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判決書查詢

最高法院 91 年台上字第 1495 號刑事判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一四九五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 甲○○右上訴人等因被告強姦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年十月十六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年度重上更㈥字第七二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四年度偵字第二四九九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甲○○因積欠昔日鄰居洪女(姓名年籍詳卷)新台幣(下同)四十萬元,經洪女催討且不同意其延期清償之請求,乃於民國八十四年十二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時二十分許,攜帶僅第一張覆以千元真鈔,其餘以信紙裁成之假鈔一疊,前往高雄市○鎮區○○○路洪女住處(詳細地址詳卷),以欲還錢為由,使洪女開門。被告進門後乃提示上開假鈔,佯以其非無資力還債,然因須先償還他人,要求洪女允其延期清償。但洪女不允,並著手書立收據,要求被告將該疊現款交其清點。被告恐遭識破,轉身欲離去,洪女乃將被告拉住,雙方因而互相拉扯。被告預見頭部乃人體要害,如受猛擊可致人於死,竟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隨手持屋內之鐵鎚木柄一支重擊洪女頭部一次,並拉推洪女撞擊一樓樓梯口扶手欄杆,再取屋內之繩索二條綑其雙手及勒綁其頸部,旋按電動鈕使鐵門拉下,並關上玻璃門。惟洪女掙脫繩索,大聲呼救,旋逃至二樓躲進浴室內。被告緊追至浴室,洪女哀求不要將其殺害,被告竟不為所動,抓住洪女之頭部猛擊浴缸邊緣,致洪女傷重昏迷靠在浴缸邊。適洪女之子洪○展放學返家按門鈴不應;洪女之友人陳○向前來按門鈴亦無人應門,乃打電話至屋內。被告聽聞門鈴及電話鈴聲,即至二樓換穿洪女之夫洪○台之衣褲,並將其所穿之血衣褲置於塑膠袋內,旋打開一樓大門後即躲於屋內俟機逃逸。嗣為洪○展、陳○向及趕至現場之新光保全人員劉○東等人合力制服,旋報警將被告逮獲,並扣得被告身上所穿洪○台之衣褲、其行兇時所穿之血衣褲及被告之藍色西裝一件(內有尖刀一把及前述假鈔一疊);並在洪女住處扣得木棒一支及沾有血跡、毛髮之繩索二條及手套一雙等物。洪女經送醫急救延於同年月十七日零時二十五分許,因頭部多處挫傷臚內出血不治死亡等情。係以右揭事實,業據被告在警訊及偵查中坦承不諱,核與證人洪○展、陳○向及劉明東等人指證發現洪女被害之情節相符,並有被告行兇時所穿著之血衣褲、沾有血跡之木棒一支暨沾有血跡、毛髮之繩索二條等物扣案可資佐證。而洪女因被告前揭加害行為,致其頭部多處挫傷,顱內出血經送醫不治死亡,亦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有驗斷書、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各一份及洪女屍體照片一冊附卷可稽。又被告行兇時所著上衣、長褲及警方在現場查扣之鐵鎚柄、繩索暨被告西裝上之血跡,經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以o-T olid in e血跡檢測法及抗人血清檢測法檢驗結果,均呈含有人血之陽性反應;再以吸收解離法檢測AB0式血型,均測得H抗原,為0型血液,有該局鑑驗書一份附卷可稽。而洪女之血型為O型,被害人之夫洪○台血型為A型,被告血型為AB型,亦據洪○台陳明在卷,並有法務部調查局及○○醫學院附設○○紀念醫院函各一份在卷可稽。再洪女經相驗結果,其頭部有多處挫裂傷(傷口略成扁圓形、後頭部多成廣泛多次重擊所造成之挫傷),頸部有明顯之勒痕,右手腕及手背處多起皮下組織黑青瘀血斑塊等傷害;係遭鈍器物重力擊傷等情,核與被告所陳其使用之兇器為「木棒,約一尺長,十元硬幣粗」等情相吻合,足認其自白與事實相符,自堪採信。