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五二六三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 訴 人即 被 告 甲○○被 告 乙○○右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五月二十七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一年度上重更㈣字第三三0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五一一0、一一0八一號、八十七年度偵字第四三0
七、五七一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甲○○與綽號國平之黃阿平於民國八十三年三月間因朋友介紹而認識,其後因黃阿平積欠賭債未還,二人交惡,至同年七月間二人在台南市○○路不期而遇,乃相偕至台南市安平海邊談判後,發生爭執,甲○○並因而遭黃阿平持槍指著恐嚇,二人不歡而散。嗣甲○○獲悉黃阿平將於八十三年九月二十六日夜間至台南市○○區○○路一段二一三巷十一號陳朝成住處之「上群代書事務所」賭博,乃與綽號「一色」之郭一色(已死亡)及綽號「南哥」之不詳姓名成年男子暨友人洪昆寶(綽號「六板」,業經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確定)、張世達(綽號「阿偉」,業經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確定)等五人,共同基於槍殺黃阿平之犯意聯絡,先由郭一色、洪昆寶及綽號「南哥」者前往陳朝成住處屋後海佃路夜市場鐵厝內空地等候會合,甲○○再攜帶向不詳姓名友人購得可發射子彈具殺傷力之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與 9mm半自動手槍各一支及可供軍用之子彈十顆,駕駛其妹梁雅芬向案外人徐振議借得之車牌號碼00|二九二二號自用小客車至台南市中國城附近搭載張世達,於同年月二十七日凌晨零時三十分許一同前往,至海佃路一段海佃夜市○○路旁,要張世達換坐駕駛座在該處等候接應,甲○○則攜帶前揭槍彈下車,走入該夜市場鐵厝內與郭一色、洪昆寶及綽號「南哥」者會合,並將 9mm半自動手槍及子彈三顆交付郭一色,囑其與綽號「南哥」者在鐵厝空地東側通道埋伏,另安排洪昆寶空手在鐵厝南側通道埋伏接應,甲○○本人則持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及其餘子彈在通道北側守候。同日凌晨一時許,甲○○見黃阿平自陳朝成屋後小巷走出往南步向該鐵厝,即與郭一色分持上開手槍與洪昆寶及綽號「南哥」者圍堵攔下黃阿平,先由甲○○朝黃阿平右大腿右後方射擊一槍,待黃阿平不支跪倒後,再由甲○○與郭一色分持前揭槍彈朝已跪倒之黃阿平身體,各連開五槍與三槍,其中六槍擊中黃阿平身體,造成黃阿平⑴、右大腿右後方0‧八公分直徑槍彈射入傷(入口周圍有灼傷,創管穿透右大腿股肌由右大腿內側穿出再進入左大腿內側造成一公分直徑,穿過左大腿股肌由左大腿外側逸出體外);
⑵、右頸部一公分直徑槍彈射入傷,創口周圍散在三公分範圍直徑火藥粒灼傷(點狀及入口灼傷),創管自右頸側射入,創管向左下方推進,由左後頸造成一‧五公分菱形出口,逸出體外;⑶、右上胸0‧九公分直徑槍彈射入傷(槍彈入口周圍灼傷),創管由右前上胸射入,穿過胸腔由後背逸出,造成一公分菱形射出口,逸出體外;⑷、右腰部0‧八公分直徑槍彈射入傷(槍彈入口周圍有灼傷),創管向左下方推進,由左下腰部造成一公分菱形射出口逸出體外;⑸、右上臂外側0‧八公分直徑槍彈射入傷(槍彈入口周圍有灼傷,創管向左內下方推進,穿過大肌,由右上臂內側造成橢圓形射出口,逸出體外);⑹、右大腿前面三公分範圍紫色瘀血(跳彈撞擊傷)。甲○○、郭一色槍擊黃阿平後,郭一色偕同綽號「南哥」者逃離現場,甲○○則與洪昆寶奔逃至海佃路旁張世達等候之該輛小客車上駛往台南市美麗華舞廳飲酒作樂。而在陳朝成住處賭博之王明義等人聞槍聲自陳朝成住處前門繞道至海佃路夜市場,見黃阿平中槍倒地,立即將黃阿平送醫急救並報警,黃阿平因胸、背、頸等部位槍傷,於同日凌晨二時許,因失血過多死亡,而警方人員趕至現場查扣作案彈殼九顆等情。