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三九四九號
上 訴 人 乙○○
甲○○共 同選任辯護人 林昆堃律師右上訴人等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年十月三十日第二審判決（九十年度上訴字第九九四號，起訴案號：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三○四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乙○○、甲○○為連襟，緣乙○○之父張權興於民國八十二年一月十九日去世，留有龐大遺產，經各繼承人協議結果，三名女兒同意拋棄繼承或僅分配少許建地做補償，其餘建地及田地應由母親及四房男丁均分，其中坐落斗六市○○○段保長廍小段第一一六三之一、一一六四、一一六五、一二四○地號四筆田地，劃作五份，並委託乙○○辦理繼承事務。待全體繼承人將印鑑證明及印鑑章交予乙○○後，竟意圖自己不法所有，違背其餘繼承人所委託之任務，與其弟張憲全（未經起訴）及從事代書業之甲○○，於八十三年一月間，在雲林縣○○鄉○○村○○路○○○號之三甲○○住處，共同基於偽造文書之概括犯意，由甲○○偽造「遺產分割繼承契約書」，除蓋用乙○○、張憲全之印章外，並盜蓋其餘繼承人張沈彩格、張靖喬、張鈺淑、張憲唐、張美智、張美秀、張美華之印鑑章，而將上開四筆田地獨分給乙○○（按：其餘土地已分配給各繼承人），復於八十三年五月初，在同址依據上開偽造之契約書內容，偽造「土地（建物）登記申請書」及附件「登記清冊」，並盜蓋其餘繼承人張沈彩格、張靖喬、張鈺淑、張憲唐、張美智、張美秀、張美華之印鑑章。再將該偽造之契約書、登記申請書、登記清冊及相關文件交由張憲全，於八十三年五月十二日持往斗六地政事務所行使，辦理分割繼承登記，使該所公務人員將此不實之事項登載於土地登記簿上，足以生損害於地政機關及除乙○○、張憲全以外之其餘繼承人。至八十八年間，乙○○委託仲介商出售上開第一一六三之一、一一六四、一一六五地號三筆田地，而在該田地上插牌廣告，始知上情。嗣乙○○仍於八十八年十月間，將上開三筆田地以新台幣（下同）二千五百萬元出售予不知情之林碧惠；另以第一二四○地號田地設定抵押，向台南區中小企業銀行貸得一千萬元，所得款項均予獨吞，損害於其他繼承人，案經張沈彩格、張憲唐、張鈺淑訴請偵辦等情。因而維持第一審依牽連犯論處上訴人等共同行使偽造私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及他人罪刑之判決，駁回上訴人等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惟查：㈠、有罪之判決書，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者，應記載其理由，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十條第二款定有明文。原判決認定，乙○○受其餘繼承人之委託，代為辦理分割繼承登記，上訴人等竟未經其餘繼承人之同意，以盜用印章偽造文書之方式，將全部遺產中之四筆田地，單獨登記給乙○○（按其餘遺產，於同一次登記中，已分別登記予各該繼承人，除該四筆田地外，其餘部分並無糾紛），嗣乙○○將該四筆田地出售或設定抵押，所得款項均予獨吞，因認上訴人等係共犯背信、行使偽造私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三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從一重之行使偽造私文書處斷。惟上訴人等始終否認犯罪，乙○○辯稱：「（當時）大家都有共識，先登記給我一人繼承以節稅，之後再來處理，……四筆農地過戶我名下，是大家的共識，當時是為了節稅，……當初他們都有同意，後來因我把土地賣掉，他們才罵我敗家子」（見原審卷第一三八頁、第一五四頁、第一五六頁）。甲○○辯稱：「我當時核算遺產稅要繳約五百餘萬元，因當時之土地繼承有明文規定，如由一人繼承的話，可節餘約二百萬元左右，經張沈彩格等人協調之後，認由乙○○一人繼承，並口頭約定於五年後將農地產權移轉至張沈彩格、張憲唐、乙○○、張憲全、張鈺淑等人，豈知乙○○卻將農地產權據為己有，其中三筆農田賣給林碧惠得款二千五百萬元，另一筆農田向台南區中小企業銀行斗六分行提供抵押設定，得款一千萬元，致衍生糾紛」（見警卷第三頁背面至第四頁，第一審卷第二十八頁、第四十八頁，原審卷第一五五頁）。