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一四一八號
上 訴 人 丙○○
乙○○甲○○右上訴人等因常業重利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七月十四日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八年度少連上更㈠字第八號，起訴案號：台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四年度少連偵字第三六四號、八十五年度偵字第六一０、四九六六、五三一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關於丙○○常業重利及乙○○、甲○○以非法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部分均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朱○鍊︵原判決論以常業重利罪刑確定︶與朱○鍊︵通緝中︶自民國八十二年間起，在新竹市○○○路合資經營○祥木石藝品坊，暗地從事高利貸款及暴力討債之行為，上訴人丙○○為朱○鍊之金主，並參與朱○鍊、朱○鍊高利貸款之行為，張炎基及未滿十八歲之少年張健德，均屬朱○鍊身旁之小弟，專供朱○鍊、劉○綾二人差遣，從事暴力討債行為，渠等共同恃重利營生為常業。上訴人乙○○為張健德︵另案審理︶之友，上訴人甲○○為乙○○之友；乙○○、甲○○應張健德之邀，共同參與討債行為，並各基於犯意聯絡，或概括之犯意，分別為下列行為：㈠、八十三年十二月間，宇庭建設股份有限公司負責人朱○鍊，因亟需資金週轉，遂向朱○鍊借款新台幣︵下同︶七百萬元，約定月息三分，並預扣三個月利息計六十三萬元，由朱○鍊付予六百三十七萬元，同時要求朱○鍊開立面額七百萬元之支票及本票各一紙作為擔保；另於八十四年二月間，朱○鍊再向朱○鍊借款二次計一百三十八萬元，亦約定月息三分，並由朱○鍊簽發面額一百三十八萬元之支票及本票各一紙作為擔保。嗣朱○鍊無力償還，經朱○鍊出面催索，乃於八十四年九月初，簽發以新竹區中小企業銀行關西辦事處為付款人、面額一千萬元之支票一紙交付朱○鍊作為清償之用，惟該支票屆期未獲支付，朱○鍊遂於八十四年九月十三日起，多次指使朱○鍊帶人至桃園縣○○鄉○○路○○段○○○號朱○鍊住處，向朱○鍊催討，並於八十四年九月十八日，由朱○鍊先打電話通知朱○鍊至其所開設之○祥木石藝品坊結算負債總額，再至朱○鍊家中強行將其夫婦帶至前開﹁○祥藝品店﹂內，限制其等行動自由，同時向朱○鍊聲稱其除欠款八百三十八萬元外，另巧立欠土地款訂○ 及仲介費等共七百六十萬元，要求朱○鍊連同利息一併清償一千九百七十五萬二千三百元，並強行脅迫邱○雄依朱○鍊所寫負債明細表照抄一份帳表交予朱○鍊，並簽立表示﹁願意等劉小姐回來對帳﹂之切結書交付朱○鍊。嗣朱○鍊為償還該借款，乃將所有坐落桃園縣龍潭鄉之土地所有權狀等文件，交付朱○鍊持向丙○○辦理第二順位抵押借款，貸得二千萬元後，均由朱○鍊收受。㈡、八十二年八、九月間，朱○鍊需款急用，陸續向朱○鍊、朱○鍊借款，約定月息十分，前後共借一千一百萬元︵含利息為一千四百萬元︶，詎朱○鍊竟要求償還一千七百萬元，朱○鍊不得已，乃同意將其所有坐落新竹縣○○鎮○○段○○○○號、面積六公頃之土地一筆，以六千萬元之價款出售，以返還其欠款，朱○鍊遂介紹朱○鍊向其購買，然因朱○鍊無資金，致朱○鍊無法取得款項，朱金鍊乃於八十四年十二月初，指使朱○鍊轉向朱○鍊討債，然亦無所獲。嗣朱○鍊猶持前述土地所有權狀等物繼續向邱、劉二人催討，致其二人均因此傾家蕩產。㈢、八十四年四月間，蘇傳旺簽發面額二十萬元及三十萬元之支票各一紙借予蔡根地使用，蔡根地以該等支票為擔保向朱○鍊借款，至八十四年六月間，該二紙支票屆期不獲支付，朱○鍊向蘇傳旺追索票款，蘇傳旺又簽發同面額之支票二紙交予朱○鍊，換回上述支票，但仍無力支付利息，乃簽發面額三十萬元之支票一紙交付予朱○鍊，由朱○鍊給付蘇傳旺現金十五萬元，其餘十五萬元充作利息。