係以訊據甲○○雖矢口否認有參與殺害黃阿平之犯行,辯稱:伊不認識黃阿平,與之並無過節,亦未前往案發地點,伊以前承認槍擊黃阿平,係答應替郭一色承擔刑責所致,實際上係郭一色所為云云。然查:㈠、被害人黃阿平於右揭時地,遭人持槍射擊九發子彈,其中六發分別擊中身體,造成如上述之傷,業據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明確,有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槍殺現場與黃阿平屍體相片在卷可稽,並有台南市警察局第三分局海南派出所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表載明現場遺留彈殼九顆與台南市警察局鑑識組勘查現場拾獲二顆彈頭,經送鑑結果,彈殼九顆均為 9mm子彈之已擊發殼,其中六顆之彈底紋痕相吻合,為同一枝槍所擊發之彈殼,依其彈底紋痕特徵,認係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所擊發之彈殼,餘三顆之彈底紋痕相吻合,為另一支 9mm半自動手槍所擊發之彈殼,彈頭二顆均為 9mm子彈所擊發之彈頭,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八十三年十月五日刑鑑字第八三八二0號鑑驗通知書附卷可憑。被害人黃阿平確於右揭時地遭人持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與 9mm半自動手槍射擊九發子彈,身中六槍以致失血死亡,足堪認定。㈡、甲○○於右揭時地,經其妹梁雅芬向徐振議借得UK|二九二二號小客車至台南市中國城附近載張世達,一同前至海佃夜市○○路旁,即攜上開二支手槍(包括子彈十顆)下車,進入該夜市場鐵厝內與洪昆寶、郭一色及綽號「南哥」者會合,而將其中之9mm半自動手槍一支及子彈三顆交付郭一色在鐵厝空地東側通道埋伏,洪昆寶空手在鐵厝南側通道埋伏,甲○○自己持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一支及子彈七顆在通道北側守候,見黃阿平自陳朝成屋後走出往南步向該鐵厝,先由甲○○朝黃阿平右大腿右後方射擊一槍,待黃阿平不支跪倒後,再由甲○○與郭一色分持前揭槍彈朝已跪倒之黃阿平身體,各連開五槍與三槍後,甲○○與洪昆寶一起奔逃至由張世達駕駛停放路邊等侯之小客車,搭該車離去,一同至台南市美麗華舞廳喝酒後,張世達、洪昆寶再分別離開台南市等情,亦據甲○○於警訊、檢察官偵查及原審法院前審審理時供承不諱。原審法院此次更審時,甲○○並一再供稱槍擊黃阿平現場有伊及洪昆寶、郭一色及綽號「南哥」者等四人。參以洪昆寶及張世達二人亦坦承當晚確有與甲○○前往現場,嗣並同往美麗華舞廳等情,其二人業經判刑確定,當無虛構事實誣攀甲○○之理。證人徐振議與梁雅芬復於警訊及偵查時,亦分別供稱甲○○借用徐振議之小客車後,於凌晨四、五時許返回甲○○之住處,將該輛小客車鑰匙交還尚在甲○○家等候之徐振議等情在卷,益徵甲○○、洪昆寶及張世達確有赴台南市○○路命案現場共同殺害黃阿平,並於作案後赴美麗華舞廳作樂,甲○○於警訊及原審法院前審之自白,應與事實相符,所辯案發當時其未前往命案現場,要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㈢、案外人許榮續與甲○○及陳政銘、林得文於八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五時三十分許,在台南市○○路○段○○○號光華飯店五一0室,共同強盜王清海與李瑞榆新台幣一百零五萬元後,許榮續即至澎湖縣躲藏,於同年月二十八日下午六時四十分搭乘大華航空公司之飛機自澎湖飛抵台南後,再至甲○○家,見報載黃阿平被槍殺死亡新聞,甲○○曾告知許榮續其犯下該案一節,亦據證人許榮續證述明確,並有大華航空公司旅客載運艙單可證。質之甲○○亦坦承於案發後向許榮續表白犯下槍殺黃阿平案件。參以甲○○與證人許榮續曾於八十三年九月間共犯盜匪案件,有原審八十四年度訴字第一七0九號判決書可參,足見甲○○與許榮續交情非淺,衡情許榮續應無設詞構陷之理。至許榮續於第一審訊問時翻異前供,改稱:「……警察跟我說,叫我說是甲○○做的,他要幫我脫罪。」等語,顯係事後迴護甲○○之詞,自無可採。另證人即承辦警員阮宗文證稱甲○○一開始均跟警方撒謊,遭警拆穿,因警方查到做案的車輛,他才全盤說出。