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六八四○號
上訴人 甲○○
乙○○被 告 丙○○右上訴人等因自訴被告違反醫師法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年十一月十五日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九年度重上更㈢字第一０一號，自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八十年度自字第五九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甲○○、乙○○上訴意旨略稱：㈠、被告丙○○於乙○○生產前確有對乙○○注射藥物，且於乙○○之女包淳琦之頭已娩出時，用雙手將乙○○雙腿夾緊，叫乙○○不要用力生，乙○○是利用被告離開崗位欲打電話通知醫師時，而鬆開雙腿，乃是實情，且有證人顧雅清之證言可證，原判決僅以被告否認上情，及據案發後一年餘所勘驗生產台之情形，而認上訴人等及證人顧雅清之指證為不可採，實屬違背法令。㈡、證人林洋介於另案調查時曾證稱：同案被告薛華山（已經原審判刑確定）有告訴伊本案係來不及接生，致包淳琦掉入生產台下之桶子內等語，原判決以該證人未親自為包淳琦診治，認不足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證據，卻採信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函，認包淳琦所罹患之顱縫提早癒合症屬先天疾病，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㈢、上訴人等未對同案被告劉素貞（已經原審上訴審判決無罪確定）自訴其與被告、薛華山共犯業務過失致重傷害及違反醫師法等罪嫌，原判決卻稱上訴人等有自訴劉素貞前開犯行，亦屬判決理由矛盾。㈣、於原審上訴審勘驗高雄市○○○路○○○號一誠婦產科醫院（下稱一誠醫院）之生產台時，上訴人等已否認案發時該生產台下方的金屬盤有拉出，而該生產台下的排泄物桶亦不是案發時之排泄物桶，案發時該生產台亦無排水管，原判決竟採信該勘驗結果而認該金屬盤有拉出，並有判決不載理由之違法。㈤、包淳琦從胎兒時期在一誠醫院作十五次超音波掃瞄檢查至高雄醫學院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下稱高雄醫院）出院前，其病歷均未記載罹患先天性疾病，及產前吸入胎便症候群，判決理由卻認包淳琦有胎便吸入症候群表徵，且屬先天性疾病，自屬違背法令。㈥、判決理由指上訴人等均未提及出血，但甲○○之告訴狀、自訴狀早已記載包淳琦有出血性貧血等情況，原判決理由自有與卷內資料不符之錯誤。㈦、被告於民事庭審理時，態度不佳，且否認一切罪行，又未和薛華山一樣與上訴人等和解而負賠償責任，原判決卻仍予被告與薛華山相同之刑罰，並獲准緩刑，豈有公平與正義，且已違背法令。㈧、上訴人等有證人包王靜之、胡素惠所出具之證明書，可證明包淳琦在醫院時，其皮膚飽滿，無皺摺情形，足證證人鄭立華之證詞偏頗云云。
惟查：㈠、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被告部分之不當判決，改判論處被告以共同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擅自執行醫療業務罪刑，及以經審理結果，認難論被告以業務過失傷害罪責，但依上訴人等之自訴事實所載，該部分與其經有罪判決之共同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擅自執行醫療業務部分，有結合犯一罪關係，故不另為無罪之諭知，已依卷證資料敘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經核所為論敘，均與卷內證據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等違法情形存在。㈡、原判決係以：被告將乙○○推至產房待產時，應注意乙○○腹痛已加劇，可能即將臨盆，應通知醫師薛華山，詎其疏未注意，在將乙○○推至產房，並扶乙○○上生產台，於準備產包後，始通知薛華山，其對此雖有過失，且上訴人等又主張被告在乙○○上生產台尚未生產之前，有為乙○○注射點滴加催生劑，致胎兒窘迫，發生排放胎便情形。惟被告堅決否認有該等行為，另薛華山亦否認在乙○○產前有授意被告為乙○○注射針劑，並辯稱：乙○○病歷上有關 PITON -S及OXYTOCIN均係在生產完後使用，且PITON-S係在產後馬上使用等語。