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年度台上字第四三五八號
上 訴 人 甲○○選任辯護人 林敏澤律師右上訴人因強姦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十月十九日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九年度重上更㈤字第三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四年度偵字第二四九九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因積欠洪婦(姓名年籍詳卷)新台幣(下同)四十萬元,經洪婦催討且不同意其延期清償之請求,乃於民國八十四年十二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時二十分許,攜帶僅第一張覆以千元真鈔,餘以信紙裁成之假鈔一疊,前往高雄市○鎮區○○○路洪婦住處(詳細住址詳卷),以欲還錢為由,使洪婦開門。上訴人進門後乃提示上開假鈔,佯裝其非無資力還債,然因須先償還他人,要求洪婦允其延期清償。但洪婦不允,並著手書立收據,且要求上訴人將該疊現款交其清點。上訴人恐遭識破,轉身欲行離去,洪婦見狀乃將上訴人拉住,雙方因而互相拉扯。上訴人見洪婦僅著白色睡衣褲(內著內褲),未著胸衣,又頗具姿色,且家中並無他人,認有機可乘,加以懷恨洪婦屢催欠款,遂萌淫意,惟遭洪婦反抗。上訴人預見頭部乃人體要害,如受猛擊可致人於死,竟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隨手持屋內鐵鎚木柄一支重擊洪婦頭部一次,並拉推洪婦撞擊一樓樓梯口扶手欄杆,再取屋內之繩索二條綑其雙手及勒綁其頸部,致其無法抗拒後,將電動鐵捲門及玻璃門關閉,欲姦淫洪婦。詎洪婦掙脫繩索,大聲呼救並逃至二樓躲進浴室內,上訴人緊追至浴室內,抓住洪婦之頭部猛擊浴缸邊緣,致洪婦傷重昏迷靠在浴缸邊。上訴人乃趁洪婦不能抗拒之際,將其內褲及睡褲褪下,以生殖器插入其下體予以強制性交,惟因緊張且欲掩飾其罪證而於體外射精,致精液遺留在洪婦所著內褲上。上訴人強制性交得逞後,即持浴室蓮蓬頭沖洗洪婦身體及浴缸、地板上血跡,以圖湮滅證據。當時適洪婦之子洪○展放學返家按門鈴不應,洪婦之友人陳○向前來按門鈴亦無人應門,乃打電話至屋內;上訴人聽聞按鈴及電話鈴聲,不及關閉蓮蓬頭,即至二樓換穿洪婦之夫洪○台之衣褲,並將其所穿之血衣褲置於塑膠袋內,旋打開一樓大門後即躲於屋內擬俟機逃逸。嗣為進入之洪○展、陳○向及聞聲趕至現場之新光保全人員劉○東合力制服,並報警逮獲。洪婦送醫後,延於同年月十七日零時二十五分許,因頭部多處挫傷臚內出血不治死亡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強姦殺人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對於女子以強暴之方法而為性交,而故意殺害被害人之罪刑,固非無見。
惟按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為說明。故證據雖已調查,而尚有其他必要部分並未調查,仍難遽為被告有利或不利之認定。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以前述強暴之方法,使洪婦傷重倒於浴缸旁昏迷而不能抗拒之際,將其「內褲」及「睡褲」褪下,以生殖器插入洪婦下體予以強制性交,惟因緊張且欲掩飾罪證而體外射精,致精液遺留在洪婦所著已褪至大腿膝蓋之內褲上等情。無非以證人洪○展、陳○向分別在審理中指陳:渠等在浴室發現洪婦時,見洪婦坐臥(或躺)在浴室內,其睡衣扣子未扣,內褲(或睡褲)被懸褪於一腳(或大腿)之膝蓋上等語,為其主要之論據。然上訴人則始終否認有對洪婦為強制性交之犯行,並辯稱其並未將洪婦之內褲褪下,證人陳○向、洪○展所述均非實情等語。經查證人洪○展與陳○向二人為本件命案發生後,最先發現洪婦之人,若洪婦於案發當時確有遭上訴人將其內褲(或睡褲)懸褪於一腿之膝蓋,而予以強制性交得逞,則洪、陳二人於發現洪婦時,似應可見及其下體裸露之情形,且此為洪婦被害後身體之重要表徵,衡情洪、陳二人應不致毫無查覺。然卷查洪○展於案發後翌(十七)日經檢察官訊以:「你看到你母親的衣著?)」時,竟答稱:「『衣服有整齊』,上面二個扣子有扣,下面二個掉了,致於是前掉,或其何時掉我不知」等語(見相驗卷第十五頁反面)。嗣於案發後第四日(即二十日)之偵查中復陳稱:「(你母親那天有穿內褲否?)忘了」等語(見偵查卷第十四頁)。