洪昆寶、張世達均係伊所訊問,絕無刑求或使其等於非自由意志下為自白之情事。證人即承辦警員林金量亦證稱絕無刑求之情事。阮宗文復證稱案發時伊服務於立人派出所,從事洗衣店工作之林瑞祥曾告知甲○○準備在安南區幹掉一個人,邀林瑞祥一起去,林瑞祥說不敢,案發後甲○○找林瑞祥要借錢跑路,林瑞祥並未貸借。八十五年六月伊調刑事組乃繼續追查此案,甲○○在監放話謂其本人藏有槍枝,伊乃前往借訊,於詢問甲○○是否犯下黃阿平命案時,甲○○頓時臉色發白,反問伊何以知此事,伊始確認甲○○犯案。又一位檳榔攤業者提供在案發現場有看到一部BMW車,自甲○○週遭朋友查起,得知其妹梁雅芬男友徐振議有該種車,經徐振議告知甲○○透過梁雅芬借車等語;於原審法院第一次更審調查時又證稱:「八十六年六月十九日我在警局聽說甲○○有槍要交……筆錄作完後,我告訴他改天再來借訊時要問殺黃阿平之事,他當時臉即變白,問我怎會知道,並與我談條件,看是誰供出是他做的……因時間已晚來不及問殺害黃阿平筆錄,而且我怕他會有反射作用,(當時)我們錄音僅錄槍枝的部分。」等語。另證人林瑞祥於警訊證稱甲○○有一晚叫伊去文賢路、西和街口附近加油站前,電話中說車子壞掉,結果(到場後)向伊說打死國平的事情曝了,要向伊借錢,當時伊因剛成家,經濟不好,又認為甲○○無故向伊說那回事,當時直覺甲○○要騙伊錢,所以沒借給甲○○等語。益證阮宗文之證詞非虛,應可採信。況甲○○於原審法院第三次更審及本次更審調查時,一再供認伊確有槍擊黃阿平之行為,茍無其事,應無多次承認之理,其事後抗辯警訊筆錄失真一節,顯非可採。另郭一色業已死亡,而綽號「南哥」者,查無相關資料,亦據警員阮宗文陳明在卷,是槍擊黃阿平當時在場者,除已判決確定之洪昆寶、張世達外,僅餘甲○○一人,而本案發生至今已近九年,當時場景已不同於今日,訊之警員阮宗文亦無相關物證可再提出,甲○○聲請傳訊與命案無關之王明義、陳朝成、連博、吳明朗、郭秋博、郭敏郎、林瑞祥、林義順、黃裕盛等人及請求調取當時遺留車旁菸蒂以檢驗DNA,為無必要。再甲○○雖另辯稱伊於警訊及原審法院前審時之所以承認槍擊黃阿平,係因答應替郭一色承擔刑責所致云云,並舉其母潘秀及證人王富民為證,惟甲○○是否隱匿郭一色身分與其本身是否槍殺黃阿平係屬互不衝突之二事,要非不能併存,參以甲○○於原審法院第三次更審時供出郭一色參與槍擊黃阿平時,亦同時供稱伊開第一槍,郭一色嗣亦開數槍等語,坦承其本人亦涉案,本案茍係郭一色所為,而與甲○○無涉,甲○○至愚亦不致於供出郭一色之同時亦坦承自己涉案之理,其與郭一色等人共同槍殺黃阿平甚明,所辯悖於情理,委無可取。㈣、以手槍射擊子彈足以取人性命,為眾人所知,甲○○攜帶行兇之子彈具殺傷力,而具殺傷性能之子彈,可供軍用、警用或自衛用,有國防部八十三年一月二十四日(八三)崑峻字第0五三二號函乙紙附卷可參,甲○○等持以犯案之子彈已造成黃阿平之死亡,自具有殺傷力,該子彈係可供軍用之彈藥無疑。甲○○於原審法院第三次更審時雖供稱「(問:當天何人開槍?)我先在他的右大腿(約
一、二公尺左右)開一槍,他扶在他駕駛邊的車門後,我到外面叫洪昆寶將車倒退進來,預備將黃阿平押走,等我進來就沒看到黃阿平,我問南哥、郭一色,他告訴我在菜市場內距離原來地方七、八步,倒在地上,我走前去看,他還會動。」、「我(甲○○)見黃阿平似要拔槍,我先開一槍在黃阿平大腿上,再向他開二槍朝大腿上,……結果折返時,黃阿平倒在菜市場內,我問一色,他說他(黃阿平)有拔槍,他才開(槍)『呼死』……」等語,否認有殺人之故意,並將黃阿平死亡之責任推給已死亡之郭一色。惟其因與黃阿平有賭債糾紛,結夥多人攜帶槍彈前往圍堵黃阿平,以手槍擊發子彈射入人體後,擊中內臟或子彈在體內爆炸,會造成內出血過多而發生休克死亡結果,復為眾所周知之事,亦應為甲○○所明知,其本人先開一槍致黃阿平倒地,已足制服黃阿平,若無殺人之意,應無再動用槍械之必要,竟又與郭一色分持手槍朝黃阿平身體各再開五槍及三槍,致黃阿平因胸、背、頸等部位槍傷而失血死亡,可見甲○○與郭一色開槍射擊黃阿平當時,下手凶殘狠毒,彼二人有殺人之犯意甚明。