而一誠醫院之乙○○臨時醫囑單上，共有１、２、３、４、５項，均為點滴、子宮收縮劑及抗生素等，另由該院護理記錄來看，此五項之點滴藥物是在產後使用，此經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台大醫院）鑑定在案，另一誠醫院之乙○○長期醫囑單上，１及２為非藥物處方，３為抗生素用藥，４為促進子宮收縮藥物。一般上開３、４之藥物為在產前使用，但據薛華山稱該等藥物係產後注射，且依其所述之理由判斷，薛華山所供並不矛盾，亦有台大醫院第一七八六號函可證，另依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第八三０三三號、第八三一四七號鑑定書對此亦鑑定稱：一誠醫院之長期醫囑單上所載「３抗生素」為Lincomycil，「４子宮收縮劑」為Oxytocin，雖該醫囑單上未註明使用之確切時間，但依醫囑註明一天使用兩次之表示，較可能使用於產後，以促進子宮收縮，另依據一誠醫院之臨時醫囑記錄為：⑴Piton-s lcc加在500cc 5%Glu- cose由點滴注射。⑵Evgo lcc注射一劑，以上醫囑之醫師簽名為一次完成。而一誠醫院之長期醫囑記錄單第⑷項為Oxytocin lcc bid。依據一誠醫院醫囑寫法順序之推斷，該長期醫囑第⑷項的藥物是臨時醫囑上之⑴、⑵藥物給予後，再給予。其推測理由是因該產婦為第三胎，為避免產後子宮收縮不好時會增加產後出血，故再給予一天兩次的Oxytocin注射。且一誠醫院之護理記錄亦多次記載產婦主訴「宮縮痛」及惡露少，此與產後多次給予促進子宮收縮劑可能有關連等語所示，與薛華山前述所辯，亦無矛盾，況乙○○亦供承其生產完後，確有打點滴、針劑等情，足證一誠醫院之長期醫囑單及臨時醫囑單所載藥劑均為產後所用，而顧雅清係乙○○之母，其所為被告於產前有為乙○○施打點滴、針劑之證詞難免有偏頗上訴人等，尚難遽以採信。又被告亦否認包淳琦於出生時，有碰撞生產台，並掉落生產台下之穢物桶情事，且乙○○於原審調查時復供承其並未看到包淳琦掉到桶子裡，雖證人顧雅清證稱確有此事，然顧雅清係乙○○之母，其證言難免偏頗，且顧雅清另證稱，包淳琦掉到桶子裡時，臍帶已斷，薛華山是過了好久才到等語，但依卷附高雄醫院第四一六七號、第四一六八號函所稱，正常胎兒出生應不可能自行拉斷臍帶，且臍帶斷裂，如不即刻處置，可能造成母親及嬰兒雙方出血，而併發貧血、出血性休克，甚至死亡，再以產台設備而言，嬰兒急產於產台上，臍帶約四十公分長，應不會自行斷掉。又一誠醫院產台高逾一公尺，產台之下有一直徑五十公分之白鐵護盤，此經原審上訴審受命法官前往現場勘驗明確，該白鐵護盤設於產台正前下方，產婦生產時所流穢物皆先流至該白鐵護盤，再由白鐵護盤以塑膠水管接連垃圾桶，產婦生產時如嬰兒自行出生滑落，應先掉落該白鐵護盤而無直接掉落垃圾桶之可能，況如自高約一公尺之產台上掉落垃圾桶，應有外傷或腦出血，而依包淳琦之病歷紀錄無出血之記載，復無外傷或腦出血之現象，顯見顧雅清之證言與事實不符。再包淳琦於同日轉送高雄醫院治療，經該醫院診斷結果，包淳琦之症狀係：妊娠過期、胎便染色、周產期窒息、持續性肺動脈高血壓、腦軟化、右心室血栓，有該醫院之診斷證明書在卷足憑，而包淳琦經轉診至高雄醫院急診時，其指甲、臍帶附近有胎便染色、皮膚皺縮、皮下脂肪缺乏等現象，亦據醫師鄭立華證述明確。再上情經原審分別函請鑑定結果，成大醫院函覆稱：據高雄醫院之病歷記載顯示，包淳琦之腦病變和心室血栓等變化為周產期窒息所引起的連續變化，且推斷於分娩前即發生，應與生產過程無因果關係等語，另台大醫院亦函覆稱：據上開高雄醫院所記載症狀，均可以胎便吸入症候群 （ meconiumaspiration syndrome,MAS ）解釋。此孕婦妊娠週數為四十一週又一天，胎兒發生子宮內自解胎便機會不小，而且根據最新報告，胎便吸入症候群事實上在子宮內即已發生，並不全然為生產過程不當所致。即使生產過程以喉頭鏡抽取胎便仍無法避免此症候群之產生。據此新生兒臨床表徵，在外觀上指甲、臍帶附近有胎便染色、臉部皮膚皺縮、皮下脂肪缺乏，此為過期胎兒之典型表徵，且新生兒胸部Ｘ∣ＲＡＹ表徵亦為胎便吸入性肺炎之表現，因此為胎便吸入症候群無誤，應不是吸入垃圾桶穢物所致等語。另上情經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結果，亦認：胎兒於出生時墜入盛裝產婦穢物之桶，並吸入桶內穢物，其臨床表現症狀，應為窒息或吸入性肺炎，與典型胎便吸入症候群不同。因胎便吸入症候群係胎兒在母體內發生窒息、缺氧，故肛門括約肌放鬆而排便，再被胎兒吸入，故胎兒全身可能出現胎便染色，氣管內有胎便存在，而造成肺部病變為支氣管阻塞現象，甚至易引致氣胸等合併症，而吸入性肺炎表徵，輕者無症狀，重則發生支氣管肺炎，其表徵如發燒、咳嗽、吐痰等語，故包淳琦之上開症狀確係胎便吸入症候群無誤等語。