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一四一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丙○○ 男民國被 告 甲○○ 男民國
乙○○ 男民國丁○○ 男民國右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傷害致人於死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一年度上更㈠字第一二七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一一三九一、一一四三○、一四五三○、一八四五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被告甲○○、丁○○傷害及被告乙○○、上訴人即被告丙○○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論處丙○○與乙○○二人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均處有期徒刑九年）及論處甲○○共同傷害人之身體罪刑（處有期徒刑一年）。並就丁○○部分，認為不能證明其犯罪，改判諭知無罪。固均非無見。惟查：㈠、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後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係對於犯普通傷害罪致發生死亡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參酌同法第十七條規定，以行為人對於普通傷害有犯意，而對於死亡之結果在客觀上能預見，但主觀上不預見者為要件，此項構成犯罪之事實，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八條、第三百十條第一款規定，不僅事實欄應明白認定，且須於理由內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方足以資論罪科刑。本件原判決於事實欄僅認定丙○○、乙○○與已死亡之周煥超三人，共同基於傷害之故意，分別以拳頭、Ｌ長型鐵條、木棍及木質板凳毆打許瑋哲，不顧其僅係甫滿十四歲之少年，於長達三個多小時之時間內陸續連番毆打，當可預見會有死亡之結果。迄翌日上午零時許，許瑋哲要求要上廁所，乙○○、丙○○二人乃先行離去返家，之後因許某一直未出來，經周煥超等人合力將廁所門打開，發現其倒在馬桶旁，意識不清，喃喃自語，嗣即死亡等情。並未認定丙○○、乙○○與周煥超主觀上對於該死亡之加重結果並無預見，即其判決理由亦祇說明丙○○、乙○○與周煥超三人，不顧許瑋哲僅係甫滿十四歲之少年，於長達三個多小時之時間內，連番以拳頭、Ｌ長型鐵條、木棍、木質板凳予以毆打，其等對於當時許瑋哲之傷勢是否致死，客觀上非無預見之可能性等語。然對於其等主觀上就該加重結果是否未預見乙節，則未置一詞予以論述。其對該傷害致人於死罪之構成要件事實，既未為明確認定，理由內復未加說明，自不足為適用法律之依據。
㈡、依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記載，許瑋哲所受之傷害為「左眼框呈黑青腫脹、頭部右側至左側部有大面積鈍傷、頭皮多處皮下血腫、鼻孔有流血殘跡、上下唇有挫傷、胸部有挫傷、左右胸外側部有大面積挫傷及鈍傷、左右兩側腰部及腹側部有大面積挫傷及鈍傷、右手大拇指指甲被剝離、左右兩手臂外部多處挫傷及鈍傷、右大腿上部大面積挫傷皮下出血、左腳踝內部條狀挫傷」（見相驗卷第十六頁背面、第十七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亦記載許瑋哲屍體被發現時，「頭部上身佈滿傷痕，已無生命跡象」，經解剖鑑定結果，證實其「生前遭受多處（頭、臉、四肢、胸腹）之鈍器傷，其中頭部外傷（硬膜下出血）造成死亡」（見相驗卷第九十六頁）。以許某於案發時係甫滿十四歲之少年（民國000年0月0日生），原判決事實認丙○○、乙○○與已死亡之周煥超等人先後以拳頭、Ｌ長型鐵條、木棍及木質板凳等物予以毆打，時間自案發當晚八時四十分許至翌日上午零時許。