伊與丙○○婚姻期間，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地點，與丙○○為如同附表所示之不當交往行為，嚴重破壞伊與丙○○婚姻關係之圓滿，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致受有精神上之痛苦，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乙○○賠償非財產上損害新臺幣（下同）60萬元本息（原審為甲○○敗訴之判決，甲○○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乙○○應給付甲○○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乙○○則以：伊與丙○○於000年0月初始於友人派對上認識，並未於附表編號1所示時間地點與丙○○發生性行為，亦無於附表編號5所示時間地點與丙○○見面並為該表所示行為。伊有於附表編號2至4所示時間地點與丙○○共同出遊，於編號4旅程中同宿一房，然均無發生性行為。丙○○自始即向伊表示其為單身，並於相處期間營造單身自由之形象，伊與丙○○僅係因崇尚自然而為拍攝藝術照之關係，伊於編號4所示期間與丙○○所為該表所示拍攝行為時，均不知或可得預知丙○○已婚，伊嗣於000年0月00日始知丙○○為有配偶之人，是伊主觀上並無故意或過失侵害甲○○配偶權。伊於000年0月00日後未再與丙○○有逾越一般社會交往之聯繫。縱認伊與丙○○有為共同侵權行為，惟甲○○主張金額亦屬過高，且應扣除丙○○之內部分擔額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55、156頁）
㈠、丙○○為甲○○之配偶，二人於000年00月0日結婚，於000年0月00日兩願離婚。
㈡、乙○○於000年0月00日至0月00日與丙○○前往○○○○地區登山，其中曾於○○○○○○○○過夜同住一室一晚，期間並由丙○○拍攝乙○○裸露上半身照片（見原審卷第17至21頁；第103頁）。
㈢、兩造及丙○○於000年0月00日有如原審卷第23至26頁；第122至126頁所示譯文所示之對話内容。
四、本院之判斷：
㈠、乙○○於000年0月00日始知悉丙○○為有配偶之人⒈查，甲○○於000年0月00日前往○○縣○○○○地區，遇見出遊中之
丙○○、乙○○，甲○○當面告知乙○○其為丙○○之配偶，乙○○自斯時起知悉丙○○為有配偶之人，有甲○○所提錄音譯文可稽，並為乙○○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4頁；第116頁），堪以認定。
⒉至甲○○主張乙○○於000年0月0、0日與丙○○前往○○縣○○鄉○○地
區出遊即知丙○○為有配偶之人，固據其提出兩造間對話錄音譯文為憑（見原審卷第122至125頁），惟觀諸兩造談話提及：「○○○(甲○○）：對，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就是你覺得以女生的立場，你覺得他這樣子放我一個人跟兩隻狗，還有一個Baby，你覺得這樣合理嗎？我不知到你怎麼想，但是我覺得，你覺得合理嗎？ ○○(乙○○）：恩...我也不知道。」、「○○○(甲○○）：所以你就是覺得說，即便你知道他有老婆跟小孩，你還是覺得想要跟他發生關係？○○(乙○○）：恩...一開始不知道。」、「○○○(甲○○）：你一開始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跟你講的？○○(乙○○）：第二次一起出去。」、「○○○(甲○○）：你說去○○的時候？去○○的時候？○○(乙○○）：去○○。」等內容，多為甲○○假設乙○○立場之誘導式問題，乙○○僅順應問題簡短回覆，該等問答內容是否與事實相符，已非無疑。再審酌上開對話係發生於乙○○與丙○○如附表編號4所示出遊途中，甲○○突出現宣示其為丙○○配偶，要求乙○○至甲○○車內進行對話，此觀對話譯文脈絡可知（見原審卷第120、121頁），乙○○當時年僅20餘歲，處在山區甲○○車內，就甲○○關於乙○○與丙○○間交往關係之質問，僅簡短、模糊回答，非無可能係基於自身安全等考量而敷衍回答，未積極糾正或澄清，自難逕以該脈絡下所生談話內容認定乙○○於如附表編號2所示時間即知悉丙○○為有配偶之人。
⒊再審諸甲○○於第二審始提出之甲○○訴訟代理人陳澤熙律師（
下稱陳律師）與丙○○間對話錄音譯文載有：「（陳律師：好，我再跟你確認一下，就是你們在○○野溪的時候，你是在那一天跟他講，其實你有老婆跟小孩這件事情？）丙○○：應該是這樣」、「（陳律師：應該是這樣子，啊！你有印象，你是怎麼跟他講的嗎？你還有印象嗎？）丙○○：沒有，我沒有印象。」、「（陳律師：是他問你，你有沒有老婆小孩，你跟他說有？）丙○○：就是這樣就對了，就是這樣就對了，我沒有什麼印象，因為這個不是昨天，是兩年前，你知道嗎？兩年，不是兩天，不是兩個月，是兩年」等內容（見本院卷第143頁），丙○○僅表達應該是這樣之不確定回答，並明確表達因時間久遠對詢問內容無印象，自難以上開具訴訟目的之問答認定丙○○於該等時間告知乙○○已婚身分。
⒋綜上，依甲○○所舉前揭問答，至多僅能證明乙○○於如附表編
號2所示出遊過程獲知丙○○另具有伴侶關係及育有子女，而丙○○為外籍人士（見本院卷第55頁），其慣用語言、文化與我國籍之乙○○顯有不同，丙○○斯時與伴侶間是否於我國具合法婚姻關係，而屬有配偶之人等涉及高度個人隱私事項，是否為於派對場合結識而初次相偕出遊之乙○○得於該次出遊釐清確認，非無疑問，甲○○復未提出能證明乙○○於如附表編號2所示出遊過程獲知丙○○已婚身分之事證，依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應認乙○○至000年0月00日經甲○○告知後始知丙○○為有配偶之人。