告訴人張沈彩格於警詢時亦指稱：「乙○○係我三子，當時因他很熱心要處理遺產，加上同是親戚之鍾明雪（甲○○之配偶）係代書承辦繼承過戶之手續相當熟稔，所以大夥相信他會辦好，……乙○○向大夥謂，該代書鍾明雪表示，依據當時法令農地繼承最好由具農民身分之一人繼承，就可節省約百餘萬元之遺產稅，否則要繳約五百萬元之遺產稅，所以大夥同意由具有自耕農身分之乙○○一人代為繼承所有產權，但有口頭約定五年後必須將農地產權依五人持分（即我及張憲唐、乙○○、張憲全、張鈺淑等五人），當時有要求私下簽訂持分契約書，但乙○○表示大家都是一家人，要相信他，五年後會將農地產權移轉至其他持分人名下，但我於今（八十九）年初去查詢該農地，發現乙○○居然將其中三筆土地約八分地，以二千五百萬元售予林碧惠，另一筆農地向台南區中小企業銀行以設定抵押貸款，得一千萬元，侵占據為己有，……所有才遞狀提出告訴」（見警卷第六頁正面、背面）。證人張美秀、張憲全（即張沈彩格之三女、四子）於審判中亦分別證稱：「當初確有稍微提到（田地由一人繼承，比較節稅）可如此作」、「有分到農地及建地，建地我們四房平分，因農地如由一人繼承可免稅，我們才共同決定由一人繼承，……當時大家有共識，先登記給被告乙○○一人，可以節稅一、二百萬元，等繼承後五年大家再來處理」（見第一審卷第四十九頁，原審卷第一三六頁、第一三八頁）。而當時之遺產及贈與稅法第十七條第一項第五款，確有規定「遺產中之農業用地，由繼承人或受遺贈人，繼續經營農業生產者，扣除其土地價值之半數。但由能自耕之繼承人一人繼承，繼續經營農業生產者，扣除其土地價值之全數」，免徵遺產稅。原判決亦認為：「系爭遺產過戶當時，依據遺產及贈與稅法第十七條第一項第五款，由有自耕能力之一人繼續耕作五年，可免徵遺產稅。故而系爭四筆農地過戶給被告乙○○一人，確實有節稅之功用」（見原判決第四面第十六至十八行）。以上情節如果無訛，則各該繼承人是否為了節稅，而同意將部分遺產暫時登記在乙○○名下？即有研求餘地。前揭事證攸關上訴人等之利益，縱屬不可採，仍應記載其理由。乃原判決未予採納，復未說明不採納之理由，自有理由不備之違誤。㈡、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條之背信罪，依同法第三百四十三條準用同法第三百二十四條第二項規定，於直系血親、五親等內血親之間犯該罪者須告訴乃論。又告訴乃論之罪，其告訴應自得為告訴之人知悉犯人之時起，於六個月內為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七條第一項定有明文。依據卷附繼承系統表記載，乙○○與張沈彩格乃母子關係，為直系血親；與張靖喬、張鈺淑乃叔姪關係，為三親等旁系血親；與張憲唐、張美智、張美秀、張美華乃兄弟姊妹關係，為二親等旁系血親（見土地登記申請卷影本第六頁）。依前揭規定，渠等之間犯背信罪者須告訴乃論。而依原判決認定之事實，乙○○於八十八年十月間出售三筆田地之前，在該田地上插牌廣告時，各該繼承人已經知情；張沈彩格、張憲唐於告訴狀亦為相同之記載。惟張沈彩格、張憲唐係至八十九年五月二十五日始具狀提出告訴；張鈺淑則至八十九年七月十五日警詢時，表示欲告訴（見他字第八三三號偵查卷第一至四頁，偵字第三○四三號偵查卷第六頁背面），均已逾六個月之期間；至於其餘繼承人，則均未提出告訴。乃原審不察，仍論予背信罪，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指摘所及，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又不得上訴第三審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部分，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併予發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七 月 二十九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陳 炳 煌
法官 陳 世 雄法官 韓 金 秀法官 吳 信 銘法官 徐 文 亮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八 月 四 日
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