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四○七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丙○○
甲○○乙○○右 一 人選任辯護人 林清源律師上 訴 人即 被 告 丁○○上 訴 人 戊○○共 同選任辯護人 胡鳳嬌律師右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傷害致人於死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年十月三十一日第二審判決（九十年度上訴字第五七四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一一三九一、一一四三○、一四五三○、一八四五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關於丙○○、乙○○及甲○○、丁○○傷害部分均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 由
一、發回部分：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丁○○與被害人許緯哲均為台北市○○○路○段○○○號「國光饅頭店」員工。因周煥超（通緝中）不滿許緯哲曾偷窺其女友即上訴人戊○○入浴，上訴人即被告丙○○亦因懷疑許緯哲偷換其ＣＤ唱機，心生芥蒂。民國八十九年五月十九日二十時許，周煥超、丙○○基於共同傷害之犯意，由周煥超通知丙○○前往該饅頭店教訓許緯哲，丙○○又通知上訴人即被告乙○○一同前往。同日二十時四十分許抵饅頭店後，即要求丁○○將睡覺中之許緯哲叫醒，質問為何偷窺戊○○洗澡、偷店裡的錢及偷換唱機，並基於共同傷害之犯意，以手掌、拳頭及Ｌ型長形鐵條毆打許緯哲之頭、臉及腹部等處，致其臉頰紅腫、流鼻血。因許緯哲哭泣不止，丁○○即基於幫助傷害之故意，將該店之鐵捲門放下，以免事跡外洩。乙○○、丙○○復將許緯哲帶至該店後方近地下室樓梯口處，繼續質問毆打。同日二十三時許，上訴人即被告甲○○赴饅頭店找乙○○，適見上情，亦基於共同傷害之犯意，以手毆打許緯哲之腹部並用腳踢其臀部後即停手，依當時狀況，甲○○無法預見許緯哲有因傷致死之可能。至同日二十三時二十分許，沈見興（已判刑確定）、周煥超前往饅頭店，戊○○亦於稍後到達，周煥超一入內，即與丙○○、乙○○共同基於傷害之故意，以上開Ｌ型長形鐵條、木棍、木質板凳毆打許緯哲，雖經戊○○攔阻，仍造成許緯哲頭部右側至左側部大面積鈍傷，頭皮多處皮下血腫，胸部挫傷，左右胸外側部、左右兩側腰部及腹側部大面積挫傷及鈍傷，右手大拇指指甲剝離等傷害（戊○○、沈見興被訴共同傷害致人於死部分業經判決無罪確定）。翌日（二十日）零時許，許緯哲要求上廁所，乙○○、丙○○即先離去；嗣因許緯哲久未出來，周煥超等人將廁所門打開，發現其已倒在馬桶旁，意識不清，喃喃自語，旋即死亡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丙○○、乙○○部分之判決，改判仍論處丙○○、乙○○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並維持第一審關於論處甲○○共同傷害人之身體，丁○○幫助傷害人之身體罪刑部分之判決，駁回甲○○、丁○○在第二審此部分之上訴。固非無見。
惟查：㈠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人於死罪，係犯普通傷害罪致發生死亡之結果而加重其刑之加重結果犯，依同法第十七條規定，以客觀上行為人能預見死亡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此項構成犯罪之事實，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八條、第三百十條第一款規定，不僅事實欄應明白認定，且須於理由內加以說明，始屬適法。原判決認定丙○○、乙○○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毆打許緯哲，嗣周煥超前往該饅頭店，亦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予以毆打，致其頭、胸及兩側腰部等處受傷，不久即死亡等情。但對於丙○○、乙○○及周煥超共同傷害許緯哲，在客觀上是否能預見其死亡結果之發生，則未於事實欄明白認定，並敘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遽依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規定，論以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自不足為判斷其適用法律正當與否之依據。