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五年度台上字第六九五七號上 訴 人 甲○○
乙○○共 同選任辯護人 廖宜祥律師上列上訴人等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五年九月二十六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五年度上重更㈠字第五五號,起訴案號:台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四年度偵字第一0四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意旨略稱:⑴、本案第一審及原審法院就上訴人殺人案件審理時,分別對共同被告之調查,均僅向乙○○提示警察局及偵審中之陳述筆錄並宣讀或告以要旨,並未命該等共同被告立於證人地位而為陳述,使各上訴人有與該等共同被告對質並詰問之機會,與憲法保障基本人權之規定違背,且原審猶採用共同被告之警詢及偵審中所為之陳述為認定上訴人等犯罪事實之判斷依據,顯已違反證據法則。⑵、證人王世璋雖稱伊有目睹案發經過,惟查本案並未有相關證人證稱當時王世璋係在二樓櫃台工作站工作,而能目睹案發過程,再果真其確實在場,既見有客人在店內爭執,何以未出面制止?又本案其他相關證人陳元洪、林國威、鄭心惠、溫慕蕙均一致證稱沒有看到被害人李彥賢如何自二樓跌落,扣案之錄影帶亦無推落李彥賢之影像,王世璋自稱其站立位置係在較遠之處,前方有一龐大柱子,能否看清上訴人等當時所為,已非無疑?況事隔半年記憶猶如此深刻,與一般常理有違。再觀錄影帶僅隱約可見遠處有一人影,是否確為王世璋,無可為憑,原審只以證人王世璋之說詞即認定該模糊人影應為王世璋無疑,顯然可議。⑶、另王世璋證述李彥賢係喝酒醉的樣子,走到二樓中庭走廊時,不知何因與上訴人等發生扭打,且乙○○第一次彎下身嘗試將李彥賢自二樓欄杆翻落未果,第二次由上訴人等合力將李彥賢翻出欄杆外,李彥賢未立即墜樓,雙手抱住欄杆,上訴人等其中一人用腳踹李彥賢肩膀欲讓之墜樓等情,亦與事實不符,蓋上訴人等早於樓梯轉角處即與李彥賢爭執進而扭打,李彥賢不可能以走的方式,走到中庭,又卷附光碟顯示,乙○○雖有彎身及抬右腳動作,但並非係整個身體彎下身及有出手欲將李彥賢翻落之行為,乙○○有無彎身搬抬李彥賢右腳之行為,已非無疑。再者王世璋稱第二次合力將李彥賢翻落成功時間約二十秒左右,則乙○○一人翻落動作豈是光碟顯示二秒之內可以獨立完成?況王世璋又稱李彥賢墜樓時,並未目擊,顯然彼此矛盾,原判決竟採信王世璋之證詞為不利上訴人等之證據,採證法則顯有違誤。⑷、王世璋於警詢過程中所受之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或其他不正方法,本不具有證據能力,且其審判中所為證言因受前階段警詢過程影響而應適用毒樹果實原則,亦無證據能力,關於王世璋於警詢過程是否受有不法誘導等不正方法詢問,原審法院本可將警詢錄音帶播放以究明是否受到不法誘導等不正方法之詢問,或將王世璋測謊,以及再勘驗扣案之錄影光碟以求真實,竟遽憑王世璋不合常理之說詞即論斷上訴人等殺人重罪,自難認已盡調查職責。⑸、上訴人等與李彥賢素昧平生,實無置李彥賢於死之理由與動機,且經相驗結果,李彥賢生前確曾大量飲酒,其身體多處擦挫傷,致命傷為頭部、胸部鈍挫傷致出血神經性休克死亡,足徵本件李彥賢與上訴人等互毆過程中,或出於個人臆測或驚惶,或因酒精影響無力反抗及雙手無法支撐身體重量,倉促之中或翻越橫欄失足墜地。又上訴人等事先並無共謀,且對該墜落處所置放不鏽鋼製煙灰缸筒,根本無法預知,且雙方未飲酒情況下是否會發生鬥毆?對本案存在之不確定因素雙方未飲酒情況下,或李彥賢當時未大量飲酒,意識仍保持清醒,其有無能力支撐自己體重?李彥賢落地時撞擊部位係臀部而非頭胸部?