而洪昆寶於右揭時地在凶案現場鐵厝內南側通道埋伏,防堵被害人黃阿平逃跑,張世達在鐵厝外駕駛小客車接應甲○○、洪昆寶等人行凶後逃逸,綽號「南哥」者與甲○○等人在場圍堵攔下黃阿平,彼等與實際下手開槍之甲○○、郭一色,亦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甚明,被害人黃阿平因胸、背、頸等部位槍傷而失血死亡,與甲○○及洪昆寶、張世達、郭一色及綽號「南哥」者等人之共同殺人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綜合以觀,甲○○殺人之事證明確,犯行堪予認定,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以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四項,已於八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修正公佈,其法定刑由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修正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併科新台幣一千萬元以下罰金。比較結果,以修正前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就持有手槍部分仍適用修正前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四項處斷。又甲○○行為時槍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對於意圖供自己或他人犯罪之用而持有子彈部分未設專條規定,而修正前持有子彈部分之法定刑度較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條規定之刑度為輕,依重法優於輕法之原則應依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條處斷。雖其行為後槍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對於持有彈藥加重其刑罰,較諸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條刑度為重,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但書規定,持有彈藥部分仍應依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條處斷。核甲○○持有上述之二把手槍,均係犯修正前槍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四項之無故持有手槍罪,持有彈藥係犯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條之意圖供自己犯罪之用持有子彈罪;殺害黃阿平部分另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其前開所犯與郭一色、洪昆寶、張世達及綽號「南哥」之成年男子相互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其同時持有前開槍彈,觸犯無故持有手槍罪、意圖供自己犯罪之用持有子彈罪,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之無故持有手槍罪處斷,並與所犯殺人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犯關係,從一重之殺人罪處斷。又刑法第六十二條所規定之自首,係指「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所謂發覺係指該管公務員已知犯罪事實,並知犯罪人之為何人而言。本件係因黃阿平被槍殺,台南市警察局第五分局警員自案外人許榮續處得知甲○○曾告知許榮續其殺人(黃阿平)展開偵查,因而破獲,業據證人阮宗文供明在卷,甲○○縱在警訊及偵查中全盤供出殺害黃阿平之經過,因偵辦之警員早已知悉甲○○涉犯本件殺人罪行,尚難認其係對於未發覺之罪而自首。公訴意旨認甲○○於本件犯罪未發覺前,自首犯罪並供出同案共犯即洪昆寶、張世達,應依刑法第六十二條規定減輕其刑等語,尚有誤會。