被告於審理時雖否認有殺害洪女之意思,但其自承知悉以木棍打人會致人於死,竟仍持屋內鐵鎚之木柄重擊洪女頭部,並抓住洪女頭部撞擊樓梯扶手欄杆及浴缸邊緣,經洪女哀求仍不為所動,可見其雖無殺害洪女之直接故意,但洪女之死亡,並不違背其本意,應認其具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以被告所辯:當時伊很緊張,並沒有要洪女死的意思云云,以及原審辯護人所陳:被告去開前門,就是要人來救被害人,否則大可從一樓後門或頂樓逃跑,不必下樓開門,足認其並無殺人之故意,應屬傷害致死云云,如何係避就卸責之詞,而不足採信。以及證人顏○萍之證詞,如何亦不足採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均於理由內詳加指駁及說明;因認上訴人殺人罪證明確,其犯行堪予認定。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公訴意旨認被告係犯刑法第二百二十三條之強姦殺人罪,尚有未洽。原審因而撤銷第一審判決,並變更檢察官起訴法條,改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論以被告殺人罪,並審酌被告僅因洪女向其催討欠款,即起意行兇,其犯罪手段殘暴,並使洪女家庭破碎,其家人所受痛苦難以彌補;且被告犯後迄未與洪女家屬達成民事賠償和解,本擬處以極刑,惟念其行兇後,雖經洪○展將其抱住,然其僅掙扎欲逃逸,並未再以所持尖刀及木棒對洪○展等人行兇。且其自警訊以迄原審審理中,均能坦承錯誤,表示悔悟,足見其尚未完全喪失人性;雖其否認有殺人之意思,惟此為其求生本能,難以厚責等一切情狀,酌處無期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並說明本案雖查獲被告所有之手套二只及尖刀一把,但不能證明為本件行兇之工具,且非違禁物品;扣案之假鈔一疊(含千元真鈔一張,白紙一四二張),亦非屬本案犯罪所用之物;再被告行兇時所用之木棒一支及繩索二條,據其供稱係取自洪女家中,並非其所有;另扣案之膠布一捲,亦不能證明為被告所有供其犯罪所用或預備之物,均不為沒收之諭知;經核於法尚無違誤。原判決又以公訴意旨另略稱:被告因見洪女頗具姿色,遂萌淫意,欲強姦洪女,但遭洪女反抗,而起意將洪女殺害,並趁洪女昏迷,撕裂其內褲而予姦淫得逞等情,因認被告另涉有強姦犯行,且與其殺人犯行結合為強姦殺人罪云云。惟訊據被告否認上情,辯稱:伊並未強脫或撕裂洪女內褲予以強姦等語。經查洪女之睡衣褲雖有被剪斷之裂口,惟此係洪女於送○○○醫院急救時,因其全身溼透,該醫院經其家屬同意而剪斷,業據該醫院函敘綦詳,自難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又最先發現洪女之證人陳○向及洪○展二人於警訊時,均未提及洪女有服裝不整或其褲子被脫懸一腿之情事。其等於審理時,雖均改稱洪女內褲有被脫懸於一腿之情形,然其二人所陳關於等待開門時間、蓮蓬頭放置情形及洪婦衣褲不整之部位等情,或前後不一,或彼此互有出入,且與證人彭○人於發回前原審所陳稱「我往二樓就發現陳先生背洪太太下樓,我發現洪太太穿睡衣,全身溼透……」、「死者是穿粉紅色睡衣,衣服是整齊的,我是幫死者朋友將死者上他朋友的肩……」等語亦有不符,尚難遽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再被告否認有打開蓮蓬頭以熱水沖洗洪女身體之情事,該蓮蓬頭究竟係被告或洪女所打開?抑或其二人在扭打時不慎扳開?尚非無疑;自不能僅以案發時該浴室熱水漫流,即認定被告有對洪女為性侵害之行為。又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洪女屍體時,曾命法醫師以棉花棒二支採取洪女陰道內之分泌物送請法務部調查局檢驗,但檢驗結果並未發現有精液斑存在。而洪女之內褲經法務部調查局檢驗結果,雖有AB型分泌型之精液斑反應;但因該部位已受污染,無法鑑定出其DNAHLADQ2段基因型別。