有無發生致死之可能,原判決對上揭不確定因素均未予考量,竟認上訴人等有殺人之確定故意,自屬違法。⑹、證人陳柏偉證稱伊是從監視器上才知道發生打架,李彥賢從二樓被毆打推下來等語,惟經第一審勘驗監視器拍攝光碟結果,並未拍攝到上情,其證詞顯有可疑,且無證據能力。⑺、本案現場光碟據證人呂俊雄證稱李彥賢父母不可能取得,據此李彥賢父母所稱「仔細觀看錄影光碟循線查知,由檢察官出面勸諭接受警員初步詢問,」顯然有違採證法則,李彥賢家屬果真觀看上揭錄影光碟,則顯然違反偵查不公開之原則,依此取得證據存有明顯重大瑕疵,且李彥賢家屬丁○○、丙○○對於渠等如何循線查獲證人王世璋,彼此矛盾論述不一,顯難認係經合法調查之證據資料云云。
惟查本件原判決認定甲○○、乙○○為朋友關係,民國九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晚間,甲○○及女友孫莞婷、乙○○及其妻溫慕蕙、友人陳元洪及女友黃玉華、友人林國威及女友鄭心惠等八人至新竹市○區○○路○○○巷○○號「笑傲江湖KTV」光復店二樓二一一號包廂唱歌飲酒,翌日凌晨三時三十一分許,一行人欲結帳離開,甲○○、乙○○同行步行至該店二樓往一樓樓梯口處,適與友人亦一同至該KTV二樓二0九號包廂唱歌飲酒、已有醉意之李彥賢站在該處,旋乙○○因不詳原因對李彥賢不滿,而與李彥賢發生爭執,乙○○遂基於傷害之犯意出手毆打李彥賢,此時走在乙○○前方已下樓梯至迴旋處之甲○○回頭看見乙○○出手毆打李彥賢,即折返,並與乙○○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二人繼續共同徒手毆打、腳踹踢打李彥賢,李彥賢因酒後無力抵抗,而閃躲退至二樓欄杆處,惟乙○○、甲○○二人怒氣未消,仍未停手,二人均可預見李彥賢已有酒意,所在位置二樓欄杆處挑高,距一樓地面高達三點八七公尺,明知將李彥賢推落至一樓地面,李彥賢即將因自高處墜落重擊地面或地上物而致生死亡之結果,二人竟瞬間提升原先傷害犯意,基於共同殺人犯意之聯絡,由乙○○先以雙手搬抬李彥賢之上半身及左腳,甲○○配合搬抬李彥賢之右腳,二人合力將李彥賢以側上方向、頭下腳上之「倒栽蔥」方式翻搬推至欄杆外,欲使李彥賢跌落地面,李彥賢遭搬翻推至欄杆外後,慌亂中以雙手交叉環抱住靠近二樓地板之第一橫杆與垂直欄杆交叉處,身體則懸空掛在欄杆外,掙扎欲往上爬,惟甲○○、乙○○仍不罷手,二人中之一人,又出腳踹李彥賢肩膀,使李彥賢雙手無法支撐身體重量,而自三點八七公尺高之二樓處墜落,並撞擊置於一樓大廳地面之不鏽鋼製煙灰缸筒後,彈落至一樓地面,致李彥賢受有右額顳部挫裂傷約5〤2〤1公分、胸部條型印痕10〤3公分挫擦傷、右膝3〤2公分擦傷、左膝2〤1公分擦傷、右前臂外側近手腕處8〤2公分(L型)擦刮傷、後頸及鼻樑擦挫傷、第一頸椎脫臼、胸管骨折、心臟心肌與瓣膜失血及上腔靜脈破孔裂傷、肺臟兩側肋膜之右側挫傷性出血、胰腺失血、肝臟及脾臟切面下失血等傷害,經送往財團法人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馬偕紀念社會事業基金會馬偕紀念醫院新竹分院(下稱馬偕新竹分院)急救,仍急救無效,於同日上午七時四十分許,終因外傷性心包膜、右側肋膜出血及第一頸椎脫臼,致出血神經性休克不治死亡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科刑之判決,改判論處甲○○、乙○○共同殺人罪刑,係依憑甲○○、乙○○之自白(坦承有於上揭時地,共同徒手毆打李彥賢,李彥賢並由案發處所二樓欄杆處墜落而死)、證人王世璋、呂俊雄之證詞、馬偕新竹分院診斷證明書、檢察官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員相驗報告書、相驗屍體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