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甲○○殺人部分不當之判決,改判適用修正前槍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四項、刑法第二條第一項但書、第十一條前段、第二十八條、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一百八十七條、第五十五條、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一款,審酌甲○○擁槍自重,於前犯之假釋期間復犯罪,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其與已判決確定之洪昆寶、張世達及已死亡之郭一色暨綽號「南哥」者共同奪人性命,手段凶殘,又係下手開槍之人,涉案程度較重,且為求脫罪,不惜誣指陳政銘、乙○○等人涉案,惡性非輕,並其為債務而殺人之犯罪目的、所生損害、平日品性、智識程度、生活狀況、犯罪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無期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又以上述之手槍雖未扣案,惟係違禁物,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宣告沒收。另甲○○等所持有之子彈九顆業已於槍殺黃阿平時發射而不存在,毋庸諭知沒收,惟甲○○等原係攜子彈十顆,至現場僅發射九發子彈,逃離現場時剩一顆未發射之子彈,因該顆子彈為違禁物,雖未扣案,然無證據證明已滅失,仍依法宣告沒收。又以公訴意旨略以:甲○○於前開時地分別與被告乙○○(綽號阿輝)、張世達(綽號阿偉),基於共同犯意聯絡,甲○○先邀乙○○至前開處所附近勘查地形,再由乙○○邀洪昆寶(綽號六板)前來台南,乙○○與洪昆寶二人亦基於與甲○○共同殺人之犯意聯絡,先在陳朝成住處屋後海佃路夜市場鐵厝內空地等候,甲○○乃攜帶上述槍彈,再駕駛其妹梁雅芬向徐振議借得車牌號碼00|二九二二號小客車至台南市中國城附近搭載張世達,於同年月二十七日凌晨零時三十分許一同前往至海佃路一段海佃夜市○○路旁,要張世達換坐駕駛座等候接應,甲○○一人攜帶上開手槍走入該夜市場鐵厝內與乙○○、洪昆寶會合,將其中 9mm半自動手槍交付乙○○,由乙○○在鐵厝空地東側通道埋伏,洪昆寶空手在鐵厝南側通道埋伏,甲○○則持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在通道北側守候,同日凌晨一時許,甲○○見黃阿平自陳朝成屋後小巷走出往南步向該鐵厝,即與乙○○分持上開手槍與洪昆寶圍堵攔下黃阿平,甲○○先近距離朝黃阿平右大腿右後方射擊一槍,黃阿平不支跪倒,甲○○再與乙○○分持前揭手槍朝已跪倒之黃阿平身體近距離各連開五槍與三槍,致黃阿平身體受有多處槍傷,甲○○、乙○○槍擊黃阿平後,立即與洪昆寶奔逃至海佃路旁張世達等候之該輛小客車上,由甲○○指示張世達駕車逃逸載往台南市美麗華舞廳飲酒作樂,黃阿平嗣經送醫急救,因胸、背、頸等部位槍傷,於同日凌晨二時許,因失血過多死亡,因認乙○○牽連涉犯共同殺人及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等罪嫌云云。然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又共同被告所為不利於己之供述,固得採為其他共同被告犯罪之證據,惟此項不利之供述,須無瑕疵可指,而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其他共同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被告乙○○始終否認參與前開犯罪,堅稱案發之日伊不在現場,伊僅認識甲○○,根本不認識張世達,至於洪昆寶則係於八十三年十月間始透過陳政銘在高雄市認識,不可能在八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凌晨與洪昆寶共同涉案等語。公訴人認乙○○涉有上揭犯行,無非依據共同被告甲○○、洪昆寶、張世達三人曾指稱乙○○參與在場行兇等不利於己之供述,為其唯一證據。