㈡依法醫師驗斷書記載，許緯哲所受之傷害為「左眼眶呈黑青腫脹、頭部右側至左側部有大面積鈍傷、頭皮多處皮下血腫、鼻孔有流血殘跡、上下唇有挫傷、胸部有挫傷、左右胸外側部有大面積挫傷及鈍傷、左右兩側腰部及腹側部有大面積挫傷及鈍傷、右手大姆指指甲被剝離，左右兩手臂外部多處挫傷及鈍傷、右大腿上部大面積挫傷皮下出血、左腳踝內部條狀挫傷」等（見相驗卷第十六頁反面至第十七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亦記載許緯哲之屍體被發現時「頭部上身佈滿傷痕，已無生命跡象」，經解剖鑑定結果，證實其「生前遭受多處（頭、臉、四肢、胸腹）之鈍器傷，其中頭部外傷（硬膜下出血）造成死亡」（見相驗卷第九十六頁）。查許緯哲係000年0月0日出生（見相驗卷第三十一頁所附相驗屍體證明書），案發時甫滿十四歲；原判決認定丙○○、乙○○、甲○○、周煥超等人先後以手掌、拳頭，並持Ｌ型長形鐵條、木棍及木質板凳等物予以毆打，時間自案發當晚八時四十分許至翌日凌晨零時許。又依卷內之供述資料，丙○○等人係於長達三個多小時之時間內，關上饅頭店之鐵門輪流毆打許緯哲；乙○○於警訊中並供稱周煥超用木製板凳砸向許緯哲時「因力道太猛，以致板凳在砸到許男後，又波及在一旁要擋我哥哥（周煥超）之戊○○腳踝，而板凳之後就散掉了」等語（見一一四三○號偵查卷第一三三頁反面）。綜合許緯哲傷害之程度、長時間所受之持續毆打凌虐、丙○○等多人對此稚子輪番施暴及其力道之猛烈等上述情狀以觀，丙○○等人如無殺害許緯哲之直接故意，得否認對於其死亡亦無所預見而不違背其本意？殊非無疑。此與判斷丙○○等人有無殺人之間接故意，或僅基於傷害之犯意攸關，實情如何，仍應詳查究明，以期發現真實。㈢原判決謂甲○○抵達饅頭店前一個多小時，丙○○等人即已開始毆打許緯哲，衡情其至現場參與毆打時，實難即時判定許緯哲受傷之程度並預見死亡結果之發生；且甲○○僅毆打許緯哲之肚子及踹其臀部，亦難認其應對於許緯哲之死亡負責（見原判決第十一面第三行至第十三行）。惟許緯哲屍體經鑑定結果「頭部上身佈滿傷痕」、「生前遭受多處（頭、臉、四肢、胸腹）之鈍器傷」，原判決復認定丙○○、乙○○一開始即以手掌、拳頭，並持Ｌ型長形鐵條毆打，復帶至店內後方近地下室樓梯口處「繼續質問毆打之」。倘若無訛，則事發開始，丙○○、乙○○毆打許緯哲似未曾歇手，迨一個多小時後，甲○○到達現場時，許緯哲受傷之程度為何？因何參與毆打許緯哲？原判決未置一詞論敘，僅泛謂甲○○到達現場時「實難即時判定許緯哲所受之傷害程度」，據此認其無法預見死亡之結果，自有判決不載理由之違誤。再，乙○○於警訊中供稱：「……丁○○告訴丙○○說『現在還在營業中，你要問就帶去後面問』，於是連就帶著許往店的後半部走去……大約隔了十幾分鐘後，丁○○把店的鐵捲門放下……」等語（見一一四三○號偵查卷第一三二頁反面）。如果不虛，丁○○見丙○○等人毆打許緯哲，猶囑丙○○「帶去後面問」，丙○○既已將許緯哲帶至店內後方，何以又將「店的鐵捲門放下」？究竟丁○○有無共同犯罪之意思？或僅屬幫助犯罪之意思？亦欠明瞭，併應深入調查，始為適法。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於丙○○、乙○○，及甲○○、丁○○傷害部分（檢察官係以甲○○、丁○○涉嫌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嫌，提起公訴）違背法令，尚非全無理由，應認此部分之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二、駁回部分：㈠甲○○、丁○○、戊○○關於遺棄屍體部分之上訴：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甲○○、丁○○、戊○○遺棄屍體部分之判決，改判仍論處甲○○、丁○○、戊○○共同遺棄屍體罪刑，已敘明甲○○、丁○○、戊○○及已判刑確定之沈見興、通緝中之周煥超見許緯哲已死亡，為免事跡敗露，遂共同商議將其屍體運離饅頭店丟棄，由甲○○將箱型車開至走廊，丁○○、甲○○、沈見興即將許緯哲之屍體抬至後車廂內，再由周煥超駕駛小客車在前帶路，其餘之人乘坐甲○○駕駛之箱型車在後跟隨，於八十九年五月二十日零時四十分許，駛至台北市○○路○段景美抽水站時，發現為死巷，周煥超遂命丁○○、甲○○、沈見興將屍體搬下車，適陳進宗駕駛拖吊車行經該處，周煥超等人即棄置屍體，駕車逃逸等情。係依憑甲○○、丁○○、戊○○、沈見興之供述，證人高慶長、陳進宗、蔡明憲、胡育銘等人之證言，參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函等全部卷證資料，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以甲○○等人辯稱許緯哲在饅店內尚未死亡，彼等原擬將其送醫，並無遺棄之故意等否認犯罪之語均不足採，於理由內說明及指駁綦詳。所為論敘，俱有卷存證據資料可資覆按，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存在。