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五八九八號
上 訴 人 甲○○右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七月八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三年度少連上重更㈠字第二號，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五八四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與其配偶許順富感情不睦，許順富曾多次離家出走，並將上訴人之小客車開走，迭生衝突，許順富乃向法院聲請核發保護令，上訴人極度不滿，又因遭不詳姓名人士毆打，懷疑係許順富所教唆，乃數次打電話至台北縣○○鎮○○○路○○○號、三十六號許順富之娘家，詢問許順富之下落未果。民國九十二年三月十一日晚上，上訴人基於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及殺人之故意，於當日二十一時許，向不知情之陳俊智借得一輛廂型車，再交代不知情之子洪子彬於翌（十二）日凌晨，至附近７｜商店購物（取得統一發票作為不在場之證明），並囑不知情之謝國恩拿取上訴人所有二十公升容量之塑膠桶一個（已燒燬），以便盛裝汽油，及攜帶手套一雙、打火機一只、螺絲起子一把（均未扣案），供作點火及撬開建物後門之用。上訴人因駕駛執照已遭吊扣，遂駕車前往不知情之張簡裕益（已不起訴處分）住處，佯稱要北上找朋友，商得張簡裕益同意，幫忙開車，並乘張簡裕益駕車至「全國加油台中中清站」加油時，以上開塑膠桶盛裝汽油。同月十二日凌晨三時許，抵台北縣鶯歌鎮吃完早餐，上訴人即囑張簡裕益先載○○○鎮○○○路附近下車，再○○○鎮○○路與文化路口之加油站等候。上訴人下車後，持汽油桶、手套、打火機，沿鐵軌進入許順富娘家二樓（後門未上鎖。侵入住宅部分，未據告訴）。上訴人明知屋內有成人及兒童熟睡中，以汽油潑灑點火，將使房屋燒燬，且明知該屋內有人居住，放火燒燬房屋，屋內之人將因走避不及而有被焚燒死亡之預見，仍執意為之，縱屋內之人發生死亡之結果亦在所不惜；且預見引火燒屋致生火災時，若有其他人進入屋內救人，亦會導致該救人者燒死之結果，卻確信不致發生，逕將所攜帶之汽油潑灑在二樓樓梯口附近（即中正二路三十四號二樓客廳、走廊及樓梯間），並沿離去之路線（樓梯口至鐵軌旁）潑灑汽油作為引線，再點火引燃後，逃離現場。上訴人逃離時，聽見屋內有女人呼救聲，但未為任何之搶救行動，致該建築物三十四號、三十六號二樓燒燬，三、四樓燻黑。居住於三十六號二樓之兒童許雅鈺（000年0月00日生）、許庭維（000年0月000日生）、許淑慧（000年0月00日生）均逃生不及，致許雅鈺全身百分之九十極度燒傷死亡，許庭維、許淑慧均因吸入過度濃煙，一氧化碳中毒窒息死亡。另三十六號二樓之許黃反、劉麗卿，及同號三樓之簡麗芬、兒童許宇宏（000年0月0日生）、許靜瑜（000年0月0日生），則因劉麗卿即時呼救，僅遭燒傷、骨折，從頂樓逃離，倖免於死。又居住於三十六號二樓對面之劉進雄見上開房屋起火，進入屋內試圖搶救，亦因逃生不及，致全身百分之六十燒傷、一氧化碳中毒窒息死亡等情，爰撤銷第一審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殺人罪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刑法上關於犯罪之故意採希望主義，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如預見結果之發生，而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就同一犯罪行為而言，兩種不同形態之故意，不能同時併存。原判決事實欄記載上訴人明知上開房屋屋內有成人及兒童熟睡中，潑灑汽油予以點燃，將使房屋燒燬，屋內之人將因走避不及，而有被焚燒死亡之預見，仍執意為之，縱發生死亡之結果，亦在所不惜，逕將汽油潑灑在二樓樓梯口附近，並沿其離開之路線（樓梯口至鐵軌旁）潑灑汽油作為引線，再點火引燃後，逃離現場（見原判決第三面第三行至第十行）。如果無訛，上訴人對於潑灑汽油燒燬房屋，屋內熟睡之成人及兒童將因走避不及而被焚燒死亡，既已「明知」且能「預見」，猶「執意為之」，似已具有殺人之直接故意（確定故意）。乃其理由復謂：依上訴人當時之精神狀態、事先預謀之程度、放火使用之材質、放火之位置及事後不予救援等情，足見被害人發生死亡之結果，係在上訴人之預料中，且不違背其本意，顯有殺害許雅鈺等人之「不確定故意」（見原判決第八面第一行至第五行），其事實之認定與理由之論敘，相互齟齬，難謂無判決所載理由矛盾之違誤。且原判決認上訴人放火，致許雅鈺、許庭維、許淑慧燒傷死亡部分，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又許黃反、劉麗卿、簡麗芬、許宇宏、許靜瑜因即時從頂樓逃離，未生死亡結果部分，係犯同條第二項之殺人未遂罪（見原判決第九面第二行至第四行），但對於上訴人以一個放火行為，同時侵害數個生命法益，則未依想像競合之規定從一重處斷，亦有判決不適用法則之可議。㈡原判決以上訴人預見引火燒屋致生火災時，若有其他之人進入屋內救人，亦會導致該救人者燒死之結果，卻確信不致發生；並認上開房屋起火時，居住於該屋對面之劉進雄見狀，進入屋內試圖搶救，因逃生不及，致全身百分之六十燒傷、一氧化碳中毒窒息而死亡等情（見原判決第三面第六行至第七行、第四面第一行至第三行），因而變更起訴書關於此部分事實所引應適用之法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改論上訴人以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一項過失致人於死罪。惟就房屋起火燃燒後，始行進入火場內試圖救人之人，遭受燒灼或一氧化碳中毒而發生死亡之結果，上訴人究竟違反如何之注意義務？有無防止危險發生之義務？何以有預見之可能性且確信其不發生？則未進一步查明，詳加論敘，遽為判決，尚嫌速斷。又原審審判長於審判期日，對於前揭變更之罪名，未依刑事訴訟法第九十五條第一款之規定告知上訴人，不免礙及被告防禦權之行使，尤非適法。㈢證據資料必須具有證據能力，容許為訴訟上之證明，並在審判期日經合法調查後，始有證明力，而得為法院評價之對象。故具備證據能力並經合法調查，乃嚴格證明法則之要件；所謂合法調查，係指容許為訴訟上證明（具備證據能力）之證據資料，直接顯現於審判庭，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四條、第一百六十五條及第一百六十五條之一等規定，提示當事人、代理人、辯護人或輔佐人，使其辨認，或向其宣讀或告以要旨，予其陳述意見及辯論證據證明力之程序而言。原判決採憑證人即全國加油站員工王大仁之陳述，資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見原判決第四面第十七行），但稽之原審審判筆錄，原審審判長於審判期日，未將王大仁之陳述筆錄向當事人及辯護人宣讀或告以要旨，依法踐行調查程序，逕採為判決之基礎，即嫌欠洽。再，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放火燒屋時，許黃反、劉麗卿、簡麗芬、許宇宏、許靜瑜即時從頂樓逃離，致未發生死亡結果部分（見原判決第三面第十五行至第四面第一行），原審審判長於調查證據完畢後，亦未訊問上訴人關於此部分之事實，使其有辯明犯罪嫌疑之機會，其所踐行之訴訟程序，併屬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尚非全無理由，應認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一 月 十一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紀 俊 乾
法官 黃 正 興法官 劉 介 民法官 陳 東 誥法官 魏 新 和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一 月 十五 日
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