然甲○○、洪昆寶、張世達等對乙○○所為不利於己之自白,前後不一,其中甲○○自八十六年二月十九日起經警借提訊問二十九次,至八十七年四月十七日第二十六次以後始指稱乙○○與伊共同槍殺黃阿平,此前,甲○○先後指陳政銘、王明助、綽號「阿興」、「阿凸」、「阿敏」、「阿南」等人涉案,其所述之犯罪情節前後不一,相關涉案之人更有多種不同人員之組合,如:⑴、八十六年四月十六日第十次警訊時稱:「……由董仔許金德召集阿興、綽號豬哥之陳政銘、阿敏和我及六板等五人分乘兩部轎車,由綽號『阿南』者帶路……」。⑵、八十六年五月二十日第十五次警訊時稱:「我與國平即黃阿平……因他欠我一條新台幣五、六十萬元賭債……我就邀豬哥(陳政銘)即由豬哥帶南下的中部朋友綽號敏仔及六板共四人前往……」,嗣改稱犯案之交通工具並非白色之BMW車,而係向「義順」之人借得之藍色三菱自小客車外,並在當日借訊中親書犯罪自白書交代全案之經過,又改稱涉案人為①甲○○②朱哥(陳政銘)③阿敏④六板。
⑶、八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第十六次訊問時稱向「義順」借得前揭三菱自小客車,由甲○○開車搭載陳政銘、六板、阿敏,並詳陳犯罪細節,自承開六槍,另陳政銘開三槍。⑷、八十六年七月十四日第十九次警訊時翻異前述,改稱涉案之人為①甲○○②綽號大頭之人③另二名不詳姓名之人,至交通工具又改稱為BMW自小客車,車主為徐振議。⑸、八十六年十二月三日第二十三次警訊時翻異前詞,改稱作案時開YK|二九二二號BMW之人姓名叫張世達。並再提出新涉案人為①甲○○②張世達③阿明④六板;且供稱「……我所持的改造奧地利九0手槍突然走火打中黃阿平的腳……我就再朝他開一槍,接著阿明又連開三、四槍,我也再開了三、四槍,然後我就上前看看黃阿平,結果已經死了,然後我就與阿明、六板等三人從海佃路方向跑出……」、「阿明我只知他綽號叫阿明,六板的名字可能叫洪昆寶……」。⑹、八十七年四月二日第二十五次警訊時則當面指認洪昆寶即綽號「六板」,而張世達即綽號「阿偉」之涉案人(有指認切結書附卷),嗣移送檢方複訊亦供陳涉案人為張世達、六板(洪昆寶)、阿明。⑺、八十七年四月十七日第二十六次警訊時供陳涉案人為①甲○○②張世達③洪昆寶④綽號「阿明」之乙○○;並稱伊開六槍,乙○○開三槍(按甲○○在八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第十六次筆錄中稱伊自己開六槍,陳政銘開三槍),旋又稱被告乙○○之綽號為「阿輝」,前後矛盾。實際上,黃阿平係遭二把手槍射擊致死,甲○○所指之人均有遭受其構陷可能,尚難逕以其在第二十六次警訊中所陳述之犯人組合,為認定本案事實之依據。參以甲○○嗣後自第一審迄原審法院歷次審理時均否認槍擊黃阿平時乙○○曾在現場,並以其為報復逃亡期間向乙○○拿錢被拒始欲拖乙○○下水,加以其遭通緝期間較常跟乙○○聯絡,拖他下水比較容易,主要目的是要掩護郭一色讓他脫罪等語,而堅稱乙○○並未涉案,益難憑其一度於警訊中指乙○○涉案即謂與事實相符。至於張世達、洪昆寶二人於警訊中指認乙○○之過程亦與甲○○相似,不僅有呼應甲○○之嫌,且張世達原於八十六年十二月四日第一次警訊時坦承參與本案,除供述案發之經過外,並供述涉案人為甲○○、張世達及另二名不認識之人,嗣又在警方提示之口卡片中指認該二名不認識之涉案人中有一人為陳忠銘,且於八十七年四月二日警方第三次訊問時確認涉案人為①甲○○②張世達③洪昆寶④陳忠銘,另再供稱案發後與甲○○至美麗華舞廳喝酒,席間甲○○介紹六板(洪昆寶)及陳忠銘讓伊認識云云。惟於八十七年四月三日警方借提至陳忠銘位於彰化芳苑文明巷十二號之家中,當場指認陳忠銘並非黃阿平命案中綽號「阿銘」之男子後,即於八十七年四月七日警訊時改稱「阿銘」非陳忠銘,而係乙○○,並由口卡指認乙○○,再於第一審審理時翻異前供,堅稱乙○○當晚並未在場,其前後供述矛盾,且無法證明何次所供為真。另洪昆寶原否認涉及槍擊黃阿平之命案,待知悉甲○○供稱其亦涉案後,即供稱:「我記得當天(八十三年九月二十六日)晚上約二十二時左右,高雄綽號阿輝之男子有扣我呼叫器,叫我南下要處理事情,我即刻前往西螺交流道坐野雞車巴士南下高雄,在交流道等阿輝,一同搭計程車再北上台南,阿輝叫司機直接開到命案現場旁大路下車,阿輝直接帶我到車庫廣場等,……我和阿輝等了約半個小時左右,檳榔(甲○○)走來,……我們三人在該處等了約二十多分鐘,對方(黃阿平)從一排販厝後門走出來……」,所述雖較甲○○、張世達明確,但洪昆寶係經陳政銘之介紹始與乙○○認識,此經洪昆寶、乙○○迭次供明在卷,而陳政銘係於八十三年十月間帶洪昆寶至高雄始讓彼等認識,亦經洪昆寶、陳政銘先後於原審法院調查中供明,自無可能於八