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八五四號
上 訴 人 甲○○右上訴人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二年度上訴字第二七三五號，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字第六八０四、八二八七、一一五二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關於甲○○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與陳錫凱、林俊安、林錡嵐、潘金水、周歧瑋、許嘉興、洪倩雯、林靖閔及少年洪００等人，於民國九十一年三月三十一日零時許，前往台北縣○○鄉○○路十三之十二號「皇冠保齡球館」之二樓Ａ５包廂內飲酒唱歌，於同日四時許，因與鄰座Ａ４包廂之胡志剛發生衝突，遭胡志剛與其友人林志豪、林春雄、林金雄、陳清雄等人分持高爾夫球桿、撞球桿、木棒、木劍等物毆打，致陳錫凱、林錡嵐、少年洪００等人受傷，上訴人等人分別逃離現場後，上訴人即跑至鄰近之台北縣○○鄉○○路○○○號「網路玩家」網路咖啡店內，將上情告知該店老闆張志銘及在場之少年熊００、少年蘇００等人，嗣少年洪００與林俊安亦相繼跑回該店告知上情，張志銘、少年熊００、少年蘇００及張志銘之姓名年籍不詳之友人五人得知上情，且與上訴人、少年洪００、林俊安均誤認林錡嵐受傷未及逃離現場，恐其遭受不測，乃基於共同連續傷害之概括犯意聯絡，同往前開保齡球館找胡志剛等人尋仇並救人，張志銘持開山刀一把，並將另把開山刀交由上訴人持有，其二人與林俊安、少年蘇００、洪００、熊００及張志銘之友人七人分兩批前往上開保齡球館，途中林俊安、少年蘇００、洪００、熊００分別撿拾路邊工地棄置之鐵棍、木棒等做為武器。嗣林俊安、少年蘇００、洪００、熊００抵上開保齡球館門口，上訴人與張志銘及張志銘姓名年籍不詳之友人五人共七人旋亦趕至，陳錫凱亦持木棍前來會合，十二人即基於共同連續傷害之概括犯意聯絡而進入球館內，適胡志剛在一樓大廳發現上訴人等分持武器衝入，迅即跑上二樓對其親友大喊：「他們有叫人來了。」並以保齡球自二樓丟下砸向上訴人等人後，又衝下一樓抵擋上訴人等人，林志豪聽到胡志剛之喊叫後，即至撞球檯拿取撞球桿二根，將其中一根交與林春雄後，逕持撞球桿下樓，陳錫凱見之便持木棒與之扭打，林志豪旋於一樓櫃台右側勒住陳錫凱脖子，上訴人即持刀揮砍林志豪一刀，張志銘亦持刀揮砍林志豪一刀，林志豪放開陳錫凱後，上訴人、張志銘仍持開山刀追砍林志豪，上訴人以刀揮砍林志豪背部二刀，僅劃破衣服而未致傷，少年洪００、熊００亦持鐵棍追打林志豪，林志豪為躲避追打而欲自球館一樓左側樓梯逃回二樓，上訴人、張志銘追打林志豪至一樓服務台背面時，見數人正在球道圍住胡志剛毆打，便停止追打林志豪，承前共同連續傷害之概括犯意而加入圍毆胡志剛，上訴人、張志銘對於以刀揮砍胡志剛，可能造成胡志剛死亡之事實，客觀上本能預見，但主觀上竟未預見，上訴人持刀在混亂中上前揮砍胡志剛背後三刀，刺腹部一刀，張志銘則刺砍胡志剛數刀，其中一刀並刺中胸部，致胡志剛因而受有⑴、右臉頰二公分表淺切創。⑵、胸部刺創二處，分別致入皮內在右第三肋骨處，進入胸腔並切斷心臟主動脈二點五公分，及在腹部往右第七肋骨進入及肝五〤五公分。⑶、右上臂外側表淺切創二點五公分。⑷、背部有表淺切創五條等傷勢，胡志剛因利器穿刺傷出血併心包囊血塞二００西西而當場死亡。陳錫凱、林俊安與少年洪００、蘇００、熊００等人則繼續追打林志豪，見林志豪逃向二樓，便繼續追打至二樓，張志銘砍完胡志剛後，旋亦趕至二樓與陳錫凱等會合，張志銘等在二樓櫃台前復見林志豪站立該處，便接續以開山刀揮砍或以棍棒毆打林志豪，致林志豪受有頭皮撕裂傷、右前臂撕裂傷及胸前撕裂傷等傷害，終因失血過多，昏倒於二樓販賣部前，陳錫凱、張志銘、林俊安、少年洪００、蘇００、熊００等人便停止毆打，在二樓之ＫＴＶ包廂及廁所等地搜尋同伴林錡嵐等人，見林金雄與其妻子陳春英等坐立於吧檯前，便將林金雄圍住並質問林錡嵐下落，此時上訴人亦自一樓趕至，陳錫凱高喊「打」，眾人便承前共同連續傷害之概括犯意圍毆林金雄，林俊安更以鐵棍毆打林金雄之頭部，上訴人則持刀揮砍林金雄背部一刀，林金雄因而受有右下背切割傷二十〤十〤七公分，林俊安等人見林金雄受傷倒地，便停止毆打林金雄，而持刀棍追打在二樓之林春雄、陳清雄及林志豪之弟林志傑等人，陳清雄、林春雄、林志傑趁隙逃離現場而未受傷害，上訴人、陳錫凱、張志銘、少年洪００、蘇００、林俊安、熊００等人得知林錡嵐早已離開，始罷手離去，林金雄、林志豪則由在場之家人送醫治療。嗣經警循線查獲林俊安、少年洪０
０、蘇００、熊００等人，並在現場扣得陳錫凱、林俊安等人所遺落在現場屬其等所有之木棒、鐵棍各一支。上訴人、陳錫凱則於九十一年三月三十一日上午六時三十分許，在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尚不知其為行兇者前，持上訴人行兇所用之開山刀一把，趕往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林口分駐所自首等情。因而維持第一審關於論處上訴人共同連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及上訴人在第二審關於該部分之上訴，固非無見。