其後於第一審中又陳稱:「……我到二樓叫媽媽,接著我見媽媽躺在浴室浴缸外面,浴缸水快滿了,裡面都是血,蓮蓬頭的水往我媽媽的身上淋,水是熱的,媽媽衣衫不整,衣服都濕了,上衣鈕扣掉二顆」等語(見一審卷第五十八頁)。則其於偵審中既能細述案發時所見浴室內情景,及洪婦上衣鈕扣掉落之情節,何以竟未能具體敘明洪婦內褲及睡褲遭褪下而裸露下體之明顯表徵?而陳稱洪婦「衣服有整齊」,或「忘了」,或僅抽象敘稱「媽媽衣衫不整」云云?似與情理不合。雖其嗣於發回前原審及原審先後陳稱:「我母(親)當天內衣褲有被脫去,只穿一隻腳,上衣有被打開情形,她下體似乎沒有穿……」、「(我媽媽)上衣釦子有打開,忘記是否全部打開,褲子褪在大腿上……」、「……在浴室地板上看見我媽媽躺在那裡,短的『睡褲』脫到大腿那裡,『內褲』有無被脫,因被衣服蓋住,我不知道……」、「(你媽媽的衣服當時是整齊或不整齊?)不整齊,她的『睡褲』是退到大腿那裡」、「(媽媽是否有穿內褲?)我沒有注意看,當時只想到要救人」等語(見原審上重更一卷第三十二頁反面、上重更三卷第六十四頁、上重更四卷第六十九頁、原審卷第一五三頁反面)。然此不僅與其前此在警、偵訊時所陳不符,且與證人陳○向於第一審中所陳:其於案發當時看見洪婦之「內褲」及「睡褲」均懸掛在一腳(腿)之膝蓋上等語(見一審卷第一一六頁),亦未盡一致。且其既謂當時只想要救人,沒有注意看其母之穿著云云,何以又能細述洪婦上衣鈕扣掉落之詳情?亦非毫無矛盾。究竟原因何在?猶有再進一步詳予審酌究明之必要。又證人陳○向於警訊時並未敘及洪婦之內褲或睡褲有被褪至一腿膝蓋之情形;而其於第一審雖證稱:「……洪○○○睡衣扣子未扣,裡面沒穿內衣,『內褲』及『睡褲』懸掛在一腳(腿)之膝蓋上……」等語(見一審卷第一一六頁)。然其嗣後於發回前原審竟又改稱:「我看到死者時,死者的『睡褲』沒有穿,『內褲』拉至膝蓋……」、「『內褲』是退至膝蓋,當時情況很緊急,沒有注意是否有撕裂,我們把『內褲』穿好趕緊送醫」等語(見原審重上更四卷第八十三頁反面、第八十四頁反面)。前者既謂洪婦之「內褲」及「睡褲」均懸掛在一腳之膝蓋上;後者又謂洪婦之「睡褲」沒有穿,「內褲」拉至膝蓋,渠等將其「內褲」穿好送醫云云,前後不無矛盾。且其所陳洪婦之「內褲」被褪至大腿膝蓋一節,亦與證人洪○展於發回前原審所稱:其母之「睡褲」被脫到大腿,至「內褲」有無被脫不知道等語,不相吻合。究竟洪婦當時有無穿著「睡褲」?洪、陳二人最初發現洪婦時,其大腿膝蓋上係懸掛其「睡褲」?或「內褲」?抑或二者兼而有之?若懸掛於其膝蓋者為「睡褲」而非「內褲」,則其「內褲」何在?何以能沾染精液斑?反之,若懸褪於其膝蓋者為其「內褲」而非「睡褲」,則其「睡褲」何在?又若二者均懸褪於洪婦之大腿膝蓋上,則該「睡褲」上是否亦同沾有精液斑?以上疑點與判斷證人洪、陳二人前揭所述是否可信有重要關係,自有詳予調查研酌之必要。原審對此未詳加調查,復未說明其取捨之理由,遽採洪、陳二人前揭互相矛盾之證詞,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自有調查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誤。又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係在上址房間之浴室內,對遭其毆傷昏迷在地之洪婦予以強制性交等情。惟依卷附之照片觀之,洪婦房間內有一座雙人床,而其浴室空間似甚為狹窄,且地板上散落有大小臉盆、瓶裝洗衣精、洗髮精及衣服等雜物(見一審卷第一○一、一○二、一○三頁);而當時洪婦既已受傷昏迷倒臥浴室地上,上訴人是否有充裕之空間在該處對洪婦進行性交行為,似非全無疑義。究竟該浴室所餘空間足否容納上訴人對倒臥於該處地上之洪婦為強制性交行為?此與判斷上訴人有無可能在該浴室內對洪婦為強制性交之犯行,難謂無重要關聯,自有再深入查明之必要。且該事實之有無,關涉本件生死重典,尤應嚴加詳查,期無枉縱,俾昭信服。原審對此未進一步深入究明,詳加勾稽,遽行判決,其調查之能事猶嫌未盡,自有可議。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不當,尚非全無理由,應認原判決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七 月 十九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吳 雄 銘
法官 石 木 欽法官 郭 毓 洲法官 吳 三 龍法官 王 居 財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七 月 二十三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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