㈡、乙○○與丙○○於如附表編號5所示時間出遊過夜，共同侵害甲○○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⒈按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負損害賠
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雙方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是配偶雙方應有「協力維持美滿幸福婚姻之義務」，任何一方配偶違反上開協力義務，與第三人親密互動致婚姻破裂，即有侵害他方配偶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之可能（參照呂麗慧，從身分法角度論侵害配偶權之民事責任，月旦民商法雜誌，102年9月，頁38至41），是在配偶一方違反上開協力義務與第三人親密互動脈絡下，倘配偶之一方不誠實，雖非通姦或相姦行為，若該行為客觀已逾越通常社交禮節範疇，足以破壞夫妻間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情節重大，亦屬與第三人共同不法侵害他方配偶因婚姻契約之身分法益，則他方配偶自得主張此項基於配偶關係而生之身分法益受侵害，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1項請求侵權行為人負損害賠償責任，給付精神慰撫金。又民法第195條第3項所指配偶身分法益，並非固有之人格權，而係基於婚姻關係衍生之身分法益，立法賦予配偶於該身分法益侵害情節重大時，得準用民法第195條第1項請求非財產損害賠償，此觀民法第195條第1、3項及立法理由即明，應認該配偶身分法益非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權利，而係同條項後段之利益，故行為人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侵害時，被害人方得請求賠償。
⒉甲○○主張乙○○與丙○○間有如附表所示行為，茲析論如下：
①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部分：
參諸甲○○所提照片及乙○○之陳述（見原審卷第101頁；第103頁；第155頁），至多僅能證明丙○○有於野外地區為乙○○拍攝裸露全身或半身之照片，無法證明乙○○如甲○○主張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拍攝照片以外之行為。況乙○○至113年5月27日始知悉丙○○為有配偶之人，業經本院審認如四、㈠所述，是縱乙○○有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行為，乙○○為該等行為時，既尚未知丙○○為有配偶之人，自無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而侵害甲○○配偶身分法益之可能，當無庸負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該配偶身分法益非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權利，業如四、㈡⒈所述，是甲○○就該部分行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3項、第1項請求賠償損害，核屬無據。
②附表編號5部分：
甲○○主張乙○○知悉丙○○為有配偶之人後，仍於000年0月0、0日與丙○○單獨至○○地區出遊過夜，業據其提出丙○○與乙○○之合照、兩造間通訊紀錄（見原審卷第22頁；第107頁；第109頁；本院卷第55頁；第57頁），乙○○固否認與丙○○有如附表編號5所示至○○地區出遊過夜行為，惟觀諸甲○○所提顯示時間為0月0日凌晨1時3分之合照（見本院卷第55頁），兩造均不爭執該照片中男女為丙○○及乙○○（見本院卷第153頁；第186頁），復參以兩造於000年0月0日通訊紀錄提及：「（甲○○：你們在回來的路上了嗎？因為他答應我今天早上10點會回到○○喔。）乙○○：『他在路上』、『我還在○○』」等內容（見原審卷第109頁），及車牌號碼0000－00號車輛高速公路收費紀錄顯示113年6月2日自○○往蘇澳方向行駛，同年月4日自蘇澳往○○方向行駛等駕駛情形（見本院卷第61頁），堪認乙○○與丙○○於如附表編號5所示時間至○○地區出遊過夜，期間於000年0月0日凌晨拍攝丙○○上半身裸露、乙○○上半身穿著細肩帶無袖上衣之合照（見本院卷第55頁）。是乙○○既於000年0月00日獲悉丙○○之配偶即為甲○○，猶於同年6月2、3日與丙○○至○○地區出遊過夜，並拍攝穿著清涼之親密合照，該等行為已逾越男女通常社交禮節範疇，足以破壞甲○○與丙○○夫妻間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屬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侵害甲○○基於配偶關係而生之身分法益情節重大，則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同法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1項請求精神慰撫金，核屬有據。