按採證認事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倘其判斷不違反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即不容任意指摘為違法，而執為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甲○○、丁○○、戊○○上訴意旨，對於原判決依憑證據所為事實之認定，究竟如何違背法令，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僅執陳詞辯解，漫謂許緯哲在饅頭店內尚未死亡，其身體冰冷亦不足以認定已經死亡；證人高慶長等人之證言乃其主觀上之臆測等語。徒就原審取捨證據及判斷其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執以指摘原判決違法，難謂符合第三審上訴之法定要件。又均否認有遺棄屍體之故意，則屬單純事實上之爭執，尤非第三審上訴之適法理由。甲○○上訴意旨另以其在案發後，曾自稱計程車司機打電話請求警方前往棄屍地點救助等語，如果不虛，亦係犯罪後之態度問題，殊無刑法第二十七條中止犯減免其刑規定之適用。原判決未認定甲○○係中止犯並減輕其刑，亦無判決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甲○○、丁○○、戊○○上訴意旨指摘之各節，均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再，甲○○之上訴既因不合法而從程序上予以駁回，其請求宣告緩刑，本院無從審酌，併予敘明。
㈡檢察官對於甲○○、丁○○遺棄屍體部分之上訴：
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未聲明為一部者，視為全部上訴，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本件檢察官上訴理由雖僅指摘原判決關於甲○○、丁○○傷害部分違背法令，但未聲明僅就該部分上訴，故關於其遺棄屍體部分亦應視為已全部上訴。又上訴書狀應敘述上訴之理由；其未敘述者，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於原審法院；未補提者，毋庸命其補提。已逾上述期間，而於第三審法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上訴理由書狀者，第三審法院應以判決駁回之，復為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二條第一項、第三百九十五條後段所明定。原判決關於論處甲○○、丁○○遺棄屍體部分，檢察官於九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提起上訴，但其上訴書狀並未敘述此部分上訴之理由，迄今逾期已久，於本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依上開規定，該部分之上訴即非合法，應予駁回。
㈢甲○○、丁○○關於傷害部分之上訴：
查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所列各罪之案件，經第二審判決者，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法有明文。甲○○上訴意旨雖僅指摘原判決關於遺棄屍體部分違背法令，但未聲明僅就該部分上訴，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規定，關於傷害部分亦應視為已全部上訴。又關於甲○○、丁○○傷害部分，原判決係依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規定論處罪刑，核屬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之案件，既經第二審判決，自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甲○○、丁○○就此部分提起上訴，為法所不許，亦應駁回之。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一 月 二十四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紀 俊 乾
法官 黃 正 興法官 劉 介 民法官 陳 東 誥法官 張 春 福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一 月 二十八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