經再送請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及○○醫學院附設○○紀念醫院為PCR鑑定DNA、HLA、DQ2段基因型別結果,因洪女內褲可能留有斑跡之部位已被其他單位採證完畢,其餘部份以酸性磷酸素檢測結果,呈陰性反應等情,有該局八十六年三月四日刑醫字第○○○○○號鑑驗書一份在卷可稽。雖洪女內褲殘留精液斑之血型與洪女之夫洪○台之血型(A型RH陽性)不同,而與被告之血型及精液分泌血型(分別為AB型血型及AB型分泌型血型)相同。然既未能檢出其DNAHLADQ2段基因型別,而血型及精液分泌型為AB型之男性,並非僅被告一人,則洪女內褲上所沾之精液斑是否確為被告所有,尚非全然無疑,自難遽採為認定被告對洪女強姦之證據。至法醫師裴○林鑑定意見雖謂:正常性行為不會有陰道出血現象,驗斷書上記載洪女陰道輕度出血,足證其陰道曾被外力侵入,應不排除其有被性侵害之可能;依死者受傷情形,其應有一段長時間激烈抗拒,其抗拒之目的係為保護自己及抗拒被強姦;死者陰道輕度出血現象,雖有可能係以手侵入造成,但本案有射精之情況,按常理應該是有用被告的性器官接觸等語。並稱:根據學理及實務經驗,強姦者可能因為緊張之緣故,其射精之時間及部位可能不同於一般正常性行為,亦即可能射精在被害人身上、褲子、床上或其他部位上;此種情況,陰道即採不到精液,陰道外部也不會有精液殘留等語。而法醫師何○恩之鑑定意見則謂:一定是有東西進入陰道,才會造成陰道出血;如果生殖器插入(陰道),就不易因扭動脫落,陰道內就會有精液留下;但洪女陰部表面並無精液殘留之徵狀,故判斷洪女陰道輕度出血是用手插入陰道所造成等語。並稱:洪女陰道有輕度出血,採取陰道內容物時,係採深部採取方式,若男性生殖器在接觸女性陰部而未插入很深就射精,其精液即可能會留在陰部表面,以致被害人之內褲會有精液反應,而陰道深部無精液反應等語。惟渠等所陳關於洪女陰道出血之原因,彼此互有歧異;且渠等所說明關於洪女有無遭強姦一節,僅謂不能排除有此可能;對於洪女陰道內並無精液一節,或謂有可能係因緊張而射精至其他部位,或稱可能因性器官接觸陰道不深即射精云云,俱屬推測之詞,尚難遽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至洪女陰部雖有輕度出血現象,然查婦女陰部輕度出血之原因不止一端,如不慎跌倒、外力撞擊或月經週期及內分泌不協調等原因,均有可能造成,自不能據以推測被告有強姦洪女之犯行;原審綜合卷內證據資料,參酌前述各項情況,因認尚不能證明被告有強姦洪女之犯行,而就該部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經核於法亦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原判決理由謂被告逃逸時未以暴力相向云云,核與被告及證人陳○向在警訊時所述雙方有鬥毆或扭打等語不符,自屬矛盾。又原判決既認定被告經洪女哀求不要殺害,仍不為所動,又抓住洪女頭部猛力撞擊浴缸邊緣等情,並謂被告為達殺害被害人之目的在所不惜云云;乃竟又認定被告僅具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前後亦有齟齬。再法醫師裴起林及何正恩均鑑定認為洪女有遭性侵害之情形,原判決竟謂其等所述均為推測之詞,而不予採信,亦有不當。又原判決既採信法醫師何正恩之證詞,認定洪女陰道曾遭外物侵入而有輕度出血現象,但未說明洪女陰道何以曾遭外物侵入而出血之原因,理由亦有不備。再證人洪○展及陳○向均已證稱案發時洪女內褲有被脫懸於一腿之情形,原判決僅以其二人所陳細節略有不一,即不予採信,亦有不合。此外,被告否認強姦洪女,與事實不符之疑點甚多;原審對於卷內各有關證人、法醫師之陳述暨精液斑鑑定等各項不利於被告之證據資料,均未詳加審酌,遽認不能證明被告有強姦之犯行,亦屬違誤云云。惟查原判決理由第三段內記載:被告「並未對洪○展以暴力相向」一語,雖與被告及陳○向在警訊時所陳雙方有格鬥或扭打等情,似未盡相符。然依原判決同段理由整體意旨以觀(見原判決第十二面第十二行至第十四行),其真意係指被告被洪某抱住時,僅意欲掙扎逃脫,並未積極利用所攜帶之尖刀或木棍對洪某行兇,以掩飾其犯行;非謂被告當時全無掙扎扭脫之動作。原判決上揭用語固稍嫌未洽,但尚難認與被告及陳○向在警訊時所述全然不符;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理由矛盾,尚屬誤會。