至甲○○主張乙○○於附表編號5所示時地與丙○○為性行為，為乙○○否認之，依甲○○所提陳律師與丙○○間之對話譯文（見本院卷第141至147頁），丙○○表明不清楚「性行為」中文代表之意思，陳律師與丙○○嗣後提及英文「sexy」中文意思為「性感的」， 與發生性行為之英文「have sex」意義完全不同（見本院卷第147頁；第156頁），丙○○所指「sexy」可能係形容當天二人之穿著、體態或其他事物是性感的，而非二人當天發生性行為，且丙○○通話至此已表明有其他事務待處理，需結束通話（見本院卷第146頁），無法確認丙○○有於○○出遊期間與乙○○發生性行為，是該等對話內容僅得證明丙○○與乙○○曾至○○地區出遊過夜，未足證明兩人於該次出遊期間發生性行為，甲○○復未能舉證二人於該期間為性行為，依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應認乙○○與丙○○於附表編號5出遊期間未發生性行為，併此敘明。
③附表編號6部分：甲○○主張乙○○與丙○○於000年0月0日在新北
市○○區某處碰面，為乙○○否認，觀諸甲○○所提其與丙○○間之通訊紀錄（見原審卷第99頁），甲○○於訊息中指稱丙○○與乙○○於000年0月0日在新北市○○區碰面，而丙○○接著回應：「Yes,correct」（是的，正確）、「The above statement is
correct yes」（以上陳述正確）等內容（見原審卷第99頁），然依該通訊脈絡，丙○○係就甲○○一連串外遇指控為概括回應，是否能確認乙○○與丙○○於000年0月0日見面，已屬有疑。況已婚男子與配偶以外之女性見面、互動為現代社會常見之情，如無其他逾社交範疇之互動，難概認該等見面即侵害他方配偶之身分法益，甲○○復未指明乙○○與丙○○如附表編號6所示見面過程有何其他互動，雖乙○○與丙○○前曾有如附表編號5所示出遊而侵害甲○○配偶身分法益，仍難逕認乙○○有如附表編號6所示之行為，即侵害甲○○配偶身分法益情節重大，甲○○此部分之主張，要無可採。
㈢、精神慰撫金之數額以12萬元為當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本院審酌乙○○知悉丙○○已婚身分後僅於000年0月0、0日與丙○○至○○出遊過夜，二人間無性行為，而甲○○與丙○○育有一未成年子女，兩人業於000年0月00日兩願離婚（見限閱卷），甲○○自陳教育程度為高職畢業，115年5月前全職照顧子女，名下財產僅汽車1輛，112年度財產總額為0（見本院卷第118頁；原審限閱卷）；乙○○未婚無子女，教育程度為大學肄業，現無工作，無財產（見本院卷第118頁），112年度所得總額為5萬9,052元，財產總額包括12萬元投資1筆（見原審限閱卷），復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甲○○所受痛苦程度等一切情狀，認乙○○應賠償甲○○之精神慰撫金以12萬元為適當，至甲○○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1項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乙○○給付甲○○精神慰撫金12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9月19日（見原審卷第4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甲○○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甲○○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審為其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之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
七、據上論結，本件甲○○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1 日
民事第二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松鈞
法 官 陳君鳳法 官 吳孟竹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2 日
書記官 楊婷雅附表：甲○○主張乙○○侵害行為編號 日期（民國） 地點 侵害行為 1 000年0月0日至同年月0日 新北市○○區 乙○○與丙○○在左列地點某派對結識，二人於左列時間發生性行為。 2 000年0月0日至同年月9日 ○○縣○○鄉○○地區○○溫泉 乙○○與丙○○於左列時間在左列地點出遊，拍攝不雅照、發生性行為，丙○○於此旅程出示子女照片予乙○○，告知其已婚。 3 000年0月00日至同年月00日 ○○縣○○鄉○○○○地區 乙○○與丙○○於左列時間在左列地點過夜並發生性行為。 4 000年0月00日至同年月00日 ○○縣○○○○○○○○○○○○ 乙○○與丙○○於左列時間在左列地點旅遊，同宿一房，並拍攝不雅照、發生性行為。 5 000年0月0日至同年月0日 ○○縣 乙○○與丙○○於左列時地點旅遊同宿一房，二人於房間內裸露上半身拍照，並發生性行為。 6 000年0月0日 新北市○○區 乙○○與丙○○於左列時地相約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