另該委員會並依包淳琦自高雄醫院出院時之診斷及當時之照片判斷，包淳琦患有顱縫提早癒合症，並說明該症為先天性疾患，易合併出現於多重先天性畸型之症狀群中，非胎兒出生時吸入胎便所造成，且除非合併腦部出血或先天異常，否則產前即缺氧窒息，初期腦超音波均顯示正常，故包淳琦在產前超音波檢查十五次，及在高雄醫院轉院當天超音波均顯示正常，包淳琦於十五日後發現腦病變，無任何資料顯示與受創傷有關。又該會第八三一四七號鑑定書雖指依包淳琦之相片無法區分其係因撞擊或腦萎縮所造成顱縫早期癒合，另該會第八四０七０號鑑定書亦說明：因外力受傷可能引致顱內出血、腦出血，腦室出血，這些出血可能引致腦萎縮及皮質功能障礙，是有可能引致顱縫早期癒合等語，但包淳琦轉診至高雄醫院時，當時其腦部檢查，並無出血現象，此亦據羅韻珊醫師結證屬實，包淳琦既無外傷和腦出血等現象，堪認其所患顱縫早期癒合症非因撞擊所造成。再證人顧雅清雖證稱：被告曾用手把乙○○雙腿夾緊不讓胎兒出來云云，惟此為被告所否認，且觀之上訴人補充自訴理由狀所載，亦可證乙○○於胎兒娩出當時並未合上雙腿，其前後指訴已有矛盾，況包淳琦頭部症狀係屬顱縫早期癒合症，並非被告推上乙○○之雙腿所致；另證人林洋介醫師於另案調查時，雖供稱：薛華山曾對伊稱，包淳琦係來不及接生而掉到穢物桶，導致頭部受傷等語，惟此已為薛華山所否認，且包淳琦之症狀確屬胎便吸入症候群及先天性之顱縫提早癒合症，與被告之過失行為無關，有如上述，證人林洋介醫師又未親自為包淳琦診治，證人顧雅清、林洋介所為前項證詞，均不足採為不利於被告之證據等情，資以為難論被告以業務過失傷害罪責之依據，核無不合；再量刑之輕重及是否予被告緩刑，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原判決已敘明係審酌被告與薛華山二人違反醫師法之情節，以及渠等素行，薛華山已與上訴人等達成民事和解，賠償上訴人等新台幣二百三十萬元，且上訴人等已表示不再追究薛華山之刑事責任，有和解書在卷可憑，另被告部分，上訴人等雖未表示不再追究其刑事責任，但以被告僅為護佐，受僱於一誠醫院，係聽命於醫師之指示從事工作，而其認知上並無產婦急產之認識，及薛華山與上訴人等之和解，依其內容所載，其民事部分實際上已包含被告在內等其他犯罪一切情狀，而量處被告與薛華山一樣之刑期，並以被告前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本件已訴訟達十年之久，經此科刑教訓，其當知謹慎，而無再犯之虞，乃併予宣告緩刑伍年，亦無違誤。上訴意旨㈠、㈡、㈣、㈤、㈥，係就原判決已說明事項或屬原審採證認事及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意指摘，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㈢、上訴人等固只自訴劉素貞涉犯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嫌（見一審卷第一宗第八十二頁、第二宗第一五一頁、第一七五頁、第一七七頁），而未如原判決所載其等有指訴劉素貞與薛華山、被告共犯業務過失傷害罪嫌（見原判決第八頁第一行、第七頁第十二行），然原審上訴審既已判決劉素貞所涉上開罪嫌無罪確定，原審亦認薛華山及被告被訴業務過失傷害罪嫌部分不成立而不另為無罪之諭知，是原判決雖誤繕上訴人等有自訴劉素貞與薛華山、被告共犯業務過失傷害罪嫌云云，顯與原判決結果無影響；又上訴人等於一審審理中雖曾提及生產後包淳琦有出血現象（見一審卷第一宗第三頁反面、第十九頁），故原判決謂：上訴人等均無提及出血云云（見原判決第十二頁第十五行），即與卷內資料不合，然原判決已依卷內證據認定包淳琦之症狀係屬胎便吸入症候群及先天性顱縫提早癒合症，且其並未於娩出時掉落產台下之穢物桶內，已如前敘，是乙○○生產後，有無出血現象，亦與原判決本旨無影響；另上訴人等雖指包淳琦在高雄醫院時，其皮膚飽滿，無皺摺，與證人鄭立華所證不符云云，並提出證人包王靜之、胡素惠所出具之證明書為證。但原判決既採證人鄭立華之上述證言為據，即不採上訴人等之此項指述，原判決雖未於理由中敘明此旨，其敘理固欠周延，然於原判決結果亦無影響，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條規定，均不得資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理由。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十一 月 二十八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陳 炳 煌
法官 陳 正 庸法官 韓 金 秀法官 吳 信 銘法官 徐 文 亮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十二 月 四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