案發現場光碟、第一審勘驗筆錄等證據,資為論處上訴人等罪刑之依據,並敘明:㈠、證人王世璋證述上訴人等毆打李彥賢,並將李彥賢翻搬推至欄杆外,其中一人出腳踹李彥賢肩膀等案發過程,核與證人陳元洪、黃玉華同時證稱上訴人等確有聯手毆打被害人,嗣後李彥賢即翻落到二樓欄杆外,惟仍以手抓住欄杆,之後李彥賢即墜落至一樓等語;以及第一審法院勘驗錄影光碟結果,上訴人等共同出手毆打李彥賢,乙○○有彎身手向下的動作並接著抬右腳的動作等情,均相符合,且證人陳元洪、黃玉華於第一審均結證稱案發時確有看到有人在二樓包廂工作站等情,王世璋於第一審經審判長命其指出當時位置,錄影光碟於三時三十二分一秒時,鏡頭確實出現證人王世璋,且當時證人王世璋係在證人陳元洪、黃玉華原來所在位置後方包廂出來轉角處,似走入工作站內,但清晰可見伊仍面朝案發現場的角度走入工作站內等情,嗣又仍在所在位置來回走動並張望案發現場之位置等情,堪認證人王世璋所為證述,應非虛佞。㈡、證人王世璋因工作之偶然機會目睹本案命案案發經過,內心之驚徨、不安,恐非外人得以想像,其亟思儘可能迴避本案之到案證述,屬事理之常,故其於本案案發後,檢察官偵查終結起訴前,未主動出面證述,即難認有違常理。從而告訴人縱或有明查暗訪而知當時有證人王世璋目擊實際情形;或檢察官單獨或與會同告訴代理人勘驗錄影光碟,而獲悉當時有目繫證人,因而循線查知係王世璋,並於第一審聲請傳喚到庭作證,於法均無不合,亦難因此程序即認證人王世璋之證述有何不可採信之情形。至於王世璋雖於第一審九十四年八月二日審判期日前,雖曾於同年七月十三日至新竹市第二分局東勢派出所接受詢問,並經警製作調查筆錄,惟該調查筆錄之證據方法,已由公訴人於審判期日當庭撤回,並於審判期日前具狀聲請調查詰問證人王世璋,此部分證據調查,既係於審理演進中所出現,難認有何瑕疵可指或意圖延滯訴訟之嫌。又檢察官於聲請調查時亦同時開示證人王世璋警詢筆錄,並經第一審法院於審判期日前送達繕本於上訴人等及辯護人,且通知辯護人可依法聲請閱覽卷證,嗣由公訴人及辯護人、上訴人等於第一審審判期日依次直接詰問證人王世璋,更依辯護人之聲請延展審判期日十日,以便上訴人等及辯護人是否相對提出其他證據方法聲請調查證據,自已充分保障上訴人等之防禦權,而上訴人等及辯護人於第一審詰問王世璋之內容,並未明確指出證人王世璋不利於上訴人二人證述內容,係如何受污染,而不可憑信,王世璋亦未供稱其有受到警方任何不法之訊問,自不能僅憑李彥賢生前為員警,即臆測證人王世璋不利於上訴人二人證述之內容已受污染云云。㈢、再證人陳元洪、黃玉華當日凌晨三時三十一分二十三秒至二十七秒間出現監視光碟畫面時,二人目光明顯均往案發處觀望,且渠二人亦均證述確有目睹上訴人二人毆打李彥賢等語,依勘驗該錄影光碟結果,證人黃玉華雖偶有轉身面向證人陳元洪,惟證人陳元洪則始終面對案發現場,然證人陳元洪於警詢時即陳稱有看到李彥賢墜樓等語,惟於偵查中改證稱沒有看到李彥賢墜樓云云,嗣於原審又改稱:「因為那天真的喝的很醉了,我真的沒有很大的印象了」云云。又伊於警詢時先陳稱:「……接著就看見該男子身體懸空在二樓扶梯並以雙手抓住扶梯的鐵欄杆。接著該男子可能因為體力不支就從二樓摔下一樓地面」、「我只看見三人一陣拉扯後,李彥賢就身體懸吊於扶梯並雙手抓著欄杆,並不知道何人將他推下」等語,惟於原審改稱:「我記不起來了」云云。再伊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當時甲○○與乙○○距離該名懸空男子即李彥賢一公尺等語,迨於原審時再改稱:「我真的不記得」云云,在在堪認證人陳元洪上開所為之證述,前後不一,顯然證人陳元洪嗣後翻異之證述,應係避重就輕、故為迴護之詞,不足採信。證人黃玉華就本案重要關鍵情節,雖亦證稱;「沒有看到」、「轉身和陳元洪說話,不知道」、「沒有注意」及「無法確定」等語。或因曾回頭面向證人陳元洪,而非全然不足採。惟仍不足採為上訴人等之有利認定。