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5年度上字第862號上 訴 人 張忠孝訴訟代理人 簡榮宗律師複 代理 人 王智灝律師被 上訴 人 世貿IC大廈管理委員會兼 法 定代 理 人 青航嘉共 同訴訟代理人 王蓓蓓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12月3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700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9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請求被上訴人世貿IC大廈管理委員會、青航嘉（下分稱管委會、青航嘉，合稱被上訴人）將本件判決全文（遮隱兩造地址），刊登於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聯合報1日，及張貼於世貿IC大廈（下稱系爭社區）布告欄二處10日（原審卷第11、91頁）。嗣於本院審理中，更正其請求之回復名譽處分為：將本件判決全文（遮隱兩造地址），公告張貼於系爭社區「智生活APP」公佈欄，維持至少10日，不得任意刪除，及張貼於系爭社區布告欄二處10日（本院卷第
53、108頁）。屬不變更訴訟標的之事實上陳述更正，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伊與青航嘉皆為系爭社區住戶，青航嘉為管委會主任委員。伊於民國113年12月20日向管委會申請閱覽並影印111年至113年之管委會及區分所有權人（下稱區權人）會議（下稱區權會）之會議紀錄、出席簽到簿等文件未果。伊遂循合法途徑投遞或寄送信件（原審卷第131至135頁，下稱系爭信件）至系爭社區各戶信箱、區權人戶籍地，及將之張貼在社區電梯間，提醒住戶共同監督管委會。詎青航嘉以主委職權，指示管委會於114年3月14日發布如附表所示公告（下稱系爭公告），侵害伊之名譽權，致伊受有非財產上之損害。爰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請求被上訴人各給付新臺幣（下同）50萬元本息，並為回復伊名譽之適當處分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社區總幹事於114年5月29日通知上訴人閱覽財務報表及相關會議紀錄遭拒，管委會業於同年6月16日郵寄前開資料予上訴人，無拒不提供之情事。系爭社區區權人因自同年1月起陸續收受上訴人寄發至戶籍地之系爭信件，向管委會投訴個資遭洩漏，管委會遂於同年3月14日決議以系爭公告加以澄清，未有無端謾罵或詆毀上訴人之情事。上訴人曾以系爭公告對青航嘉提出妨害名譽之告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以114年度偵字第16056號（下稱系爭偵查案件）為不起訴處分及臺灣高等檢察署駁回再議確定，伊等並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上訴人之請求，為其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至四項部分廢棄。㈡管委會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青航嘉應給付上訴人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㈣被上訴人應將本件判決全文（遮隱兩造地址），公告張貼於系爭社區「智生活APP」之公佈欄，維持至少10日，不得任意刪除，及張貼於系爭社區布告欄二處10日。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不爭執之事項(本院卷第77頁)：㈠上訴人與青航嘉均為系爭社區住戶。
㈡青航嘉係管委會決議於114年3月14日投遞、張貼系爭公告之主任委員。
㈢系爭公告如附表（即原審卷第25至26頁）所示。
㈣上訴人以青航嘉涉犯妨害名譽罪嫌提起告訴，經系爭偵查案
件為不起訴處分，臺灣高等檢察署以114年度上聲議字第7842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
五、本院之判斷：上訴人主張青航嘉指示管委會散布系爭公告，侵害其名譽權，被上訴人應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及回復其名譽之適當處分等情，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就兩造爭執要旨分述如下：
㈠系爭公告由管委會決議發布，非青航嘉個人指示：
上訴人主張系爭公告係青航嘉指示散布，為青航嘉否認（本院卷第75至76頁）。查系爭公告已載明係以管委會名義公告（原審卷第26頁），上訴人未陳明青航嘉個人如何指示發布系爭公告，復未提出足證系爭公告出自青航嘉個人指示之證據，自難僅因青航嘉時任主委，即謂公布系爭公告出自青航嘉個人指示。況系爭偵查案件亦查實系爭公告經管委會決議通過在案，有系爭偵查案件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稽（原審卷第71頁）。上訴人主張青航嘉指示公布系爭公告，侵害其名譽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云云，尚無足採。
㈡系爭公告並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⒈所謂名譽，為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
信譽等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因此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其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行為人之行為尚不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貶損，自不構成侵權行為。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及第311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下稱509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509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類推適用（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0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二者本未盡相同，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即使施以尖酸刻薄之評論，固仍受憲法之保障。