惟查：㈠、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雖已調查，而其內容未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屬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尚不得遽對被告為有利或不利之認定。又刑法上殺人罪與傷害致人於死罪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及被害人之致命部位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之參考資料。原判決於理由欄說明：上訴人雖持開山刀砍傷胡志剛背部三刀及腹部一刀，惟在當時眾多人圍毆鼓躁及混亂之情形下，上訴人既與胡志剛並無深仇大恨，其持刀砍傷被害人是否有殺人之故意，即非無疑。是綜觀本案前因後果，尚難僅憑被害人受傷部位即遽認上訴人具有直接或間接之殺人故意，公訴人認上訴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嫌，其起訴法條尚有未洽，爰就上訴人部分變更其起訴法條為傷害致人於死等罪（原判決第二十頁第十二至十八行）。然原判決事實欄認定：……上訴人等因與胡志剛發生衝突，而先遭胡志剛與其友人等毆打（原判決第二頁第五至十行）；……上訴人持刀在混亂中上前揮砍胡志剛背後三刀，刺腹部一刀，張志銘則刺砍胡志剛數刀，其中一刀並刺中胸部，致胡志剛因而受有⑴、右臉頰二公分表淺切創。⑵、胸部刺創二處，分別致入皮內在右第三肋骨處，進入胸腔並切斷心臟主動脈二點五公分，及在腹部往右第七肋骨進入及肝五〤五公分。⑶、右上臂外側表淺切創二點五公分。
⑷、背部有表淺切創五條等傷勢，胡志剛因利器穿刺傷出血併心包囊血塞二００西西而當場死亡（原判決第四頁第七至十五行）等情。則上訴人等因與胡志剛發生衝突，並先遭胡志剛等人毆打，上訴人是否無殺害胡志剛之動機？又以開山刀砍刺人之背部及腹部，足以致人於死，為客觀上一般人所得預見等情，為原判決所是認（原判決第十七頁第六至七行），而上訴人等持開山刀砍刺胡志剛要害處，致胡志剛受有前揭嚴重傷勢並當場死亡，上訴人是否無致胡志剛於死之犯意，仍非無疑義，尚待調查釐清。原審就上情未詳予調查釐清，復未詳細說明上訴人何以並無殺害胡志剛犯意之理由，率以並非明確之推論，即認上訴人並無殺害胡志剛之犯意，其查證未盡且理由欠備，遽行判決，尚嫌速斷，其審理猶有未盡。㈡、有罪判決書之事實一欄，為判斷其適用法令當否之準據，法院應將依職權認定與論罪科刑有關之事實，翔實記載，然後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並使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互相適合，方為合法。倘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或事實與理由欄內之記載，前後齟齬，按諸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四款後段規定，均屬判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又刑法上之傷害致人於死罪為結果犯，如多數人下手毆打，本有犯意之聯絡，即屬共同正犯，對於共犯間之實施行為，既互相利用，就傷害之結果，自應同負責任。原判決事實欄認定上訴人與張志銘等共十二人，基於共同連續傷害之概括犯意聯絡（原判決第三頁第十一至十二行），即在合同意思範圍內，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分別對胡志剛等人為傷害行為，且除上訴人與張志銘分持開山刀砍刺胡志剛外，另有多人在場同時圍毆胡志剛（原判決第四頁第四至七行）等情，苟屬無訛。則上訴人等十二人是否均應就胡志剛死亡之結果同負責任？乃原判決理由欄就上情僅論斷：上訴人與張志銘就傷害致人於死部分，互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原判決第十九頁第三至四行）等情。其事實欄之記載與理由欄之說明，不盡相符，尚有未合。㈢、有罪之判決書，對於被告有利之證據不採納者，應記載其理由，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十條第二款定有明文。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有持開山刀砍刺胡志剛之犯行，係依憑上訴人於警訊及偵查中之供述，為其主要論據之一。然上訴人否認其於警訊及偵查中之供述係屬事實，辯稱：伊只有揮砍林志豪與林金雄，胡志剛係遭張志銘砍殺死亡，因張志銘要伊扛罪並答應出錢幫伊打官司及負責民事賠償，伊才在警訊及偵查中承認有砍胡志剛（原判決第六頁第七至十三行）等語。而證人洪晨峰證稱：……伊父親帶伊去找張志銘，他（張志銘）說上訴人已經幫他將罪都擔下來，……張志銘有說要將網咖賣掉幫上訴人打官司（原審卷第一五七頁）等情，是否屬實？苟洪晨峰上開供述各節屬實，何以不足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原審對上情未詳予調查釐清，復未說明上情何以不足為有利上訴人認定之理由，亦有未洽。㈣、無期徒刑不得加重，刑法第六十五條第一項定有明文。上訴人所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人於死罪，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決於依刑法第五十六條連續犯之規定加重其刑時，未將法定刑無期徒刑部分除外（原判決第十八頁第十至十四行），併予加重，難謂為適法。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於其部分不當，尚非全無理由，應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二 月 二十六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董 明 霈
法官 林 茂 雄法官 張 祺 祥法官 洪 文 章法官 花 滿 堂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三 月 三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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