又原判決事實欄雖記載:被告經洪女哀求不要殺害,仍不為所動,又抓住洪女頭部猛力撞擊浴缸邊緣等情。惟依本件全盤案情觀之,應係指被告當時因洪女對其逼債甚急,一時氣憤而執意對洪女施以暴力攻擊,不因洪女哀求而停止,尚不能曲解為原判決認定被告主觀上已有殺人之直接故意存在。至原判決理由內雖謂「可見(被告)為達目的在所不惜」一語,但並未記載被告有「殺害洪女之目的」等文句(見原判決第十一頁倒數第七行)。其語意應係指被告為達其痛擊洪女以資洩憤之目的而言,尚難執此遽謂原判決理由說明被告有殺害洪女之目的存在。上訴意旨指原判決理由謂:被告為達殺害被害人之目的在所不惜云云,核與原判決理由之用語及語意均非相同,則其據以指摘原判決理由矛盾,自非可取。再鑑定人之鑑定意見,雖得採為證據資料之一種,然對於法院之審判並無絕對之拘束力;若其鑑定意見內容仍有疑義,法院仍應本於職權加以調查,以期發現事實之真相,不得僅以鑑定報告作為判決之唯一依據。原判決以法醫師裴○林、何○恩二人關於洪女陰道出血之原因,前者稱係被告以性器官接觸所造成,後者則謂係以手侵入陰道所造成云云,彼此所述尚有歧異。且渠等鑑定結果,或稱「不能排除(洪女)有可能」被性侵害之情形云云,或稱「可能」係因(被告)緊張緣故而射精至其他部位,致陰道內採不到精液云云;或曰其生殖器在接觸洪女陰部而未插入很深就射精,其精液「可能」會留在陰部表面云云,均含有不確定之推測之成分,復與原判決所調查之其他事證未盡一致,而認不宜遽行採取,依上說明,尚難指為違法。又洪女陰道雖有輕度出血之現象,然原判決已說明女性陰道出血之原因並不止於一端,未必絕對係外物侵入所造成,縱未能判斷洪女陰道出血真正之原因何在,但既未能確認係遭被告強姦所造成,自不能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等語綦詳。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理由不備,亦有未洽。又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均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倘其採證認事並未違反證據法則,自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原判決以證人洪○展及陳○向所述關於發現洪女衣衫不整及內褲被脫懸於一腿等情,前後不一,且渠等與證人彭○人等三人所述,彼此亦有歧異,因認該等證詞尚存有重大瑕疵,而不予採信,已說明其取捨之理由綦詳,尚難謂有何違法情形。此外,原審對於卷內各有關證人、法醫師之鑑定意見暨洪女內褲精液斑鑑定等各項證據資料,均已詳加審酌,並於判決內就上開證據何以不能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一一詳予說明其取捨之理由,經核於法亦無違背。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對於上開相關疑點未予調查釐清云云,亦非可取。綜上,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猶執其在原審之主張,就原判決已明確認定,詳細說明之事項,漫加指摘;並仍就被告究竟具有直接或間接殺人故意,以及有無強姦洪女等單純事實問題,加以爭執,其上訴自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至被告部分係由原審依職權送上訴,其僅向本院提出答辯狀請求駁回檢察官之上訴,並未具狀指摘原判決違法,其上訴亦難認為有理由,應併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三 月 二十一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吳 雄 銘

法官 池 啟 明法官 石 木 欽法官 郭 毓 洲法官 吳 三 龍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三 月 二十五 日

裁判案由:強姦殺人
裁判法院:最高法院
裁判日期:2002-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