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共同犯案,且黃阿平被害之時間,係在八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一時許,而洪昆寶住彰化縣芳苑鄉,依其前揭指認乙○○所述,其茍於八十三年九月二十六日晚上二十二時三十分許接獲阿輝之呼叫後,立即整裝啟程到西螺交流道,至少應需近一小時之時間,再由西螺交流道搭上野雞車到高雄約一百四十公里,至少需花一小時三十分,與阿輝會合後搭計程車北上台南市區之命案現場約需一小時左右,再加上現場等候甲○○之時間三十分鐘,等待被害人之時間二十分鐘,共需四小時又二十分,則應在八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二時三十分以後始可能至槍殺黃阿平之現場,然命案發生時間卻在凌晨一時許,其上開陳述顯有重大瑕疵,參以張世達、洪昆寶二人亦自第一審起迄原審法院歷次審理時均否認當晚曾與乙○○在一起,該二人於被判處殺人罪刑確定後,於原審法院調查時猶堅指乙○○當時未在場,係被冤枉等語,態度肯定明確,不似為乙○○脫罪,尚難憑彼等於警訊中所為有瑕疵之陳述,為不利於乙○○之認定。又本案先後於警訊、偵查及事實審審理中所傳訊之其他證人如郭秋博、王明義、呂明朗、許榮續、林瑞祥、徐振議等,均與乙○○不認識,亦未見乙○○於命案當晚與甲○○等人在一起,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具體事證證明乙○○有參與槍擊黃阿平之犯行,尚難僅憑甲○○、張世達、洪昆寶等不利於己之片斷陳述,令乙○○擔負殺人罪責。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乙○○參與前開犯行,應認其犯罪不能證明。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論處乙○○共同殺人罪刑部分之判決,改判諭知其無罪。經核於法尚無違誤。原判決理由壹、之㈠說明台南市警察局第三分局海南派出所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表載明現場遺留彈殼九顆與台南市警察局鑑識組勘查現場拾獲二顆彈頭,經送鑑結果,彈殼九顆均為 9mm子彈之已擊發殼,「其中六顆之彈底紋痕相吻合,為同一枝槍所擊發之彈殼,依其彈底紋痕特徵,認係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所擊發之彈殼,餘三顆之彈底紋痕相吻合,為另一支 9mm半自動手槍所擊發之彈殼,彈頭二顆均為 9mm子彈所擊發之彈頭」,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八十三年十月五日刑鑑字第八三八二0號鑑驗通知書可證,從而被害人黃阿平確於右揭時地遭人持 CLOCK9mm 半自動手槍與 9mm半自動手槍射擊九發子彈,身中六槍以致失血死亡,足堪認定。此項論斷並非無據,難認有何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其他違背法令之情形。檢察官上訴意旨以台南市警察局鑑識組勘查現場拾獲之二顆「彈頭」為彈殼,而以現場發現之彈殼有十一顆,指摘原判決認定之事實與所採之證據不符,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顯有誤會,並無可取。此外,檢察官及甲○○上訴意旨,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徒憑己見,任意指摘原判決調查未盡,並有採證認事違背經驗法則及判決理由不備、理由矛盾等違法,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九 月 二十五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董 明 霈
法官 林 茂 雄法官 王 居 財法官 張 祺 祥法官 郭 毓 洲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十 月 二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