八十四年七月間，蘇傳旺又簽發面額二十五萬元之支票予朱○鍊，由朱○鍊交付蘇傳旺現金十萬元，其餘亦皆充利息，朱○鍊並迫使蘇傳旺簽具面額一百零五萬元之借據，由朱○鍊收執。嗣因蘇傳旺無力償還欠款，朱○鍊乃指使朱○鍊令手下張炎基、甲○○、乙○○及張健德四人，多次持蘇傳旺所簽立之借據，向蘇傳旺索討，並於八十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晚上九時許，至新竹市○○路○○○巷○弄○○○號蘇傳旺住宅，欲強行將蘇傳旺押走，其中張健德並以﹁我們等你到凌晨零點三十分，如果沒有錢就要你好看……我們是靠要債過生活的，如果今天要不到錢，我們就住在你家，你要準備一個房間給我們住﹂等語恫嚇蘇傳旺，令其心中極度畏懼，並限制蘇傳旺之行動自由，禁止其打電話，嗣因鄰人見狀報警，經新竹市警察局第三分局青草湖派出所派員當場逮捕乙○○、張炎基、甲○○、張健德四人。㈣、八十三年初，彭惠卿因急需用錢，簽發面額共五百五十萬元之支票三張向朱雲陽調現，詎於取得借款前，朱雲陽竟將前開支票交付朱○鍊，而由朱○鍊持向彭惠卿催討票款，表示不管有無借款，其既持有支票，彭惠卿即須負責云云，致彭惠卿迫於無奈，而與朱○鍊換票，並按月以月息三分、六分、九分不等支付利息，迄八十四年九月間，共已支付高達四百餘萬元之○ 額，其於八十四年七月間，朱○鍊與丙○○二人在﹁○祥藝品店﹂內，強迫彭惠卿簽立一千一百萬元之借據，並自稱係彭惠卿之債權人，要求支付利息，嗣彭惠卿無力再付息，朱○鍊即指示張健德、乙○○等人騷擾彭惠卿及其家人以強索債務，並於八十四年七月十六日下午強押彭惠卿至﹁○祥藝品店﹂予以毆打，致其左眼結膜下出血及眼瞼皮下瘀血︵傷害部分未據告訴︶，使彭惠卿因不堪朱○鍊、丙○○等人之恫嚇、騷擾，而遷居他處。嗣經警於八十五年一月三日下午，分別在新竹市○○○路○○○號、新竹市○○街○○○巷○弄○○○號及新竹市○○路○段○○○巷○弄○○號等處搜索，並查獲扣得相關支票、本票、支付命令、借據、存證信函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等部分之不當判決，改判論處丙○○共同以犯重利罪為常業罪刑，論處乙○○共同連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刑，論處甲○○共同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有罪判決書之事實一欄，為適用法令之依據，凡於適用法令有關之事實必須詳為記載，理由亦應將其認定事實所憑證據暨認定之理由與法令之適用，詳為敘述，使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兩相適合，方為適法。按常業重利罪，係以犯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為常業。原判決事實欄就如何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未明確記載，且於判決理由就如何成立常業重利罪之要件亦未加以說明，不僅記載程式不合，亦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何況依原判決事實記載，丙○○係與朱○練、朱○鍊、張炎基及少年張健德共同恃重利營生為常業。但於理由欄卻記載丙○○、朱○鍊、朱○鍊之常業重利為共同正犯，亦有理由矛盾之違法。㈡、原判決認定八十三年初，彭惠卿因急需用錢，簽發面額共五百五十萬元之支票三張向朱雲陽調現，詎於取得借款前，朱雲陽竟將前開支票交付朱○鍊，而由朱○鍊持向彭惠卿催討票款，表示不管有無借款，其既持有支票，彭惠卿即須負責云云，致彭惠卿迫於無奈，而與朱○鍊換票，並按月以月息三分、六分、九分不等支付利息，迄八十四年九月間，共已支付高達四百餘萬元之金額，其於八十四年七月間，朱○鍊與丙○○二人在﹁○祥藝品店﹂內，強迫彭惠卿簽立一千一百萬元之借據，並自稱係彭惠卿之債權人，要求支付利息，嗣彭惠卿無力再付息，朱○鍊即指示張健德、乙○○等人騷擾彭惠卿及其家人以強索債務，並於八十四年七月十六日下午強押彭惠卿至﹁○祥藝品店﹂予以毆打，致其左眼結膜下出血及眼瞼皮下瘀血︵傷害部分未據告訴︶，使彭惠卿因不堪朱○鍊、丙○○等人之恫嚇、騷擾，而遷居他處等情。