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倘就事實陳述之言論，經合理查證，且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縱事後證明所言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倘依行為人所舉客觀事證，足認於發表該言論當時，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亦同，而意見表達之言論，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亦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27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管委會固承認決議及公布系爭公告，惟抗辯：因區權人屢
次反映上訴人將系爭信件寄發至戶籍地，質疑個資被洩漏，遂決議以系爭公告加以澄清等語。查上訴人於系爭偵查案件自承：有製作系爭信件質疑管委會財務不透明，並發送給所有住戶及區權人，其因曾為管委會委員，獲悉部分區權人姓名，請人去地政事務所查到區權人戶籍地址等語（原審卷第71頁）。又系爭社區部分區權人質疑上訴人何以獲悉其等戶籍地乙節，復經系爭偵查案件查悉於卷，有系爭偵查案件不起訴處分書附卷可佐（原審卷第71頁），堪認管委會為澄清區權人對個人資料外洩之疑慮，故決議公布系爭公告，並非無端為之，其前述抗辯，尚屬有據。⒊上訴人主張系爭公告如附表所示劃有底線文字，侵害其名
譽權，為被上訴人否認。查上訴人寄送系爭信件予系爭社區承租戶及區權人，內容質疑管委會執行預算、施作社區公共設施、組成成員及拒絕提供會議紀錄等事項，指摘管委會濫用司法資源興訟，表明已有住戶以法律程序追究管委會之責任，促請系爭社區承租戶及區權人共同監督管委會，及收集區權人之委託書等情，有系爭信件影本在卷可參（原審卷第131、133、135頁），上訴人復向地政事務所查詢取得部分區權人戶籍地址，作為系爭信件投遞地址乙事，業如前述，則系爭公告提及「竊用個資」、「以恐嚇、攻訐的方式、非法投遞的作為而行之」、「黑函內容造謠誇大不實，意圖煽動住戶製造委員會與住戶間衝突」、「非法途徑」、「刻意誤導之行為」、「惡意毀謗造謠」、「莫須有」等文字，部分係基於區權人質疑上訴人如何取得戶籍地址、寄予各區權人等客觀事實所為之描述，部分則係管委會就該等行為所為之主觀評價與意見表達，所據用詞並非偏激不堪，縱令上訴人因而感受不快，尚非可認已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至於「令人不恥」一詞，屬管委會對於相當事實之主觀意見表達，無真實與否可言，管委會針對上訴人寄發系爭信件，引發區權人投訴，以系爭公告進行公開說明，係對系爭社區事務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評論，非屬於不堪言詞，不具違法性。是系爭公告底線標註之文字，並無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上訴人主張管委會投遞張貼系爭公告，應對其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云云，亦不可取。
㈢從而，青航嘉個人或管委會公布之系爭公告，並無侵害上訴
人之名譽權，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各為非財產損害之賠償，及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云云，均無所據，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各給付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將本件判決書刊登於系爭社區「智生活APP」公佈欄、系爭社區布告欄，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1 日
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孟珊
法 官 莊佩頴法 官 何若薇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1 日
書記官 鄭淑昀附表（即系爭公告，原審卷第25至26頁）：
公 告 請住戶自制 世貿 1C (公)0000000000 近日張姓住戶為了個人因素，不斷藉著想利用區權會委託書竊用個資的機會，攻訐管委會及主任委員。為了遏止這種不良的表達意見的方式，管委會不得不發函敬告所有住戶及區權人。 ⒈本社區所制訂的住戶規約尚未詳全，故本會將加開臨時 會議增訂【廣告張貼及投遞管理辦法】，除維護秩序，更可開闢財源增加清潔維護費收入。 ⒉管委會非常期望全體區權人參與社區事務，也樂見區權人熱心召集會議。但少數人若以恐嚇、攻訐的方式、非法投遞的作為而行之，管委會無法苟同，相信大部分區權人也不樂見。 ⒊管委會的成員身分也是區權人、同樣具有區權人的權利，同時還額外義務地貢獻時間和精神為社區服務，請有心人士在發函攻訐前三思。 ⒋自第27屆管委會至今為第31屆 ，一向依法行事，難免未能顧及少數住戶的「喜好及利益」。然而公眾之事，除了依法外，別無其他依據。如若因此導致少數住戶心生不滿，以致於造成社區人心動盪，實非本屆管委會所願。 ⒌區權會所有委任「均依照公寓大廈管理條例規定」合法受託 ，請所有區權人詳查。 ⒍本屆所有委員，執行事項均由區權會議議案表決通過執行 ，符合透明公開原則。黑函内容造謠誇大不實，意圖煽動住戶製造委員會與住戶間衝突，幸而有高智慧住戶們的理解，因此社區行政事務如常運行，並不會造成混亂。請所有區權人詳查。 ⒎為了讓社區各項事務順利進行，提升社區更高建物價值 ，在此提醒區權人及住戶們，該非法途徑所提信件，刻意誤導之行為令人不恥，建議該署名之住戶，本會如有不法行為或危害社區權益情事，請可逕向法院提出告訴 ，法院自有公評。 ⒏本會目前有更重要的工程建設須執行，如電梯更新、污水下水道等，故暫不理會其惡意毀謗造謠之住戶而浪費大家的時間，讓此次由張姓住戶發起之莫須有事件儘早落幕 、同時社區已有非常多菁英出面在為社區權益發聲，管委會呼籲為打造更好的社區，請透過正式管道向委員會查詢，為優質的良好環境一起努力！ 世貿IC大廈管理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