又依卷內之供述資料，丙○○等人係於長達三個多小時時間內，關上饅頭店之鐵門，輪流毆打許某，乙○○於警詢並稱周煥超用木製板凳砸向許瑋哲時，因力道太猛，以致板凳在砸到許某後，又波及在一旁之黃雅珮腳踝，而板凳之後就散掉等語（見一一四三○號偵卷第一三三頁背面）。綜合許瑋哲所受傷害程度、其長時間遭持續毆打凌虐，丙○○、乙○○與周煥超等人，對此稚子輪番施暴及其所施力道之猛等情狀以觀，縱認其無殺害許某之直接故意，是否得認其主觀上對於許某之死亡亦無所預見而不違背其本意？殊非無疑。此與丙○○等人主觀上有否殺人間接故意之判斷攸關，自應詳加勾稽審認明白，以期發現真實。本院前次發回意旨，已予指明，原審對之未遑深究，復未於判決內為必要之說明，僅以丙○○、乙○○意在教訓許瑋哲，其等多人共同下手，若欲置其死地，當不至於毆打完後，還讓其上廁所諸語，認其無殺人犯意，仍嫌理由不備。㈢、原審於判決理由內先謂「多數行為人共同傷害他人致死，此死亡結果之發生，自係參與行為人之合同行為所致，無論死於何人所加之傷，在共犯間均應負全部之責，無分別何部分之傷，孰為下手之人之必要」之語。乃認丙○○、乙○○與周煥超等人既有共同傷害許瑋哲之行為，而許某死亡之結果亦係因其傷害行為所造成，該行為與結果間顯有因果關係，自應對許瑋哲死亡結果共負全部之責。然嗣於被告甲○○部分，則以其供稱除毆打許瑋哲肚子及以腳踹其臀部外，並未有其他傷害行為，亦無證據證明甲○○對許瑋哲另有其他傷害行為，乃認同為傷害共犯之甲○○對於周煥超等人因傷害致許某死亡之加重結果可不負責。此項理由之論述實不無前後矛盾之違誤。況依原判決認定之事實，甲○○於案發當晚十一時許，已抵案發現場，並基於共同犯意，加入為傷害行為。稍後，於周煥超抵現場，亦以共同犯意，持Ｌ長型鐵條、木棍、木質板凳毆打許瑋哲時，其亦始終在場，則以當時情形，就丙○○、乙○○與周煥超言，客觀上既有預見許某將因遭毆打致死之可能，何以同時在場之傷害共犯甲○○卻無之？是原判決理由認甲○○雖有參與毆打許瑋哲，但未有預見其死亡之可能性，乃認其祇成立普通傷害罪，所為採證與論理法則即不無違背。㈣、乙○○於警詢供稱伊與丙○○於案發當晚八時四十分許，到達饅頭店，連某一進店就叫醒丁○○，接著又到店後半部，沒多久許瑋哲跟著連某走出來，到店的前半部，伊聽見連某質問許瑋哲，伊要牽狗到附近逛時，看見連某以拳頭打許某胸部一下，之後伊在外面逛約二十分鐘，走進店內見許某在哭，丁○○質問許某前幾天有否偷看其二姊黃雅珮洗澡，連某則加重語氣問許某到底有沒有，許瑋哲起初回答沒有，之後又改口說偷看了一下，接著丁○○告訴連某說「現在還在營業中，你要問就帶到後面問」……約隔十幾分鐘，丁○○就將鐵捲門放下等語（見一一四三○號偵卷第一三二頁正、背面）。證諸丁○○於警詢亦稱「小胖（指許瑋哲）」走到店前半部，「啼雄（指丙○○）」就開始質問小胖，沒多久就以巴掌打「小胖」後腦杓，講一下打一下，如此反覆動作……「啼雄」突然從店後半部拿一把類似鐵尺之物，趁「小胖」與乙○○講話時，從其手臂打了一下，「小胖」哭了，伊告訴乙○○叫「啼雄」不要在這裡打，沒多久「啼雄」又突然以鐵器打「小胖」，乙○○要伊將鐵捲門放下，伊放了一半……等語（見同上偵卷第一九三頁背面、一九四頁），似徵丁○○對於丙○○、乙○○係為許瑋哲偷看其二姊黃雅珮洗澡，而至其饅頭店內欲教訓許某之情，已然知悉，且亦為此參與質問許某。則丁○○既明知連、周二人欲教訓許某，予以傷害，連某並已持鐵器施以毆打，猶告以其店尚在營業，要其將許某帶至後方，並應周某要求將鐵捲門拉下，此能否謂其主觀上與連、周二人無傷害之共同犯意聯絡？甚或無「幫助」之犯意？實非無疑。原審對之未詳予勾稽，仔細審認，徒以丁○○非饅頭店負責人，與許瑋哲無親屬關係，無予保護之義務及黃某係因饅頭店營業關係，乃要求丙○○至店後面處理，應符經驗法則，而為其有利之認定，尚嫌速斷。是檢察官及丙○○上訴意旨，俱指原判決違背法令，尚非全無理由，應認原判決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一 月 九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 張 淳 淙
法官 謝 俊 雄法官 蘇 振 堂法官 張 春 福法官 呂 丹 玉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一 月 十五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