依此事實，究竟朱○鍊有無要求彭惠卿簽立一千一百萬元借據之權利？彭惠卿有無出具借據及給付利息之義務？彭惠卿是否因而至不能抗拒？朱○鍊與丙○○強迫彭惠卿簽立一千一百萬元之借據，進而指示乙○○、張健德以剝奪彭惠卿行動自由為方法，強索款項，是否構成強盜或恐嚇取材之罪名？凡此，俱攸關法律之適用，或應於判決之事實欄明確認定，或應於理由欄詳為敘述，乃原判決竟付諸闕如，或未予調查，非但不足以適用法律，其有關之理由敘述，亦失其依據，並有查證未盡之違法。㈢、科刑判決所採用之證據資料，必須與所認定之事實相適合，否則即屬判決證據上理由矛盾。甲○○自始辯稱伊與朱○鍊、朱○鍊、丙○○均不熟識，未曾受張健德之邀，參與向蘇傳旺索債，八十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晚十一時五十分許，突接獲乙○○呼叫電話，而與張炎基至蘇傳旺住處，事先不知彼等至蘇傳旺住處之原因，且約隔十分鐘，警員即來，其間並無對蘇傳旺為恐嚇、妨害行動自由情事等語︵見少連偵字第三六四號卷第九頁反面、第十頁警訊筆錄︶。核與張炎基所稱︵見少連偵字第三六四號卷第十二頁正反面︶及張健德供述伊於八十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晚九時許與乙○○一起至蘇傳旺家，張炎基與甲○○是於當晚十一時五十分才到等情︵見少連偵字第三六四號卷第十四頁反面︶及乙○○所述相符︵見少連偵字第三六四號卷第六頁反面、第三十五頁反面︶。則甲○○於到達蘇傳旺住處，既僅過約十分鐘警員即趕至，甲○○事先是否知情？其於到達蘇傳旺住處，有無參與對蘇傳旺為恐嚇、妨害行動自由之行為？仍非無疑。原審未究明真相，遽認蘇傳旺無力償還欠款，朱○鍊乃指使朱○鍊令手下張炎基、甲○○與乙○○及張健德，多次持蘇傳旺所簽立之借據，向蘇傳旺索討，並於八十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晚上九時許，同至新竹市○○路○○○巷○弄○○○號蘇傳旺住宅，欲強行將蘇傳旺押走等情，與證據資料並不相符。何況蘇傳旺於警訊亦稱﹁我並無受暴力、脅迫或恐嚇，他們到我家是來催討債務，並沒恐嚇我……乙○○並沒有說﹃如果沒有錢，就要你好看……不讓你打電話……強行要我坐他們的車子﹄之話語，但乙○○與張健德的說話口氣很不好﹂等語︵見少連偵字第三六四號卷第二十頁反面、第二十一頁︶。原判決對此有利於乙○○、甲○○之供詞，未說明何以不足採之理由，亦有理由不備之違法。上訴人等分別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均為有理由，應認原判決關於主文所示部分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又原判決認與丙○○、乙○○、甲○○論罪部分有裁判上一罪之牽連關係，而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部分，依審判不可分原則，亦應一併發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三 月 二十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陳 炳 煌
法官 陳 正 庸法官 韓 金 秀法官 吳 信 銘法官 徐 文 亮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三 月 二十四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