㈣、李彥賢經送醫急救時,經馬偕新竹分院檢驗其血液酒精濃度已達一一三mg/dl,換算為呼氣酒精濃度約為每公升0.五二毫克,顯然李彥賢於案發時應已因酒後略有醉意,身體協調機能已受有影響。惟李彥賢為中等身材之警務人員,身手縱非矯健,亦當有起碼之防衛能力。其對外界事務,仍具一定程度之認識力及判斷力; 又案發處所為二樓通往一樓之走道,並非死角,毫無去路、退路,李彥賢若欲逃命,只需在其所在位置往兩旁移動即可,衡情斷無大費周章地起身抬腳往懸空之欄杆外跨越之理由,又李彥賢縱使受上訴人二人兩邊圍住無路可逃,最糟不過繼續蜷縮在該處被毆打,亦無可能就一望即知沒有護網、高度超過三公尺之高處跳樓逃命之理!故上訴人等不斷毆打、腳踹李彥賢,並合力將李彥賢翻抬過欄杆,其中一人竟又以腳踹李彥賢之肩膀,使李彥賢終於墜落傷重不治死亡,是李彥賢死亡結果之發生,自與李彥賢是否飲酒完全無任何法律上之因果關聯性。㈤、另按一般人自三點八七公尺高之二樓處墜地,將會危害生命安全並造成死亡之結果,此為眾所週知之客觀事實,上訴人等為智慮成熟之成年人,且亦均供承知悉一樓大廳會擺設桌椅及其他設備,如將人自二樓推下掉到一樓會致人於死或撞擊該桌椅或設備可能致死等情,而李彥賢案發時已因酒後略有醉意,身體協調機能已受有影響,二人竟合力將李彥賢翻搬推至欄杆外,其中之一人,又出腳踹李彥賢肩膀,使李彥賢雙手無法支撐身體重量,而自二樓處墜落,並撞擊置於一樓大廳地面之不鏽鋼製煙灰缸筒後,彈落至一樓地面,致李彥賢墜樓受有前揭傷勢,雖送醫急救,仍因出血神經性休克不治死亡,顯然二人有殺人犯意且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與李彥賢之死亡間復有因果關係等理由綦詳,就上訴人等所辯係李彥賢在罵伊而起爭執,以及李彥賢係自己翻越欄杆,以手抱住欄杆懸空吊在欄杆外,上訴人等曾試圖施救,或因未拉到,或已上前抓住李彥賢的衣領,但仍然墜落云云,如何不足採信,以及王世璋於案發時所站位置確可目睹案發現場全景,並無任何阻擋,本案事證明確,上訴人等聲請王世璋前往測謊,再傳喚證人陳元洪、黃玉華至現場勘驗乙節,因卷附錄影光碟已甚明確,核無必要等情,逐一加以指駁說明,其推理、論斷核諸證據法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均無違背。又原審法院於辯論期日已將共同被告立於證人地位而為陳述,使各上訴人有與該等共同被告對質並詰問之機會,有審判筆錄可憑,上訴意旨⑴核非依據卷證資料所為之具體指摘,再證人陳柏偉所為證詞,雖與監視光碟未盡相符,然排除陳柏偉之證詞,仍不影響原判決事實之認定,再證人溫慕蕙、鄭心惠、林國威或證稱因上廁所或提前離開,均未目睹案發經過,渠等證詞自難採為有利於上訴人等之證據,又原審並未採王世璋警詢供述為證據,原審法院未勘驗王世璋警詢錄音帶,對原判決不生影響,其餘上訴意旨對原審已調查明確並於判決內論駁或說明之事項,徒憑己見重為事實上之爭辯或任意指摘,自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綜上說明,應認本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九十五 年 十二 月 十四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呂 潮 澤
法官 吳 昆 仁法官 孫 增 同法官 趙 文 淵法官 吳 燦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中 華 民 國 九十五 年 十二 月 二十一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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